凡煙小說

第2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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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二藏不是錦繡堆裏長大的孩子, 對輕微傷痛完全不當回事, 得了陸行舟的妖力便打起精神,看向面前的石門:“這門好奇怪, 怎麽都推不動。”

陸行舟:“應該在哪裏有什麽機關。”

唐二藏:“我找過了, 沒找到。”

石飲羽伸出手, 魔氣從指尖流出,化作一團細密的煙霧籠罩在整個石門上。

陸行舟叮囑:“這地方古怪得很, 你小心點, 打不開就算了,宮廷裏見不得人的手段多, 你別傷到自己。”

“嗯。”石飲羽應聲。

過了一會兒, 就聽石門後面傳來一聲沈悶的摩擦聲, 好像有什麽機關被移動,接著石門緩緩打開一條縫。

石飲羽收回手。

陸行舟揉了揉他的手指。

石飲羽笑了一下,將陸行舟等人擋在身後,伸手推開石門。

眼前忽然火光一閃。

石飲羽眼明手快地撐起一道結界。

一團金紅色的火焰撞在結界上。

火焰被撞碎, 化作細碎的火星迸射向四面八方。

“哇!”黃太吉和唐二藏仰頭看著在結界上瞬間碎開的火焰, 驚艷地大叫出聲。

唐二藏還文縐縐地表示:“他比煙花寂寞!”

“……”陸行舟一臉嫌棄, 心想你們青春期小畜生平時都看些什麽鬼東西?

火星熄滅,周圍陷入黑暗,十步之外的地方有兩豆小小的火苗在無聲地燃燒著。

石飲羽走過去看了一眼,驚訝:“咦。”

燈盞中沒有燈油,卻長明不滅。

陸行舟伸手,將一朵火焰摘下, 放在指尖仔細觀察,火焰顏色金紅,燃燒起來的形狀如同一只展翅翺翔的鳳凰。

“這是什麽火焰?”石飲羽問。

陸行舟:“鳳火。”

“厲害!”黃太吉叫,“燒不到手的嗎?我好想要這樣的技能啊!”

陸行舟:“等你化成人形,我教你。”

“好。”黃太吉伸出爪子,躍躍欲試地想要觸摸火焰,“我現在可以摸一下嗎?會不會燒到我的爪毛?”

陸行舟鼓勵道:“試試吧,不試怎麽知道?”

黃太吉壯起膽子,飛快地碰了一下,頓時“嗷”地一聲慘叫起來,爪子毛瞬間被燒黑。

“啊。”陸行舟了然,“果然會燒到爪毛。”

“???”黃太吉暴怒:“你拿我當試驗品?”

“年輕人要勇於嘗試。”陸行舟將燃燒著火焰的指尖往他面前戳了戳。

“別過來!!!”黃太吉慘叫著從他身上蹦到石飲羽肩頭。

石飲羽拍拍黃太吉的腦袋:“別鬧。”

陸行舟將火焰放回燈盞上,目光落在兩盞燈之間,楞了一下:“這是……”

燈盞後供奉著一個牌位。

這密室竟然是個小型的祠堂?

魔物從來不敬鬼神,石飲羽隨手便拿起牌位,分辨出上面的名字:“西陵氏不孝女……簫?是西陵簫嗎?”

唐二藏:“攝政王?她還活著呢,你是不是讀錯了?都是些奇怪的狗尾巴圈,你怎麽讀出這幾個字來的?”

“這是古妖文字,當年你陸叔教過我。”石飲羽晃晃牌位,問陸行舟:“西陵簫給自己立個牌位是什麽意思?”

陸行舟:“光吃民脂民膏還不夠,想吃點香火的意思。”

“哈哈。”石飲羽大笑。

黃太吉對西陵簫不感興趣,從他肩上跳下來,在密室裏好奇地轉悠。

陸行舟:“背面還有字。”

石飲羽將牌位翻過來,看後面的生平記事——

不孝女簫一生孤高自傲、任性妄為,視萬物如螻蟻,縱觀妖界上下五千年,無人能配自身,此等狂妄,終釀大禍,錯戀異族,殊不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上巳祭典血濺三尺,慈母慘死,全因不孝女自甘下賤、自取其辱、自該萬箭穿心以謝此罪。然幼弟失恃,無人照拂,可悲可憐,今削發代首,昨日之西陵簫已死,今日之西陵簫必報此滔天血仇。

讀完牌位上的字,陸行舟微微蹙眉:“這是西陵簫給自己前半生立的牌位,她認為從前的自己已經死了。”

石飲羽:“這裏說的‘錯戀異族’,是風極反?”

