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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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不仁的開船技術不怎麽樣, 但勉強比其他三人要靠譜一些, 至少看得懂衛星圖,把著船舵, 帶他們返航。

夜漸漸降臨, 海闊雲低, 群星慘淡,陸行舟和石飲羽在甲板上吹著刺骨的海風談戀愛。

陸行舟懶洋洋地趴在船舷上, 仰臉看著遠處的浪花, 嘟囔:“那貝殼哪裏值八百萬?”

“就憑你在裏面躺過,它就值。”

“說人話。”

“我是魔, 說什麽人話?”石飲羽倚著船舷, 手裏拎起一截蛇尾, 隨手把玩,笑道,“你不知道你躺在裏面有多美,當時我找過去時, 只看了一眼, 就硬了。”

“???”陸行舟驚愕, “你那時候不是魔氣狀態嗎?氣體也能硬?”

石飲羽:“可見我十分硬氣。”

陸行舟:“……”

石飲羽:“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能把貝殼保留下來,留個紀念也好。”

“放哪兒?”陸行舟嘆氣,“別忘了,我們家只有一千二百平。”

石飲羽:“挖個地窖放。”

“在你因為私搭亂建被警察抓走時,不要說我跟你是配偶。”陸行舟道, “還有,挖地窖的費用從你工資裏扣。”

石飲羽抽泣:“我們的革命愛情這麽脆弱嗎?”

陸行舟冷靜道:“畢竟貝殼值八百萬呢。”

“跟你有關的哪個東西不值八百萬?”

“你。”

“我不是東西。”

“……”陸行舟發現自己戰勝不了這個沙雕。

石飲羽:“如果有人給你八百萬,讓你離開我,你會答應嗎?”

陸行舟倒吸一口冷氣,心想這廝抽的什麽風:“誰會幹這種事兒?想拆散我們的人不少,可想拿八百萬來拆散我們的應該一個都沒有吧,你又沒有父母,不,你爸爸是我,我為什麽要出八百萬讓你離開我?我抽風嗎?”

石飲羽想抽他。

“別瞎咧咧了,”陸行舟翹起蛇尾,在他臉上輕輕蹭了蹭,笑著說,“聽任不仁的意思,判官撒下巨資給陰天子收集力量,這小氣鬼怎麽突然變大方了?”

石飲羽:“他在陰天子身上花錢一向很大方。”

“真是忠仆。”

石飲羽:“那貝殼作為魔主的伴生物,裏面應該有一些殘留力量,你全吸收了嗎?”

陸行舟搖頭:“沒有,我光吸收現在這些就已經快爆體而亡了,哪裏還吸收得了?你倒是可以試試,我把它拉上來。”

他說著,移動蛇尾伸進水中。

石飲羽抓著尾梢給他扯了回來:“不用。”

“力量還嫌多麽?只要體內能吸收得了……”

聲音戛然而止,陸行舟頓了一下,看向石飲羽:“你吸收不了?”

“不是,”石飲羽笑道,“只是沒有必要。”

“少廢話,”陸行舟猩紅的雙眸危險地瞇了起來,“因為鎮魔釘?”

石飲羽猶豫了一下。

陸行舟便明白了,面無表情地動了動嘴唇,木然地說:“鎮魔釘封住了你的重要關節和大穴,相當於給你的力量加了個鎖,你沒法自由地運用現有力量,也不能吸收新的力量。”

“現在這些力量夠用了……”

“閉嘴。”陸行舟打斷他,突然想起一事,“昨天我騙你雙修,將一部分力量渡給你,其實是害你?”

石飲羽忙道:“不是,別瞎想,昨天我本來已經透支了,多虧你渡了一部分力量,不然我都要虛脫了……”

陸行舟不信他的話,覺得胸腔中一股戾氣躥上來,沖得他心口生疼,憤懣無處化解,他猛地一甩尾巴,粗大蛇尾重重拍在水面上,激起巨大的水花,連小船都劇烈搖晃起來。

“我靠!!!”任不仁一呲溜從駕駛艙沖出來,看到這兩人,大叫,“你們兩個幹了什麽?”

陸行舟將濕漉漉的蛇尾收回來,隨意盤在身下,淡淡道:“什麽都沒幹。”

任不仁低頭,桅桿上的昏黃電燈泡照亮甲板上大片的水光,怒道:“你什麽都沒幹能流這麽多水?”

“……”陸行舟覺得這話好像有問題。

石飲羽已經身影一閃,手持小弩,箭尖頂在了任不仁的腦門上。

“兄弟,這這這……什麽意思?”任不仁瞪眼看著眼前的弓弩,急得都鬥雞眼了,拼命往陸行舟那邊使眼色,“舟……舟舟……你男人是不是有點沖動?和諧社會,還是要……以……以和為……為貴呀。”

陸行舟:“他用箭指著你是你的榮幸。”

任不仁:“不帶這麽沒義氣的吧???”

