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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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鄴大學是本省最好的大學, 百年名校, 為國家培養出過很多優秀的人才,能考入這個學校的, 基本都是全省最優秀的學生, 他們學習刻苦、求知若渴, 為了聽一個專家講座,提前兩個小時到禮堂門口排隊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有的學生甚至排隊的時候還在看書。

陸行舟和顏如玉排在隊伍後面, 兩個人都在玩手機,一看就不是來學習的。

“網上對這個仙藻素的評價挺高, ”顏如玉道, “很多美容大V在推, 說是效果很明顯,只用一個護膚周期就能明顯看到皮膚白嫩。”

陸行舟:“雖然我不懂護膚,但也聽說效果太快的多半有激素,停用之後皮膚會比以前更差的。”

“但這個仙藻素不是哎, 你看, 這個大V說, 停用一個月後,皮膚只是沒有使用的時候那麽blingbling,但這種好狀態還是可以維持很久。”顏如玉摸摸自己的臉,“說得我都想試試了,雖然義軀用專用的護理液擦一擦就行,但……是不是所有女孩子都對貴價的護膚品完全沒有抵抗力啊?”

陸行舟找到某寶的官方旗艦店, 看了一眼就咋舌:“你還是別試了,一瓶你一個月的工資都不夠,當女孩子成本太高了。”

石飲羽拎著個塑料袋走過來,拿出兩杯冰奶茶分給他們,問:“什麽一瓶一個月工資?”

“這個護膚品,網上說挺有效的。”陸行舟將手機拿給他看。

石飲羽看了一眼:“3880,便宜啊,以前第六天城的魔女們都用上萬塊的,你要嗎?我買給你。”

“你有錢?”

“等發工資啊,還可以找小木頭借點兒。”

“算了吧,我要這個幹嘛?大寶就挺好用的。”

顏如玉笑道:“有三千八的不用,非要去用那個十八的,我要是你,就美滋滋地收下,還要發朋友圈炫耀。”

陸行舟吸著小珍珠,眼神悠遠,一臉過盡千帆的滄桑:“花那冤枉錢幹什麽,都是幾千歲的老臉了,我年輕那會兒,連雪花膏都沒有,每天風裏來雨裏去,臉不也扛下來了嗎。”

“你天生麗質,是清水出芙蓉,那些庸脂俗粉跟你沒法比。”石飲羽誠懇地說。

“……”顏如玉想拿個本子來學情話嗎,她好奇地問:“我看電視上,古代那些後妃都有護膚品的,神仙玉女粉、太真紅玉膏、三屍腦神丹……”

“你才拿三屍腦神丹護膚呢,皇上的口味得有多重。”陸行舟嘲笑。

顏如玉腹誹:再重也沒有大哥口味重啊,皇上睡的起碼是後妃,大哥想睡的可是你啊!

陸行舟解釋:“那時候生產力低下,一畝地就打百十斤黍粟,老百姓飯都吃不上,哪兒還管臉怎麽樣,護膚那是大戶人家才有的享受。”

“呃……組長,你這麽說吧,讓我想起來一個問題。”顏如玉猶豫了一下,覺得直接問出來有點傷感情,於是發動文學修養,努力問得更委婉些,她問:“你從古代就窮?窮了好幾千年?你該不會被窮神附體了吧?”

陸行舟臉色一沈。

“領導以前挺富裕的。”石飲羽連忙道。

顏如玉:“你怎麽知道?”

“我是他養大的呀。”

“臥!槽!”顏如玉一把捂住嘴,把驚愕的吼聲堵在喉間,指著陸行舟的鼻子,半晌才說出一句話來:“你……你還玩養成啊?禽獸!等等,不要告訴我,他是你兒子……”

陸行舟還沒來得及說話,石飲羽先炸毛了,一把打掉她的手指:“不許指著領導說話。我怎麽可能是他兒子,他還是處男呢。”

雖然洗刷了冤屈,但是陸行舟感覺更生氣了。

“我這條命是他救的,”石飲羽解釋,“當年有個蛇妖在我們村作惡,就在要吃掉我的前一秒,領導像天神下凡一樣憑空降臨,只一劍,就插爆了蛇妖。”

顏如玉嘴巴驚成了個O型,半晌,擠出一句:“我覺得‘插爆’不是什麽好詞。”

“……”石飲羽一噎,幽幽地說:“我覺得你不是一個好聽眾。”

陸行舟喝著冰奶茶,看著這兩人吵吵鬧鬧,不由得回憶起石飲羽所說的那個事。

那時候世界一片荒蠻,妖魔橫行,石飲羽命不好,出生時正值歷史上的亂世,軍閥割據,征戰連綿,面對作亂的妖魔,人間官府能夠提供給百姓的庇護實在太少了。

當他得到修蛇作亂的消息趕過去時,整個村子已經被修蛇夷為平地,殘垣斷壁上搭著殘缺的屍塊,血水把土地染成了紅色,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血腥。

