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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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派出所回家, 石飲羽去浴室放水, 準備讓陸行舟泡個澡好補覺,放好水後, 回頭, 發現人沒在身邊。

“行舟?行舟?”

“閣樓。”陸行舟的聲音從樓梯間傳來。

石飲羽走上閣樓, 看到陸行舟正站在樓梯口沒動,視線怔怔地看著前方。

“看什麽?”石飲羽順著他的視線望去, 吃驚, “哪來的床???”

他們家閣樓當初裝修時設計了一個玻璃花房,再往外去是個露天的小平臺, 設計初衷是兩口子可以在這裏頭頂星空談情說愛, 從柴米油鹽談到煙酒糖茶。

喬遷新居的時候石飲羽手下的魔物們還送了不少花花草草, 送過來一個月內全部因疏於管理而枯死……

此時,在衰敗的花草之間,一個巨大而又精致絕倫的木床,赫然擺放在玻璃花房內。

床上放著顧曲的身體。

石飲羽:“這床……風極反搬來的?他什麽時候搬來的?他從哪兒搬來的?該不會是偷的吧?”

陸行舟:“難說。”

“該不會……”石飲羽想到一個可怕的猜測, “這難道是當年風極反和顧老板的婚床?”

陸行舟:“不是, 這床是妖界風格, 他們兩個本身都是人類,再說,他們也根本沒結過婚。”

“這樣啊……”石飲羽點頭,“原來他們還不如我們呢。”

陸行舟:“廢話,我們是自己之命自己之言,遵從禮樂宗法, 正兒八經結的婚。”

石飲羽詫異:“我們還遵從禮樂宗法?”

“不遵從嗎?”陸行舟比他還詫異,“我們不是合法夫夫嗎?”

“是是是,當然是合法夫夫。”石飲羽笑起來,心想你說遵從就遵從,哪條的禮樂宗法敢反對,那就換一條好了。

陸行舟看著精美的木床,和床上安靜平躺著的顧曲,哼哼:“他倒是不怕我們把顧曲的身體給送回去。”

“一定設了結界。”石飲羽伸出手指,往床邊走去。

陸行舟一把拉住他。

石飲羽:“嗯?”

“那是什麽?”陸行舟看向床前不遠處的地板。

石飲羽順著他的視線望去,見到幾只飛蟲的屍體,笑道:“秋冬季節,蟲子也熬不過……不對,他們怎麽齊刷刷死在這裏?”

陸行舟掏出一張黃符,輕輕一撮,符紙化為齏粉,手指一彈,細碎的黃色紙屑紛揚起來,飛向床邊。

石飲羽驀地皺眉。

就聽一陣劈裏啪啦的爆裂聲,黃符在離大床還有兩米遠的地方齊齊燃燒,化作灰燼飄落到飛蟲屍體的旁邊。

陸行舟:“帶著主動攻擊能力的結界。”

石飲羽笑道:“夏天可以用它防蚊子。”

陸行舟:“風極反設在這裏,可不是防蚊子的,他想防的是誰?”

石飲羽嘆一聲氣,這是他們家的別墅,除了他們兩個人,還有誰會爬上閣樓來?

風極反明面上從容瀟灑,暗地裏不知有多怕陸行舟真把顧曲的身體給還回去。

耳邊傳來一陣破風聲。

石飲羽擡頭,正好看到風極反胳膊底夾著一個條案落在窗外的露天小平臺上。

陸行舟呵斥:“你幹什麽呢?”

“你們幹什麽呢?”風極反嗤了一聲,施施然穿過玻璃花房,來到室內。

那條案也是妖界風格,長逾兩米,不知道用的什麽木材,看上去很有質感,想必重量也很可觀,他卻可以輕輕松松夾在胳膊底下提進來。

將條案放在床頭不遠的地方,風極反從懷中摸出一張手帕,細心擦拭過桌面,取出一把古琴安放上去。

石飲羽看著那把古琴,想起新任魔主誕生時他在海上撫琴的樣子,不由得感到稀奇:風極反混混出身,竟然還會彈琴。

“有曲兒,有琴,這才是生活。”風極反美滋滋地撥了下琴弦,“舒服~”

陸行舟:“這床和這條案都是從哪弄來的?”