陸行舟看向石飲羽:“阿羽,別跟傻逼計較。”

石飲羽唇角邪性地勾了勾:“叫一聲老公,我就放過你朋友。”

“……”陸行舟無語,蛇尾突然一動,仿佛一道黑風閃過,接著,任不仁就被纏著腰甩回駕駛艙。

“啊啊啊啊……”任不仁被甩得連翻好幾個大跟頭才穩住,剛爬起來,就聽到陸行舟淡淡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再胡說就扔下去餵魚。”

“哎喲我去,這混蛋,滿腦子只有他男人了……”任不仁拍拍身上的土,郁悶地嘟囔。

顧曲抱臂倚在船舵旁邊,笑盈盈地看著他:“誰讓你嘴賤?”

任不仁:“認識他這麽多年,我從來都這麽說話的!”

“陸組長現在是有家室的人了,石魁首面上看著溫和,但到底是魔物,哪有魔物不暴虐呢?你該慶幸他還能控制住自己,不然你現在已經是肉泥了。”

任不仁突然扭頭看向他:“你見過沒控制住自己的?”

顧曲臉上笑意漸收。

任不仁把著船舵,將偏離航線的小船拉回來,隨口道:“魔物一個個都又作又不講理,談起戀愛能恨不得把情人給吃了,而熱戀期一過就把人丟到南天門外,恨不得從來沒認識那麽個人,嘖嘖嘖,這麽一對比,石飲羽還真是股清流。”

顧曲淡淡地說:“愛情人人都會,無非是激素的作用,而懂得克制卻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陸組長好福氣。”

陸行舟此刻卻沒覺得自己有多好福氣,他甚至還覺得有點命苦,因為石飲羽好像生氣了。

“???”陸行舟繞著石飲羽轉了一圈,新奇地看著他的臉,伸手戳了戳,“怎麽了嘛?”

明明剛才生氣到拍水的是我啊?為什麽一眨眼,你表現得比我還郁悶???

石飲羽板著臉:“以後不許和任不仁眉來眼去。”

“夭壽了!”陸行舟倒吸一口冷氣,“我的小魔物腦子進水了!”

這句“我的小魔物”讓石飲羽臉色緩和下來,握住陸行舟的手,拉到唇邊吻了吻,小聲抱怨:“你從我手裏救他。”

“不然呢,由著你射他嗎?”

石飲羽:“……”

陸行舟摸了摸他的臉頰,捏著腮幫子扯了扯,壓低聲音笑著說:“你的箭……都是我的。”

石飲羽忍不住笑了起來。

陸行舟的視線重新投向船後的貝殼:“這裏面也不知還殘存了多點力量,你吸收不了就算了,讓任不仁拿去冥府兜售,多少換點錢花花。等回去幫你解開鎮魔釘,我們就請長假,找個僻靜的地方閉關,你幫我化解體內的力量。”

石飲羽點頭:“好。”

陸行舟:“解了這煩人的釘子就可以雙修了吧?”

石飲羽摸摸下巴,悠然笑道:“愛妻好像很喜歡雙修的樣子……”

“怎麽,你不喜歡?”陸行舟挑眉,“那我找別人。”

石飲羽:“我去殺了任不仁。”

“別鬧!”陸行舟一把拉住他,“我們雙修一起進步不好嗎?我體內力量太多,化解不了,就得以妖形存在,我渡一部分力量給你,我也可以早日變回人形。”

石飲羽:“早日就可以變回人形?”

“……你心裏就這點事兒了是吧?”陸行舟擡起蛇尾,用尾尖輕輕在他臉上抽了一小下。

石飲羽笑起來,拉住蛇尾,在唇邊吻了吻:“這可是大事,雖然蛇尾的手感也不錯,但我還是喜歡被你兩條腿纏在腰上的感覺。”

他這麽一說,陸行舟也不由得有點懷念。

石飲羽繼續道:“等你化解完魔主的力量,我就把修蛇拽出來。”

陸行舟一僵:“哪裏還有修蛇?他早已經被我殺了,只是殘存了一點力量而已。”

“對對對,只是殘存了一點力量。”石飲羽敷衍地重覆一遍,淡淡道,“但我還是想把他拽出來。”

陸行舟無語地看著他。

石飲羽又說了一遍:“我就是想拽。”

陸行舟:“你不相信我?”

石飲羽笑:“我要是事事都相信你那還了得?”

“這話說的,”陸行舟正色,“好像我經常騙你一樣,我……”

“你騙我的次數還少嗎?”石飲羽打斷他,捏捏他的鼻尖,似笑非笑,“當年你送我去書院念書,嘴上說著為我好,要我好好念書考個功名,實際上還不是為了擺脫我?”

陸行舟咋舌:“怎麽還帶翻舊賬的?”