陸行舟:“必然是了,風極反殺了她的母親,皮剝下來做了燈罩,筋給顧曲做了琵琶弦。”

話音剛落,旁邊傳來一聲異響。

二人轉頭,看到黃太吉正趴在墻上一個凹槽裏,伸出的爪子僵在原地,轉頭看著陸行舟,聲音顫抖:“你說……皮剝下來做了……做了什麽?”

陸行舟:“燈罩。”

“媽呀!!!”黃太吉淒厲哀嚎著撲進陸行舟懷裏。

“你他媽對自己體重有點數!!!”陸行舟懷裏本來就抱著唐二藏,被他一撲差點跌坐在地上,拎起黃太吉的後頸,“你發什麽瘋?”

黃太吉一只爪子捂著眼睛,另一只爪子瘋狂指向身後:“燈罩!燈罩!”

陸行舟:“什麽燈罩?”

石飲羽將一盞長明燈端過來,照亮這邊的墻面,兩人都吃了一驚,後背寒毛根根倒豎起來。

墻面上掏出一個個凹槽,如同多寶閣一般,布置得整齊精致,裏面放置著眾多精美的祭祀禮器,最中間的一個凹槽裏,放著一個燈罩。

燈盞上的鳳火透過玻璃窗,照在燈罩上,使燈罩呈現出一種陳舊的暗紅色,上面的繪畫在火光下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藝術品。”石飲羽感慨。

“卻讓人毛骨悚然。”陸行舟說,摸出一張黃符,咬破指尖,在上面畫了一個平安符,然後點燃,將紙灰灑在燈罩下方的一個香爐中。

石飲羽:“燈罩上沒有怨氣,西陵簫已經超度過她母親的亡魂了。”

“我知道,”陸行舟道,“只是既然遇到了,就多少祭奠一下。”

石飲羽笑道:“你這思想倒是和妖物有點像。”

陸行舟看他一眼,聽出他話裏有話,顯然自己之前在幻境中看到修蛇的事讓他不爽了,畢竟那幻境是個溫柔鄉,陷入其中的人會看到讓自己覺得幸福的事情,而自己的幸福中有修蛇,這對石飲羽來說,大概跟戴綠帽差不多。

石飲羽打補丁:“我沒別的意思。”

“那什麽意思?”

“你和修……你生氣了?”石飲羽突然問。

陸行舟坦誠地說:“有點惱羞成怒,畢竟我心虛。”

“……”石飲羽頓了頓,郁悶地磨了磨後槽牙,低聲道:“你坦誠得讓我想揍你。”

陸行舟勾起唇角,扯出一個自嘲的苦笑:“在我的幻境裏,修蛇走了,我跟他徹底分開,從此以後我的身邊只有你,這才是我心底最渴望的幸福。”

石飲羽低下頭,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揚,小聲嘟囔:“你真可惡,一句話害我生氣,又一句話讓我發笑。”

陸行舟輕笑:“因為你愛我啊。”

石飲羽:“我想抱抱你。”

陸行舟也想抱他,但他還抱著受傷的唐二藏,低頭看了一眼,發現這貨在翻著死魚眼望天。

“隨便把我放在哪個角落,”唐二藏伸了伸腿,“你們不但可以擁抱,甚至可以親嘴。”

陸行舟:“哎,算了。”

當著孩子就是不方便。

“誰說算了?”石飲羽伸手將唐二藏從他懷裏拎出來,順手將肩膀上的黃太吉也拎了下來,先扔黃太吉,再扔唐二藏:“阿吉,接住你阿藏哥哥,註意他的傷。”

“啊!!!”黃太吉冷不丁被扔到地上,摔了個七葷八素,剛要爬起來,就被降落的唐二藏壓在了肥肚皮上,慘叫:“我靠!!!”

