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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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曲的話不多, 跟他一起喝茶卻很舒服, 古色古香的小店裏十分靜謐,只有店員輕輕拿起古董擺件, 擦拭完後又輕輕放下的聲音。

陸行舟手肘支著下巴, 懶洋洋地把玩著茶盞, 眼睛半閉半睜,好像在思考什麽事情。

顧曲輕聲道:“有什麽想知道的就直問吧。”

“我有一件事不明白, ”陸行舟道, “荒島一別,你拼著魂體出竅也要離開風極反, 那為什麽一開始還要到歸墟去?”

顧曲:“我去歸墟, 是想阻止他作惡, 他的性格你也知道,瘋狂,對世界充滿好奇,而且不顧後果, 新魔主誕生, 三界都在盯著, 判官更是勢在必得,局勢已經夠覆雜,他還偏偏要去橫插一腳,萬一被他奪走新魔主,後果不堪設想,所以我必須阻止他。”

陸行舟:“你不怕他來今古大觀找你?”

顧曲微微一笑:“他不敢來。”

陸行舟轉過身, 仰頭打量著整個店鋪:“你布置了機關?”

“沒有。”顧曲道,“任何一個黃口小兒都可以在我的店裏走來走去,但風極反不敢。”

陸行舟:“為什麽?”

顧曲:“他不願打破我們之間岌岌可危的平衡。”

陸行舟聽得一頭霧水。

顧曲喝了口茶,徐徐說道:“我們腳下的這個地方,很久很久以前叫潛神府,是風極反的府邸。”

陸行舟震驚:“風極反這麽有錢?”

顧曲:“那時候世道沒有現在這麽太平,整個大陸一片荒蠻,萬物狂野生長,惡魔經常劫掠人類,各地的官員都會豢養降魔師來護衛城池安危,風極反號稱天下最強,被白鄴的諸侯王聘為客卿,俸祿賞賜都很可觀。”

陸行舟感覺到石飲羽的視線,疑惑地轉過眼去,和他對視,讀懂他眼神裏的意思:同是降魔師,為什麽你就……

這小魔物自己都沒掙幾毛錢還鄙視自己???

陸行舟輕蔑地橫了他一眼,重新看向顧曲。

顧曲註意到他們的小動作,唇角浮起一絲清淺而又無奈的微笑,繼續說道:“阿琴死後,我和風極反相互折磨了十年,最後,兩人都累了,決定放彼此一馬,他將這個府邸送給了我,承諾只要我好好待在這裏,他就永生不會再踏入這個地方一步。”

陸行舟有些不敢相信:“風極反是這麽信守承諾的人?”

顧曲:“本來我也懷疑,後來發現,他這人雖然各種不靠譜,但這個約定,卻是一直遵守了下來。”

從今古大觀離開,陸行舟和石飲羽坐在回家的公交車上,午間的公交車上只有零星幾個乘客,他們坐在後面的雙人座,被晃悠悠的車速搖得都快要睡著了。

陸行舟靠在石飲羽的肩上,喃喃道:“顧曲對風極反倒是放心,身體沒了一點也不著急。”

石飲羽:“有什麽好擔心的,難道你把身體交給我時,很擔心嗎?”

“嗯啊。”陸行舟鄭重地點頭。

“哎???”

陸行舟睜開一只眼睛,看到附近沒有乘客,才低聲道:“擔心你技術不好。”

石飲羽:“……”

陸行舟嘀咕:“也不知道風極反藏到哪裏去了,等他下一次現身,不知道又會搞出什麽大新聞,他這個瘋子,跑得比香港記者都快……”

“我技術不是很好的嗎?”石飲羽突然沒頭沒尾地冒出一個問題。

“……你反射弧太長了吧。”

“我在思考啊,這個問題很嚴重噠,”石飲羽用力抓著陸行舟的手,雙眼楚楚可憐,咬了下嘴唇,極端認真地問,“真的不好嗎?”

陸行舟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個扯淡,竟讓他陷入了可怕的自我質疑,無奈笑起來,安慰他道:“沒有沒有,很好的。”

石飲羽喜笑顏開:“我就說嘛,要是不好哪能次次都讓你爽到癲癇……”

“去你大爺的癲癇!!!”陸行舟發現又掉這貨坑裏了。

兩人在小區外的菜市場買了點新鮮蔬菜,回到家中,離院子的柵欄門還有兩米遠的時候,石飲羽驀地直起後背,一把攔住陸行舟。

陸行舟:“怎麽了?”

石飲羽:“家裏有人。”

“小偷?”陸行舟倒吸一口冷氣,“他能找到錢嗎?我自己都找不到。”

“不是。”石飲羽被他逗笑,唇角帶著笑意,眼神卻陰冷刺骨,直直地看向別墅,聲音輕松地說,“是個魔物,很會控制魔息,連我都幾乎察覺不到。”

陸行舟知道魔物向來唯實力論,強者可以輕松感應到弱者的魔息,眼前這個不請自來的魔物能夠將魔息壓制到石飲羽都幾乎察覺不到,想必實力非常強勁。

兩人齊齊跳起,越過柵欄門,無聲無息地落在院子裏,悄然靠近到房子門前。

石飲羽手指一彈,一道氣浪擊去,房門洞開,將陸行舟護在身後,搶先一步踏入門內。

“是你?”

