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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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苦寒, 寂靜無風, 寒潮不動聲色地席卷大地,他們站在屋頂, 腳下是鱗次櫛比的建築群, 沒有亮燈, 雪蓋下面一片漆黑。

陸行舟低聲道:“你能不能分辨出這是什麽聲音?”

“這是精神病院,”石飲羽道, “應該是病人發病時摔打東西的聲音。”

陸行舟:“我有種微妙的感覺。”

“嗯?”

“這個聲音讓我心慌, 下去看看。”陸行舟說完,縱身從房頂跳了下來。

兩人一前一後落在院裏厚厚的積雪上, 仔細分辨了片刻, 往院子的西南角跑去, 他們的腳印很淺,很快就被落下的白雪覆蓋住。

在門外看不出來,這個精神病院竟如此破舊,裝修還是幾十年前的風格, 兩人踩著早已開裂的老式水磨石地板輕巧而又飛快地穿過走廊, 鼻腔的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陳舊氣息和淡淡的血腥氣。

陸行舟燒了一張符紙, 火光照亮墻壁,呈現在二人面前的是一面臟兮兮的墻,和上面斑駁的血痕。

怕被保安發現,陸行舟很快就收起火焰,嘀咕:“這個精神病院不大正規啊,臟成這樣, 沒有家屬投訴嗎?”

石飲羽:“我聽說妖界喜歡把真正的精神病人放在社會上,而把沒有病的送到精神病院。”

陸行舟也聽過這個說法,嗤道:“那倒是,怪不得不會投訴。”

兩人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那個聲音消失了,陸行舟微微皺眉,看著黑黢黢的樓梯:“向上還是向下?”

石飲羽剛要回答,突然察覺到不遠處有腳步聲傳來,他一把拉住陸行舟,往樓梯下方走了兩步,隱藏在拐角的黑暗中。

突然一個紅點閃了一下,石飲羽警惕地立即撐起一道結界當二人擋住,循著紅點望去,就見頭頂夾角處,一個攝像頭機械地轉了一個角度,照向他們所在的區域。

陸行舟低聲:“應該沒有被拍到,你速度夠快。”

“……”石飲羽頓了頓,語重心長:“別趁機詆毀老公。”

“去你嗎的。”

腳步聲越來越近,聲控燈亮了起來,照亮從走廊那邊走來的四個穿著制服的人,看樣子像是保安,他們匆匆路過結界,往樓梯下方走去。

一個人抱怨:“三天三夜了,他還沒折騰累?”

“沒呢,不知道他哪來的精力,”另一個人嘆道,“哎,別抱怨了,咱們命苦,小心應對著吧。”

“還應對個屁啊,八百斤鐵鏈子拴著呢,跑是跑不了的,就是鬧心。”

“難說,畢竟他執夷氏的先祖可是上古食鐵獸。”

“有本事他真食個鐵,那我才是真的服他……”

“食屎吧他!”

這群人消失在樓梯下方的黑暗中,陸行舟才緩緩出聲:“執夷氏……”

石飲羽:“妖界最古老的血脈執夷氏,現在人更喜歡管他們叫胖達氏,你懷疑是任不仁?”

陸行舟:“不管是不是,先下去看看,需要用八百斤鐵鏈子拴著的,肯定不是普通人。”

兩人循著那群人的蹤跡走下樓梯,沒有雪光的映照,周圍一片漆黑,陸行舟閉上眼睛,調動體內的妖蛇之力,將其凝聚到眼窩,頓時,眼前如同亮起紅外感應器一般豁然明亮,他拉住石飲羽的手,帶著他在黑暗中走進地下室。

空氣中的血腥味變得濃郁起來,還有一絲令人十分不舒服的感覺。

石飲羽輕聲道:“很多魔氣,想必這裏發生過不少慘劇。”

“魔氣?”陸行舟意識到那絲不舒服的感覺原來是魔氣,“那豈不都是你的徒子徒孫?”

石飲羽失笑。

陸行舟問:“你能吸收這些魔氣來增加修為嗎?”

“可以。”石飲羽道,“但沒有必要,這裏魔氣雖濃,對我來說卻仍然不夠,到了我這個級別,除非亡國滅種產生的魔氣,否則很難有什麽大的精進。”

仿佛為了印證自己實力夠強,石飲羽握著陸行舟的手,輸了一股惡魔之力過去。

“餵!”陸行舟瞪眼。

石飲羽大笑。

他的惡魔之力陰冷至極,比這個地下室裏的空氣還要刺骨,凍得陸行舟一個哆嗦。

陸行舟惡狠狠地低罵一聲:“小魔物。”

石飲羽笑著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小聲嘀咕:“我喜歡你身上帶有我的氣息。”

“我哪天身上沒有你的氣息?”陸行舟嘟囔,心想你這淫魔。

進入地下室,之前那個將他們吸引來的聲音變得清晰起來,哐哐哐……嘩啦……仿佛有人在瘋狂地擊打什麽金屬器具。

兩人走過一個逼仄而又濕滑的通道,來到一扇厚重的老式鐵門前。

鐵門的上方,四個攝像頭在一刻不停地轉動掃描著。

陸行舟指尖夾著一張黃符:“我可以一招轟開這扇門。”

石飲羽:“然後打草驚蛇。”

陸行舟也覺得這個方法太暴力,收起黃符:“你帶發卡的嗎?我來試著開一下鎖。”

石飲羽無語:“作為生活在一起的兩口子,你以什麽心態認為我會帶發卡?”

