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和合二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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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和合二仙
溫潤的白玉在畫卷的襯托下，更顯其盈白。雕刻著和合二仙一半圖樣的白玉顯然只是一塊不完整的半玉。
這紋樣，長安哪怕做夢都會記得。他顫唞著手，將白玉翻過身來，只見白玉背後以與記憶中相同的字形刻著“爭鋒”二字。
爭鋒，是師祖的名字。
不是藺曲，不是藺曲，還好……不是藺曲。
相同款式的玉一定大有所在，興許是師祖恰好買了相同款式的玉佩……
長安松了一口氣，渾身的氣力仿若隨著這一口氣被抽空，心中的驚恐亦一道消卻了，他無力地跌坐在書桌後的椅子上。
胸腔下的心臟一陣狂跳，長安有種不好的預感、有種猜測縈繞在他心頭，可是長安不想面對。
玉佩上刻的“爭鋒”二字恰恰好成了長安最好的借口。
長安不願再看那塊玉，忙不疊地別開目光，他的目光落在那泛黃的畫卷下方，畫卷下方是一首題詩，題詩後面，一處落款躍入長安的視界。
雖是字畫已經有些暈開，可並非辨認不能。
——藺曲 題
——和昶十二年
藺曲……藺曲……
長安尚記得那個雨天，一個黑衣人闖進他家，二話不說，便殺了他家中兩個下人。
下人臨死前的哀叫嚇醒了正午睡的長安，以及他的娘親。
還來不及反應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那黑衣人已闖入長安的臥室，本躺在床上陪長安睡覺的娘親眼見沾血的寶劍揮來，竟是想也沒想地擋在了長安的身前。
溫熱的鮮血灑在床上，充滿銹味的鮮血氣彌漫開來，沖入長安的鼻子間。
頭一次嗅到的人血，竟是自己娘親的。
年幼的長安又驚，又怕，那時只是傻呆呆地望著滿床的鮮血，他的背後是娘親餘溫尚存的身子，分明已經瀕死，可娘親仍死死地用身子護著長安，喉嚨間吐出破碎的哀求：“求求你……放、放過……我的孩子……”
那人似乎說了什麽，可沒說完，就被父親的怒吼打斷。
兩人交戰著，從屋內打到屋外，娘親大約是見父親來了，終於松下一口氣，放心地去了。
屍體從長安身上滾落到床上，長安望著娘親的屍體，不斷地呼喊，卻始終不能將沈睡的娘親從死亡中叫醒。
外頭雨勢減小，可刀劍相撞之聲越發激烈，長安生出一絲擔憂，顫著無力的雙腿下床，卻才一落地，就倒在了地上。
自己太過軟弱，軟弱得竟會站都站不起來。憎恨著這樣無能的自己，長安像條沒有腿的蟲一樣勉力爬到了門口，只見不管是黑衣人還是父親都受了傷，可父親受的傷卻遠多許多。
混著血水的水塘裏，一對玨白得格外醒目，長安望著白玨上刻著的其中一人的姓名，不斷在心中重覆著，重覆著……心中燃起無盡的仇恨、憎惡。
直到打鬥以黑衣人的勝利告終，父親無力地倒在血泊中，那黑衣人方才走回到白玨前，將之撿起，收入懷中。
那柄通體發黑的劍身上染著父親溫熱的鮮血，卻在細雨的洗刷之下，一點點褪去。
長安擡頭，知道下一個就是自己。可此刻比起害怕，更多的是憤怒。
他用著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目光瞪著那黑衣人：“你殺了我爹娘！我一定會報仇！等我做鬼，我一定會為爹娘報仇！我不會放過你的！”
“若人死後當真能化作鬼，我師父豈會不來找我？”黑衣人嗤笑道，“比之寄托於死後，何不寄托於活著？”
黑衣人說著令長安只覺得莫名其妙的話。
“你像是塊練武的材料，既然有心報仇，我便成全你。”黑衣人平靜地說道，“如今的你沒有與我交手的資格。不如好好學武，待來日你做了劍聖，我自會再出現在你面前，屆時你我一較高低，能不能為父母報仇全看你的本事。”
說完，甚至沒有等長安的回答，黑衣人便一記手刀將長安打暈。待得長安醒轉時，雨已經停了，父母的屍身也涼透了，而那黑衣人的下落，他一無所知……
唯記得的，便只黑衣人最後說的話，以及那對白玨。