那天的殘陽特別美,灑在坍塌的粉墻上,是沈郁的金色。

陸行舟提著劍,一步一步走進村落,周圍安靜極了,他走到一個水井邊,突然聽到一陣詭異的笑聲。

他驀地回頭,看到一只烏鴉停在老樹上,叫得跟人的笑聲一樣。

烏鴉的笑聲裏又仿佛有一絲哭聲。

陸行舟仔細辨認了片刻,這聲音很微弱,被烏鴉的笑聲掩蓋,從不遠處的廢墟裏傳來,像是孤零零的哭聲,可細細聽來,又像是誰家孩子在自得其樂地唱著村野小調。

夕陽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墻邊,天色暗下來,烏鴉粗嘎地笑了最後一聲,撲騰著翅膀飛遠。

周遭沈寂下來,那個似歌似泣的聲音越發明顯起來。

陸行舟循著聲音找去,在一個斷墻後發現了他。

那時的石飲羽才十歲,瘦瘦小小的一只,穿著一身破舊的衣裳,站在遍地殘屍之間,正在快樂地玩著蹴鞠。

陸行舟腳下踩斷一根枯枝,發出吱嘎一聲裂響。

石飲羽轉身看過來。

剎那間,陸行舟覺得自己看到了一千年來都難以忘卻的恐怖景象——這個孩子愛不釋手的“蹴鞠”,竟赫然是一顆血乎乎的人頭。

石飲羽懵懂地看著他。

月色上了梢頭。

兩人隔著一道斷墻對視。

陸行舟發現這個孩子長得很漂亮,甚至對於這個偏僻的村子來說,實在是太過漂亮了,漂亮到透著詭異。

他的眼睛在月下沒有絲毫亮光,像是一片濃郁的黑霧。

陸行舟修行千年,早已能夜中視物,卻近在咫尺也看不清他眼中的景象。

正在對視著,石飲羽忽然笑起來,唇紅齒白,剎那間,如同濃霧消散。

陸行舟好像看到了被重雲遮擋住的滿天星辰。

然而他卻退了一步,盯著這個孩子眼中的星光,心中大駭:他怎麽在遍地殘屍之間,還能笑得出來?

石飲羽笑容尚未完全綻開,頃刻間轉為哭泣,他將手中的人頭丟開,手背揉著眼睛,發出了嗚嗚嗚地哭聲。

“爹爹……娘親……”

陸行舟松了一口氣,估計這孩子是突遭大變,嚇傻了吧,只是不知他究竟是怎麽從這樣的滅頂之災中存活下來的。

他拿出帶的幹糧,給石飲羽填飽肚子,問了他一些情況,得知修蛇作惡之後,向著旁邊的大澤中去了。

兩人在一個破屋中休整了半夜,陸行舟將石飲羽哄睡之後,便悄悄走出門外,撿起掉落的門板擋住門的時候,他看了一眼那個孩子,見月光落在他的臉上,照亮他的睡顏,仿佛在做著什麽美夢,十分恬靜的樣子。

陸行舟提著劍去尋找修蛇,如果這一趟順利,他天亮之後回來,那孩子應該還沒醒。

沒想到這修蛇的難纏程度超乎他的想象,但也讓他對修蛇的妖力起了貪念,終於將妖力吞噬之後,已經不知今夕何夕。

陸行舟籲出一口氣,感覺功力長進很多,他的劍在搏鬥中被折斷了,但是沒關系,將蛇骨煉制成武器,與體內的蛇妖之力會更加契合。

他正在剝皮抽骨的時候,突然感覺到一絲偷窺的視線,本以為是覬覦蛇妖之力的其他降魔師,沒想到,他餘光瞥去,竟然在一棵枯樹後,看到了那雙黑霧彌漫的眼睛。

也不知道他怎麽找來的。

陸行舟吞噬了修蛇的妖力,此時心情大好,不由得善心大發,請石飲羽大吃了一頓烤蛇肉,離開的時候把這個孤零零的孩子給順手拎走了。

他本想帶去外地找個沒有孩子的夫婦收養,可這小子可能被慘劇嚇壞了,一到養父母的身邊就變成弱智,講什麽都聽不懂,還半夜坐在墻頭上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把鄰居家出來偷漢子的小媳婦生生給嚇出了神經病。

沒有人願意收養一個腦殼有問題的孩子,陸行舟送了好幾次都沒送出去,只好一直帶在身邊。

直到石飲羽16歲的時候,他發現這個孩子長了魔心。

“領導?領導?”一只手在面前晃了晃。

陸行舟驀地回過神來,看到成年石飲羽笑瞇瞇地站在面前,笑著問:“領導,你在想什麽?表情那麽嚴肅。”

“沒什麽。”陸行舟淡淡道,“天太熱了,有點頭暈。”

石飲羽拿著宣傳冊當扇子給他扇風,笑道:“馬上到時間了,禮堂裏有空調,進去就好了,你奶茶喝完了?我這杯還基本沒動,你喝?”

陸行舟看看他的杯子:“你這是什麽的?”

“什麽玩意兒青稞,我也沒聽懂,喝嗎?”石飲羽將陸行舟杯子裏的吸管拿出來,要跟自己換一下。

“不用。”陸行舟按住他,笑著湊過去,從他吸管裏喝了一口,挑起眼角看著他笑道,“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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