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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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彈出膛的瞬間, 石飲羽嗅到一絲異味, 大腦嗡地一下,仿佛有煙花炸開。

——燃靈彈!

傳說中能燃燒靈體的子彈。

電光石火之間, 石飲羽爆發出駭人的速度, 渾身上下傳來撕心裂肺的痛苦, 湍急的血流呼嘯著沖撞血管,被壓制的力量瘋狂地從禁制中迸射出來。

子彈射到陸行舟額頭的前一瞬間, 石飲羽在急遽後撤的強大慣性中悍然逆轉, 擋在了陸行舟的身前。

“阿羽!!!”陸行舟心跳驟停,嘶啞地吼了起來。

轟……一聲巨響, 一大團鮮艷的紅色火焰在眼前炸開, 爆炸聲中夾著一個熟悉的鬼哭狼嚎。

“我的媽呀!燃靈彈燒起來好他媽疼啊!!!”

石飲羽和陸行舟交疊著摔進地下室潮濕的地上, 並且因為石飲羽剛才那一刻的強行逆轉,陸行舟成為了下面的肉墊。

後背重重摔在地上,在慣性作用下,往後又滑了五六米, 陸行舟整個後背都疼得失去知覺。

一滴溫熱的水滴濺在他的臉上, 陸行舟擡手抹去, 聞到淡淡的血腥氣,他突然反應過來,這是石飲羽噴出的血。

“你怎麽樣?”陸行舟顧不得背後的疼痛,一翻身,抱住石飲羽,借著旁邊星星閃爍的微光, 看清他嘴角還沒來得及擦拭的血痕,一瞬間心疼地低吼出來。

石飲羽低啞地笑了一聲:“沒事,偶爾吐吐血,有利於排毒。”

陸行舟氣急,剛要說話,旁邊光線一暗,一個人影斜飛著摔了過來。

“組長,接住我!”顏如玉大叫。

眼看著她的身影要砸在二人身上,陸行舟一把抱起石飲羽,往旁邊滾去。

下一秒,顏如玉轟然落地,把地板砸出一個大坑來。

“我日你們倆大爺啊!!!”

顏如玉一翻身從坑裏跳出來,手裏拿著一把只剩傘骨的破傘,叫道:“那燃靈彈好他媽厲害!把我的傘面都給燒沒了!”

剛才要不是她關鍵時刻趕到,扔出洋傘擋了一下,現在被燒沒的就是石飲羽的腦袋了。

“多謝你救命之恩。”陸行舟由衷地感激。

“所以你剛才為什麽不接住我?”

“……”

“說啊,”顏如玉怒,“為什麽???”

陸行舟飛快地往她身後一指:“傀儡來了!”

顏如玉叉腰:“你還想蒙混過……”

背後一聲堅挺的“滴”聲,顏如玉一骨碌滾到一個玻璃棺後面,看著周圍影影幢幢的黑影,詫異地問:“這都是些什麽東西?”

陸行舟:“呃……”

“是傀儡師修煉用的。”石飲羽解釋。

“對,”陸行舟附和,“跟你往臉上抹的仙藻素一點關系都沒有。”

“???”顏如玉皺起眉頭,拿手機往旁邊的玻璃棺上照了一下。

長滿水藻的綠水之中,一張泡到發白的死人臉跟她隔著玻璃親密對望。

“……”顏如玉渾身驟然僵硬。

陸行舟躲在另一個玻璃棺後面,忐忑地看向她,小聲問:“你沒事吧?”

話音未落,顏如玉猛地跳起來,一腳踩在玻璃棺上,借力往地下室外撲去,力氣大得玻璃棺承載不住,哢哢響了兩聲,轟然碎裂。

顏如玉已像個女金剛一般,掄起只剩傘骨的洋傘,悍然撲向肖湘竹:“我打死你個臭女人!!!”

“攔住她!”肖湘竹大喊。

那個西裝革履的傀儡上前一步,舉起槍對著顏如玉射去。

陸行舟急道:“小心!”

顏如玉速度極快,在他舉槍的一瞬間滾到一個玻璃棺底下,只聽轟地一聲巨響,子彈擊碎玻璃棺。

“幾十萬一發的燃靈彈,就這麽浪費嗎?”石飲羽身殘志堅,擦幹嘴角的血跡就開始嗶嗶。

陸行舟搖頭:“無論什麽人,浪費金錢都是不可原諒的。”