“當然是買的,不然呢?我又不會做。”風極反跟看智障一樣看他一眼,揮手收起床邊的結界,走過去坐到床邊,低頭看向顧曲,聲音又柔和下來,“這是曲兒最喜歡的樣子。”

陸行舟:“把身體送回去,他更喜歡。”

“我不喜歡。”

陸行舟擰眉看著他。

風極反對他的視線不以為意,俯身,在顧曲額頭親了一下,溫柔地捋著他的頭發,一會兒後,突然出聲:“行舟,昨晚攝政王是不是去鳳尾螺了?”

陸行舟沈默片刻,應了一聲:“嗯。”

“猶豫啥?對我還保密?”風極反嗤道,“這世界上還沒有我打探不到的消息。”

陸行舟也知道此話不虛,淡淡道:“你問這個幹什麽?”

“當然是提點你。”風極反輕描淡寫道,“西陵氏那女人對魔界仇恨大得很,不會輕易放過你男人的。”

陸行舟一驚:“什麽意思?”

“這麽簡單兩句話你聽不明白什麽意思?”風極反錯愕地看著他,“你什麽時候變成智障的?”

陸行舟大怒:“你特麽才智障!”

“放屁,我天下第一聰明!”風極反說著,目光轉到石飲羽身上,瞪了他一會兒,眼神忽然一變,仿佛解什麽函數導數不等式圓錐曲線一般地神神叨叨地嘀咕,“難道真有生殖隔離?具體表現為日久變智障?可人妖鬼魔互相通婚都沒問題,那麽問題出在……”

他認真地看向陸行舟:“你介意換個妖物男朋友嗎?或者鬼族?”

石飲羽:“???”

風極反繼續道:“冥界我不熟,妖界……前任妖王的獨子怎麽樣?雖然在被現任妖王追殺,但長得挺清秀……”

陸行舟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風極反,看我嘴型。”

“嗯?”

陸行舟字正腔圓:“我日你祖宗十八代!”

“你這孩子……”風極反一臉恨鐵不成鋼。

石飲羽皺眉:“風前輩,你說行舟和我有生殖隔離?因為我是魔物?而魔和人不是可以正常通婚的嗎?”

“你聽他胡扯,”陸行舟沒好氣道,“什麽鬼生殖隔離,他在說老子被你日傻了!日你大爺!”

石飲羽:“……”

風極反抱歉地笑笑:“這孩子脾氣有點暴躁,從小沒教育好……”

“少廢話,”陸行舟道,“你剛才說攝政王西陵氏對魔界——第六天城——仇恨很大……為什麽?她一個高居廟堂的女人,能有什麽直接仇恨?有親人和第六天城的戰爭中陣亡?”

風極反:“她雖然高居廟堂,但她是個女人。”

“女人怎麽了?”

“女人記仇。”

陸行舟不以為然:“再記仇,能比判官更小心眼嗎?”

“單看心眼的話,難分伯仲。”風極反道,“但她比判官更狠辣,判官跟她相比,就是個小甜椒。”

陸行舟:“???”

石飲羽開口:“我確實也聽說過攝政王對魔界是極端的主戰派,當年她能攝政,也是奪了前任妖王的權,前任妖王是主和派。”

陸行舟:“她為什麽仇恨魔界?”

風極反:“因為她恨一個害她一片癡心付諸東流的魔物。”

“……”陸行舟沈默,頓了一會兒,面無表情道:“不要說那個魔物是你。”

風極反攤手:“我也很無辜。”

陸行舟倒吸一口冷氣,上前一步,揪住風極反的衣領,怒道:“你不是斷袖嗎?你他媽海綿體長腦子裏了還是腦子裏長金針菇了?你口口聲聲說著喜歡顧曲,可你他媽又是引誘阿琴,又是招惹攝政王,你這個骯臟的雙性戀!”