陸行舟就是口嗨而已,咧嘴一笑。

石飲羽:“警告你啊,對老公尊敬點。”

“別扯淡。”

“嘿!”石飲羽咋舌:這人居然有臉讓別人不要扯淡。

陸行舟:“你有什麽辦法打開這扇門,而不驚動任何警報?”

石飲羽伸出手,掌心是一支十分精巧的小箭,黑身白羽,簇頭狹長鋒利。

陸行舟質疑:“你一箭射毀這鎖就不算暴力轟開了?”

“這位同志,建議你相信老公。”

“不是不相信你,”陸行舟道,“我當然了解你的箭法,但這顯然跟箭法沒有關系,只要暴力開啟,這扇門上的警報一定會響。”

石飲羽:“叫聲老公,帶你裝逼。”

陸行舟:“……”

“震驚,堂堂魁首,夫綱為何如此不振?是妻德的缺失還是零道的淪喪?”石飲羽嘴上碎碎念著,二指伸向鐵門,那只小箭從指尖滑出,離開手指的瞬間,悄然化成黑色的魔氣,鉆進鎖眼中。

片刻之後,只聽哢噠一聲,鐵門緩緩打開。

兩人在結界的隱藏下,快速走進門內。

石飲羽轉身將鐵門重新關上,笑道:“萬一有人看監控,肯定要嚇死,這門怎麽就自己打開又自己關上了呢?嘿,老公是不是很厲害?”

陸行舟忍不住揚起唇角,摸了摸他的臉頰,湊過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厲害,爸爸的小阿羽啊,一直都很厲害。”

“……”石飲羽雖如願收到了表揚,卻絲毫沒能感受到被老婆崇拜的快感,甚至感覺有點背德。

陸行舟的親吻從嘴唇滑到耳邊,笑道:“你的厲害之處,我哪天晚上沒誇?嗯?”

石飲羽終於滿足地笑了起來。

進入鐵門,墻上的攝像頭陡然多了起來,空氣中也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感,陸行舟用“視力”掃向墻角,看到磚石縫隙全是黑色,看不清是汙垢還是血跡。

走廊兩邊都是黑黢黢的房間,房門半敞著,他掃過去,感應到裏面是空的,沒有生命體存在的跡象。

石飲羽:“魔氣比外面更重,這些房間都出過人命。”

陸行舟剛要說話,突然聽到走廊盡頭傳來一聲刺耳的巨響,好像有人將一大串鐵鏈從水泥地上拖過,接著,一陣荒腔走板的歌聲響起——

他大哥剛拿出了大香蕉

他大嫂就晃著蜜桃使勁兒地搖

大香蕉他又粗還兩頭翹

小蜜桃的梗上還有個小家雀兒

……

陸行舟想掉頭回去了。

“停停停!不許再唱了!”一個嘶啞的咆哮聲響起,“你他媽唱三天三夜了,有完沒完?”

歌聲停下來,任不仁清亮而且振振有詞的聲音傳來:“唱歌怎麽了?歌聲可以緩解緊張的情緒!你這個不懂藝術的死胖子!”

那個嘶啞的聲音被氣得倒吸一口涼氣:“你他媽有臉說別人是死胖子???就你懂藝術!你唱的都是什麽玩意兒!!!”

任不仁無辜:“我被關了三天三夜,缺少維生素和膳食纖維,唱個水果拼盤自我安慰一下,有問題?”

“嘶……”那人仿佛暈過去了。

陸行舟和石飲羽循著聲音悄悄靠近過去,在走廊盡頭拐了一個彎,看到眼前的場景,不由得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只見一只胖大的熊貓被用鐵鏈綁成個球,倒掛在屋頂,上不著天,下不著地,隨著他的掙紮,整只熊掛在空中滴溜溜地打轉。

熊貓四肢被綁,渾身只剩一張喋喋不休的毛嘴:“我說,兄弟,現在西陵氏那娘們也不在,你放我下來歇會兒唄,我唱歌給你聽。”

“!!!”看守一臉要窒息的表情。

“你要是不熱愛藝術,我可以換個報恩方式,”熊貓也不惱,脾氣很好,很有耐心地問,“要不,我講個小故事給你聽?”

看守:“你閉上嘴,老老實實呆在上面就行。”

熊貓:“不行,我這樣倒掛著,壓迫脖子,很容易得頸椎病的。”

看守怒:“就你那原型,你哪來的脖子???”

“你這是種族歧視,這麽政治不正確的話,說出去會有很多人來罵你的。”熊貓道,“我衷心建議你不要再廢話了,你真是煩死了。”

看守:“???”到底誰煩?

熊貓:“哎,兄弟,你有沒有覺得我這個姿勢不太雅觀?屁股懸空,翹臀朝天,有種舉屁邀明月的感覺,太羞恥了。你放我下來歇會兒,我告訴你一個大力丸配方,絕版魔藥哦,第六天城石魁首傳給我的,他親身試驗過,效果賊好,特偵組陸行舟傾情代言。”

兩米之外的結界中,石飲羽拼命拉住陸行舟:“別走,別走,都已經到這兒了,多少把人救出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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