傀儡見沒有擊中,擡腿跨入地下室的黑暗中,舉起槍,追著射向顏如玉。

顏如玉藏在玻璃棺後,一擡頭,看到那傀儡向她這個方向擡起手,連忙一縮腦袋,滾到另一個玻璃棺後。

一時間,地下室內,一陣堅挺的滴滴聲,隨著槍聲的響起,幾十個玻璃棺紛紛碎裂,濃郁的腥氣彌漫在整個地下室中。

“我他媽快吐了。”顏如玉痛苦地說。

石飲羽拉了拉陸行舟的衣袖,指向傀儡身後的地面。

隨著玻璃棺的碎裂,閃爍著星星的水藻流得滿地都是,將陰暗的地下室地面映得如同星空一般。

星星的微光連成片,映亮傀儡的影子,和影子後面微不可見的絲線。

再強大的傀儡師,控制傀儡戰鬥,也必須要靠靈絲,越是激烈的戰鬥,需要傀儡師的操控能力越強,這註定他不能躲在太過遙遠的地方。

陸行舟死死盯著影子身後的絲線,握緊骨鞭,在傀儡再次舉槍射向顏如玉的時候,一躍而出,悍然擊向角落的天花板。

力量大得整個公館都微微晃動了一下,一聲刺耳的裂響,天花板被破開一角。

一個黑影從上方跌落下來。

傀儡迅疾回撤,穩穩接住黑影,將他放在地上。

周圍的魔息驟然濃郁起來,濃得連陸行舟都能感覺到。

石飲羽在黑暗中輕輕地笑了一聲。

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讓整個地下室的人都能聽到。

那傀儡師啞聲說:“屬下參加魁首大人。”

“免禮。”石飲羽淡淡地說,“沈燕歸,你家雲魁首近日可好?”

陸行舟眼眸閃了閃——這傀儡師叫沈燕歸,隸屬風部,與風部的魁首雲烈都是組織追捕了九年而不可得的逃犯。

當年他去第六天城的時候,雲烈已經和魔主冷戰七百年,帶著近侍重臣離開主城,在城外三十裏外的積羽大澤中重辟一片魔域。

所以九年前那場突襲戰裏,風部幾位重要人物能夠獲得一線生機逃之夭夭。

從聲音上聽來,這傀儡師還是個少年,不過魔物都能改變外在相貌,能力越強,越能夠隨心所欲,或許這傀儡師只是喜歡讓自己停留在少年時代吧。

“有勞石魁首關心,”傀儡師說,“我家主人一切都好,早已做好萬全的準備,迎接石魁首歸來。”

陸行舟忽地皺起眉頭,冷聲道:“讓雲烈死了那條心。”

“我家領導說得對。”石飲羽趕緊附和。

傀儡師笑了笑,譏誚的說:“我聽聞人界有句話,妻賢夫禍少。夫人還是多為石魁首考慮一些吧,老虎天生應該是山林中的王者,強行將它留在身邊當做小貓,恐怕對虎、對人,都不是好事。”

這魔故意稱呼陸行舟為“夫人”,語氣中的挑釁之意不言而喻。

陸行舟卻笑了起來,悠然地說:“石魁首能走出監獄,光明正大地生活在天地間,而不用像下水道中的老鼠一樣躲躲藏藏、朝不保夕,想必是可以反推出我這個‘夫人’夠不夠賢惠的。”

石飲羽連聲讚道:“你最賢惠了,全世界沒有比你更賢惠的男人了,娶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

“你、他、媽、給、老、子、閉、嘴!”陸行舟動了動嘴唇,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石飲羽雙手交疊捂住嘴,表示自己十分乖巧。

陸行舟手臂垂在身側,手指在黑暗中用力握了握骨鞭,另一只手夾出三張降魔符,表面十分放松,內裏卻已經在積蓄力量,準備一擊即中,將這個逃了九年的通緝犯捉拿歸案。

他眼神貪婪地看向傀儡師的位置,盤算抓到這個S級逃犯,得到的功勳,夠不夠換石飲羽一個自由之身。

傀儡師愜意地靠在他旁邊的傀儡身上,嘲諷地說:“夫人的賢惠看來只有石魁首能消受了,在下躲躲藏藏,像只下水道的老鼠,但至少不用終身帶著鐵手環,活得像條狗一樣。”

“我不介意。”石飲羽說。

“恐怕大人也不敢介意。”傀儡師笑著說,“其實屬下真的很想知道,被壓制了九成功力的石魁首,拼盡全力,能不能從屬下的手底逃跑。”

陸行舟臉色沈下來:“需要逃跑的,恐怕是你吧。”

話音剛落,他忽地上前一步,骨鞭燃著那落迦火已劈了過去。

傀儡師笑了一聲,控制著傀儡抱住自己,一躍而起,躲過骨鞭的攻擊。

陸行舟另一只手一揮,三道降魔符急射出去,速度快得在空中便開始燃燒起來,灌註在符紙中的降魔咒掙脫符紙,呼嘯著擊向那相擁的兩人。

傀儡將傀儡師放在一個玻璃棺上,迅疾回身,右手從身側猛地一抽,黑暗中只聽噌地一聲,刀光一閃,他已拔出苗刀。

只一刀,便斬落三道符咒。

這傀儡棄槍用刀,竟比子彈更快。

陸行舟想起一則傳聞,風部這個傀儡師曾是一名天才刀客,少年成名,拔刀速度無人能及,但一次重傷之後,再也練不了拔刀術,於是轉修傀儡術,他親手煉制的一個傀儡,拔刀速度甚至比自己當年更快。

想必,說的就是眼前這個傀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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