“哎哎哎……放手!成何體統?”風極反弱弱地掙紮。

陸行舟用力扔開他,嫌棄地擦了擦手:“我真唾棄你。”

風極反頭發被弄亂,狼狽地坐回床邊,嘆一聲氣,指著顧曲的臉,斥道:“聽到沒?行舟說了,你又是引誘阿琴,又是招惹攝政王,你這個骯臟的雙性戀!”

陸行舟皺眉:“你什麽意思?”

“你猜不出來嗎?”風極反道,“我這麽變態,除了小曲兒,還有誰能入我的眼?他可就不一樣了,他不愛我,還能跟我睡覺,不愛阿琴,還能跟她訂婚,更不愛西陵氏,可也一點都沒耽誤他攀龍附鳳,名為在妖界做生意實則在妖女面前搔首弄姿,這種不守婦道的男人就是兩個字……”

陸行舟以為他要說“欠揍”或者“渣男”,沒想到風極反咬牙切齒地說:“冤家。”

“你的意思是,攝政王愛的是顧老板?”陸行舟猜測,“因為顧老板愛的是你,所以對魔物深惡痛絕?”

風極反冷哼:“錯,人家顧老板愛的根本不是我。”

“神經病。”陸行舟嘀咕一句,心想你們兩個根本就是半斤八兩、天生一對,阿琴和攝政王都是上輩子造了大孽,這輩子才會遇見你們倆。

風極反:“西陵氏一生對曲兒求而不得,簡直恨透了我,飲羽是我的徒婿,她怎麽會輕易放過他?你們還是小心些,以我對那個女人的了解,她必然會耍花招。”

陸行舟思索片刻,慢吞吞道:“我有一個很好的解決方案。”

風極反:“我有一個不好的預感。”

陸行舟:“我們只要把你獻給攝政王大人,她鳳顏大悅,不但會放過阿羽,說不定還會獎賞我們。”

“……”風極反擰緊眉頭,百思不得其解:“我當年為什麽會把你這個熊玩意兒帶來人間?”

陸行舟卻懶得和他耍嘴皮子了,掉頭往樓下走,一邊走一邊拿出手機,撥打了判官的號碼。

馬面接通電話,聽明白來意之後,將手機轉給判官。

陸行舟:“小判,有個事情要註意一下。”

判官:“我不叫小判。”

“好吧,判判,”陸行舟隨口道,“攝政王極端仇恨魔物,你確定她不會在解開鎮魔釘時耍花招?”

“我也不叫判判,”判官無奈地說,“仇恨魔物的多了,我也仇恨魔物,不也乖乖為你們跑腿嗎?”

陸行舟:“嘖……咱倆什麽關系啊!”

判官笑道:“成年人的世界,仇恨所能代表的意思太少了,攝政王確實是極端主戰派,當年攻破第六天城的時候,還曾命令屠城,最後不也妥協了嗎?審判戰犯的時候,她還提出死刑呢,你家石魁首的腦袋如今安然長在脖子上,還要感謝她最後理智戰勝了仇恨。”

陸行舟皺了皺眉,他知道當年妖界方面曾強硬地要求死刑,所以他那時候把所有身家都送給降魔大臣,求他上下打點,倒是今天才知道,原來提出死刑的是攝政王。

判官道:“她再厲害,弟弟被我們拿捏,終究要咽下這口氣,當一個女人成為扶弟魔,那她就是這個世界上最軟的柿子,不足為懼。”

傍晚六點,妖界的使者終於從冥界接回降魔大臣,攝政王也在同意解開鎮魔釘的文件上簽字。

三界掌權者的簽名齊全,文件立即生效,石飲羽終於可以擺脫深紮在血肉之中的禁制,作為一個有著獨立意志的個體而頂天立地地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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