石飲羽上前一步,抱住陸行舟,將他壓在墻上,吻了上去。

陸行舟後背抵著墻壁,一只手搭在石飲羽肩頭,被他抓住,十指相扣。

兩人纏綿接吻。

唐二藏爬起來,剛要回頭去偷看他們,被黃太吉兩爪捂住眼睛,聽到這小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別看,長針眼。”

陸行舟輕笑一聲。

石飲羽懲戒地咬了一下他的舌尖,嘟囔:“不專心,罰你再吻一個。”

“小魔物……”陸行舟含糊地嘀咕,“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

“就算刀山火海、屍骨堆裏,我也一樣要吻你,”石飲羽道,“別人的悲歡離合與我何幹,我只要跟你好好的就行了。”

不講道理。陸行舟暗搓搓地腹誹。

一吻終了,石飲羽卻不肯放他離開,嘴唇移到他的耳邊,狠狠咬了一下他的耳垂,聲音輕柔卻不容辨駁地說:“你一定有什麽把柄在修蛇手裏,但是沒關系,我早晚都會把這貨抽出來,燉成蛇羹。”

“……”陸行舟感覺心頭顫顫的:“蛇……蛇羹就不必了吧。”

石飲羽:“哦,你果然有把柄。”

“操!”陸行舟:這小子翅膀硬了,暗算爸爸!!!

“被柔情沖昏頭腦了吧,”石飲羽點著他的鼻尖笑道,“別忘了,我可是生性狡詐的魔呀。”

陸行舟失笑,撅起嘴唇吻了下他的手指,輕聲說:“不是把柄,準確地說,大約算各取所需,當年你知道我殺他殺得十分辛苦……”

石飲羽:“可你最終還是殺死他了,甚至將他的一部分和自己融合,哪一部分?”

陸行舟沒有作聲,轉頭看向旁邊的虛空。

“嗯?”石飲羽捏著下巴強迫他轉回來。

陸行舟避開他直視的目光,沈默半晌,動了動嘴唇:“妖心……那邊怎麽還有封印……”

石飲羽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見到另一面墻壁上還有幾個凹槽,他們視力過人,在黑暗中隱約可以看到凹槽四周刻著密密麻麻的咒紋。

他們端著長明燈走過去。

通道那邊突然傳來一陣異動,二人警惕地轉頭,見到一個人影從石門那邊走來。

陸行舟:“風極反?你怎麽搞成這樣了?”

風極反看上去十分狼狽,好像剛剛經歷了一場艱難的苦戰,眼窩深陷,身體緊繃,肌肉微微顫抖。

他陰沈著臉快步走來,卻仿佛沒有看到這二人,視線痛苦而又猙獰地盯著墻面上的凹槽,越走越快,最後幾乎是撲了上去。

陸行舟:“小心,有封印。”

話音未落,風極反揮手擊碎凹槽上的玻璃。

與此同時,鳳凰淒厲的鳴聲從四周的咒紋中響起,金紅的鳳火傾瀉下來。

卻不是向著風極反,而是直直燒向凹槽內部。

“不好!”陸行舟大吃一驚,“這火要燒毀裏面的東西。”

只見風極反剎那間發指眥裂,頂著熊熊燃燒的鳳火伸出手去,抓住凹槽中的瓶子。

陸行舟猛地皺起眉頭。

風極反胳膊上滿是火焰,卻渾然不覺,死死抓住瓶子,一把提了出來。

瓶子被拿起的瞬間,凹槽中的鳳火沖出來,兇猛地撲向他的身體。

陸行舟射出十張黃符,符紙在空中燃燒起那落迦火,猶如一張火網,將鳳火兜住,兇悍地壓制下去。

“逆徒!!!”風極反怒罵,“你想燒死我?”

“誰叫你入魔?”陸行舟嘲道,“那落迦火只燒邪祟之物,被燒只能怪你活該!”

風極反:“你男人也是魔!”

“不錯,”石飲羽淡淡道,“所以該燒的時候一樣會燒。”

那落迦火徹底壓制鳳火,密室中火焰熄滅,重新回歸黑暗。

陸行舟端著長明燈,照亮方寸之地,問風極反:“你手臂怎麽樣?”

風極反伸出手,只見袖子已經燒掉,露出的皮膚上滿是恐怖的燒傷,他仿佛感覺不到疼,甩了甩血水,拿起那個瓶子。

長明燈中火焰跳動,映照在玻璃瓶上,陸行舟看清楚裏面漂浮在液體中的東西,寒毛根根倒豎起來。

——兩顆眼球。

“媽呀!!!”黃太吉嚇壞了,倉皇逃竄,一頭鉆進陸行舟懷裏。

陸行舟摸摸他顫抖的脊背,聊做安慰,問風極反:“這是……顧老板的眼睛?”