“誰?”陸行舟進門。

秋風吹起落地窗上的白色的紗簾,繾綣的陽光穿過窗戶灑落下來,風極反坐在窗前的搖椅上,懷裏抱著顧曲的身體,悠閑地前後搖晃著。

風極反:“孩子們,下午好啊。”

陸行舟大怒:“阿羽,報警,有魔物私闖民宅!”

“真是暴躁啊,”風極反懶洋洋地嘟囔一句,“還是我的小曲兒好。”說著,他俯身,在顧曲的唇上溫溫柔柔地親了一下。

陸行舟皺眉,這個動作看似親昵,實際卻讓他心底騰起一絲十分不舒服的怪異:顧曲的身體中沒有靈魂,與屍體何異?

風極反動了下鼻子,疑惑道:“好熟悉的味道,行舟,你們從哪裏來?”

陸行舟:“今古大觀。”

“哦,是曲兒的小店,”風極反看過來,“他還好嗎?”

陸行舟:“身體倍兒棒,吃嘛嘛香……”

風極反一笑。

“還找了個男朋友。”陸行舟瞎嗶嗶。

“哢哢哢……”搖椅突然傳出一陣急促的聲音。

“我靠,”陸行舟叫,“你別把我們家椅子給坐壞!好幾百塊錢呢!”

風極反淡淡地笑道:“作為我的財產繼承人,你富有四海,不該這麽小氣。”

石飲羽漠然地說:“那你什麽時候去死?你死了他才能繼承你的財產。”

“行舟!”風極反叫起來,“你瞎傍了個什麽傻男人?怎麽盼著死丈人呢?”

陸行舟冷笑一聲:“我找的男人,關你屁事?”

“這就是你費那麽大勁體驗到的愛情?”風極反笑著說,“搭上這麽重的代價,你覺得值嗎?”

石飲羽敏銳地感覺這句話裏有問題,想要轉頭去問問陸行舟,卻又生生忍住,他不能在風極反面前露出一絲狐疑的表情,這個人極善攻心,一旦被他發現自己心生疑竇,他必然會趁虛而入。

上次在荒島一見,他三言兩語間就挑撥得自己對陸行舟起疑,這樣兇險,不得不防。

陸行舟懶得和風極反費唇舌,不耐煩地打了個哈欠:“限你三分鐘,從我家滾出去,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風極反坐著沒動,笑道:“我是來幫你的。”

陸行舟:“我不需要你幫。”

風極反挑眉,目光落在陸行舟的腿上:“好了傷疤就忘記疼了?”

陸行舟指間夾出一張燃燒著那落迦火的黃符,臉上絲毫笑意也無,冷冷地說:“如果你想脖子上多個疤的話,盡可以再啰嗦試試。”

“嘖……好吧,好吧,我不啰嗦了,真是暴躁,動不動就喊打喊殺,我們的小石也是好脾氣,堂堂魁首被你呼來喝去,連個屁都不敢放……我在白鄴沒房子,住你家閣樓了,做熟飯別忘了喊我。”風極反嘟囔著,抱起顧曲的身體站起來,大步往樓上走去。

陸行舟盯著他的背影,默算著一把火燒死他的概率,忽然聽到旁邊一陣悶響。

搖椅碎成齏粉。

陸行舟頓了一下,陡然咆哮:“你還真坐壞了我的椅子,賠!!!”

風極反懶洋洋的聲音從樓上飄下來:“放屁,明明是椅子自己自絕於世,跟我有毛關系?”

沒想到這個惡魔居然就死皮賴臉地在閣樓住下了,還讓石陸二人給他做飯,以陸行舟的心胸,如何能答應?

所以石飲羽下廚,做了四菜一湯,兩人果斷沒喊他。

陸行舟吃晚飯的時候就已經困了,這些天發生的事太多,如今回到兩人的愛巢,緊繃的神經放松下來,抵擋不住的困頓就如潮水般來勢洶洶的上湧。

強撐著洗完澡後,陸行舟倒頭就睡。

石飲羽從背後摸上來,在他旁邊蹭了蹭,意思很明顯——求歡。

“困死了,”陸行舟動了動腿,“建議你奸屍。”

“……還是不了。”石飲羽躺在旁邊,擡起他的腦袋,讓他枕在自己手臂上,輕笑著說,“困了就睡吧,來日方長。”

“嗯。”陸行舟應了一聲,立刻沈沈睡去。

石飲羽也很困,卻舍不得睡去。

關上燈,將陸行舟摟在懷裏,一下一下地吻著他的頭發,努力克制著心頭的疑惑——自己和陸行舟兩情相悅、互相信任,可是如今在風極反的挑撥下,自己生了疑心,那麽行舟呢?他會不會也受到風極反的影響,對兩人的感情產生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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