“後來我入魔,藏身在山上,你來帶我回去,說以後好好過日子,結果我一下山,好家夥,一個空前絕後的降魔大陣在等著我,要不是我反應快,你早一千多年已經守寡了。”

陸行舟:“……”

“我走投無路,只好進了蚩妄山,那裏群魔環伺,我一個小魔物,弱小無助又可憐,苦熬了一千年,才終於跟你重逢,你個沒良心的還跟我裝失憶!”

陸行舟:“……”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騙你結婚,沒想到新婚第二天就被抓去吃牢飯,一吃就是九年,好不容易出獄,結果你幹了什麽來著?你要跟我離婚!!!”

陸行舟臉上掛不住了,底氣不足:“我做過這事兒嗎?好孩子,聽話,我們往前看,以前那些什麽陳芝麻爛谷子都……”

“別叫我孩子,我是你老公。”

陸行舟:“嘖。”

“好嘛,我們說點新鮮的,”石飲羽盯著他猩紅的雙眼,“來,跟老公坦白一下,這倆招子究竟怎麽回事?”

陸行舟:“寫輪眼。”

“……”石飲羽深吸一口氣。

“別急。”陸行舟見他要暴走,立刻改口安撫,“開個玩笑而已,活躍一下尷尬的氣氛。”

石飲羽沒好氣:“用得著你活躍?不要再耍花招,老實交代,到底怎麽回事。”

陸行舟:“真沒什麽大事,唉,我是不是平時騙你太多次了,你怎麽不相信我呢?既然你不相信,那我無論怎麽說,你都會認為我在騙你,那我還有老實交代的必要?反正你也不相信。”

石飲羽捏著他的下巴:“行舟,你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你越推三阻四,我越會疑心,不要總想著騙我,老公沒那麽好騙的。”

陸行舟知道這是實話,自家這小魔物看上去傻樂傻樂的,似乎很好欺騙,其實心裏明鏡似的,平日裏不戳穿自己,那是寵溺,真要計較起來,倒真不好糊弄。

“唉。”陸行舟嘆一聲氣。

聽著他滿嘴謊言還沒什麽反應的石飲羽,聽到這聲嘆息,突然有些後悔了。畢竟陸行舟自有一身法力,遇到什麽狀況都可以輕松應對,實在招架不了,不是還有自己嗎?他不說實話,無非是怕自己擔心罷了。

想到這裏,石飲羽腦中忽然閃過一絲異樣——自己向來給足了陸行舟信任和尊重,從不逼他解釋什麽,因為兩人分離千年,各自有各自的機遇,總有些事情是深埋心底,不願被別人知道的。

可是現在,自己為什麽突然逼問起來?

最近發生了什麽?

歸墟,海嘯,風極反……

石飲羽眼眸變得深沈,突然意識到風極反的可怕,之前在海灘交談上,他三言兩語,看似不經意,其實已經在自己心底埋下了懷疑的種子。

縱然自己不願承認,可那些問題總會時不時地浮上心頭——為什麽風極反斷言陸行舟不會愛上自己?陸行舟到底瞞了自己一些什麽?

“我這眼睛,其實是身體的一個反映。”陸行舟緩緩開口。

石飲羽回過神來:“什麽?”

“你還記得我眼睛從什麽時候開始紅的嗎?”

石飲羽:“我被雲烈和太華擄走那天,你流了血淚,後來就一直是紅色。”

陸行舟點頭:“因為那天我的法力有些透支,其實我體內一直有兩股力量——降魔師的降魔之力和尚未完全化解的妖蛇之力,要是完全化解之後就沒有問題了,現在這樣,只要我降魔之力透支,妖蛇之力就會占據上峰,因為還沒完全化解,所以我會表現出一部分蛇性,你還記得修蛇嗎?它的眼睛就是紅色的。”

“這樣的嗎……”石飲羽將信將疑,想再追問幾個問題,又硬生生控制住,他不想中風極反的挑撥離間。

“所以你不用擔心,我很好。”陸行舟說著,突然敏銳地察覺到異樣的海浪聲音,擡頭往遠處望去。

只見一個燈火通明的龐然大物從旁邊的航道疾馳過來。

“這又是哪家的大船?”陸行舟咋舌,“歸墟這麽熱鬧的嗎?”

石飲羽放眼望去,透過夜色,看到那艘大船上懸掛的黑底白煙紋的旗幟:“是冥府,這船規格很高,不知道是誰在上面。”

大船航行極快,轉眼間已經到了面前。

“媽呀!這麽近距離會船要翻的!!!”任不仁撕心裂肺的哀嚎從駕駛艙裏傳來。

話剛喊完,小船猛地一個劇烈震動,下一秒,就被大船兩側激起的駭人浪花給卷翻了。

陸行舟在船翻的一瞬間,蛇尾一甩,卷起顧曲的魂體,將他扔到大船上,接著和石飲羽雙雙飛身躍起,跳上大船。

“我靠!!!沒人救我嗎???”任不仁的慘叫被耳邊巨大的海浪聲完美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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