“嗯。”風極反應了一聲。

陸行舟盯著那兩顆眼球,感覺毛骨悚然,風極反從未向自己描述過顧曲的眼睛,可從西陵簫口中得知,風極反最愛的,就是顧曲的眼睛。

是否因為顧曲當著他的面將眼睛挖下來,所以風極反一千年來都不敢回憶那雙眼睛曾有多美。

風極反沒有心情給他講故事,稍作休息,便抓緊瓶子,站起來擡步想走。

陸行舟:“你會把眼睛還給顧老板嗎?”

風極反啞聲:“不會。”

陸行舟:“你鬧成這樣有什麽意思?”

風極反:“是他自己不要的。”

“顧老板下午去了監獄,你追上他了嗎?”

“沒有。”

“為什麽?他沒有修為,你追他輕而易舉。”

風極反突然冷笑起來:“你以為他沒有修為,就是普通人嗎?我告訴你,他雖然沒有修為,卻有一樣永遠壓制我的武器,只要他想逃,我永遠都追不上他。”

陸行舟:“什麽武器?”

“我的愛情。”

“……”陸行舟心想這什麽沙雕對話?

風極反咬牙切齒地說:“因為我愛他,所以我永永遠遠都會受制於他。”

陸行舟:“其實顧老板也愛你。”

“你給他告白算什麽?”風極反道,“他但凡有一點愛我,也不至於當著所有人的面挖下眼睛,他這個人已經歹毒到了骨子裏!”

“可是你也削了他的髕骨啊,”陸行舟攤手,“這只能算禮尚往來。”

風極反頓時好像被狠狠刺傷了心臟,臉色在火光映照下,詭異地扭曲起來,映照在墻上的影子中已經顯現出難以遏制的惡魔相。

石飲羽不動聲色地將陸行舟擋在身後。

風極反註意到他們的動作,冷笑:“石飲羽,你知道你護著的到底是什麽人嗎?他甚至連人都不是……”

“風極反!”陸行舟厲喝。

石飲羽淡淡道:“我也不是人。”

陸行舟:“……”

風極反轉身,走到石飲羽面前,半面人相、半面惡魔,他盯著石飲羽的眼睛,獰笑:“你是魔,有著比人類更加強烈的感情,而你的枕邊人,卻連七情六欲都沒有。你今天去了王宮史料館,找什麽?”

石飲羽冷冷道:“與你無關。”

“你找的是一篇關於融合術的論文,是這門技術發明以來,唯一一例有關妖翳的記錄,”風極反嘲道,“對嗎?”

石飲羽沒有作聲。

風極反嗤笑了一聲:“現在,你有機會可以直接問那篇論文的作者,他就在你面前。”

石飲羽眼眸驀地一緊:“是你?”

“不錯,發明融合術的人是我,第一個出現妖翳的人也是我。”風極反道,“但我當機立斷將巴蟒從體內抽了出來,而你的枕邊人,卻沒有這個勇氣。”

陸行舟指尖微微發抖,脊背僵硬地站在石飲羽身後,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聽到風極反充滿惡意的聲音從空氣中傳來:“因為一旦抽出,他就再也沒有愛你的能力。”

石飲羽沈默不語。

風極反:“怎麽不問了?你的問題呢?”

整個密室中寂靜無聲,仿佛空氣已經凝固,只有墻上跳動的火焰影子表示時間依然在走動。

過了很長時間,石飲羽淡淡地開口:“我確實有很多問題想知道,但,這些問題除了行舟本人,沒有人有資格告訴我。風極反,你有這挑撥離間的功夫,不如好好想想,怎樣改善和顧曲的關系,處男當久了,會變態的。”

風極反臉色驟變。

“還有,”石飲羽竟然心情頗好地笑了一下,“我沒想到,行舟寧願忍受妖翳的折磨,也要留住愛我的能力,我很感動,也很心疼。”

風極反動了動嘴唇,終究沒再吐出更多鬼話,神情極為扭曲地瞪了他一眼,看向陸行舟,惡狠狠道:“憑什麽?”

憑什麽你如此幸福,而我卻如此坎坷?

憑什麽你們兩情相悅,而我們卻只有背叛與算計?

陸行舟笑了笑:“大概憑你作惡,而我行善吧。”

“放你娘的屁!”風極反罵了一句,擡步往外走去。

陸行舟剛要反罵回來,突然聽到一陣輕快的鈴聲,他掏出手機,掃一眼來電顯示:“餵,攸攸?”

攸昌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陸叔,你們在哪裏?”

“出了什麽事?”

“監獄剛剛發來消息,說西陵簫越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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