“不會的……不會的……”長安喃喃地重覆道，可是不管是畫卷上的落款，還是桌上半邊白玉，又或者……
長安的目光落在不遠處那被他丟在地上的長劍——一如記憶裏那柄劍，通體黑色……
心中僅存的僥幸，霎時間如冰面破碎，到最後，只剩下一池長安不願面對的現實。
當年長安見到的玨，一塊刻著“藺曲”，另一塊刻的什麽卻沒看到，可大約便是此刻長安眼前這塊。
若按時間來推測，藺曲想必應該就是無門派的師祖。可長安的爹娘被殺是在和昶三十三年，即是八年前的事。顧生平得獲劍聖、爭鋒離世似乎就是六年前，即和昶三十五年。聯系顧生平的話來推斷，這個時候的藺曲應該早就已經死在爭鋒的手裏了。
也即是說，持有那塊玨的人不可能是藺曲，殺死長安全家的人也不可能是藺曲，而只會是爭鋒。
明白到這一點的時候，長安一瞬有種想笑的沖動，可是又極想哭。
命運是何等可笑？
自己一直以來想找的仇人，竟一早就死了，竟近在咫尺；而更可笑的是，這個殺父仇人竟然是他這輩子最敬、最愛的人的師父；自己，竟陰差陽錯，成了這個仇人的徒孫，還險些要向他下跪祭拜……
只是想到明日清明，自己可能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祭拜自己的仇人，長安便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耳瓜子。
“還好，還好……”長安連聲道，“還好爹娘在天有靈，讓我及時知道了……”
說著，長安的聲音卻哽咽住了。
“我終於知道仇人是誰了……我終於找到他了……可是……可是我跟師父，該怎麽辦？”長安不由得抱起膝蓋，嗚咽起來，“為什麽是爭鋒……為什麽……偏偏是師父的……”
要是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就好了，長安忽然這麽想道，可這個念頭才冒出腦海，長安便連忙擡手，對著自己的臉連抽了兩巴掌。
——自己怎麽可以這麽想？
臉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痛，卻比不過長安此刻心痛。
好不容易才與師父兩情相悅，可如今……該如何方能悅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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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紋樣，長安哪怕做夢都會記得。他顫唞著手，將白玉翻過身來，只見白玉背後以與記憶中相同的字形刻著“爭鋒”二字。
爭鋒，是師祖的名字。
不是藺曲，不是藺曲，還好……不是藺曲。
相同款式的玉一定大有所在，興許是師祖恰好買了相同款式的玉佩……
長安松了一口氣，渾身的氣力仿若隨著這一口氣被抽空，心中的驚恐亦一道消卻了，他無力地跌坐在書桌後的椅子上。
胸腔下的心臟一陣狂跳，長安有種不好的預感、有種猜測縈繞在他心頭，可是長安不想面對。
玉佩上刻的“爭鋒”二字恰恰好成了長安最好的借口。
長安不願再看那塊玉，忙不疊地別開目光，他的目光落在那泛黃的畫卷下方，畫卷下方是一首題詩，題詩後面，一處落款躍入長安的視界。
雖是字畫已經有些暈開，可並非辨認不能。
——藺曲 題
——和昶十二年
藺曲……藺曲……
長安尚記得那個雨天，一個黑衣人闖進他家，二話不說，便殺了他家中兩個下人。
下人臨死前的哀叫嚇醒了正午睡的長安，以及他的娘親。
還來不及反應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那黑衣人已闖入長安的臥室，本躺在床上陪長安睡覺的娘親眼見沾血的寶劍揮來，竟是想也沒想地擋在了長安的身前。
溫熱的鮮血灑在床上，充滿銹味的鮮血氣彌漫開來，沖入長安的鼻子間。
頭一次嗅到的人血，竟是自己娘親的。
年幼的長安又驚，又怕，那時只是傻呆呆地望著滿床的鮮血，他的背後是娘親餘溫尚存的身子，分明已經瀕死，可娘親仍死死地用身子護著長安，喉嚨間吐出破碎的哀求：“求求你……放、放過……我的孩子……”
那人似乎說了什麽，可沒說完，就被父親的怒吼打斷。
兩人交戰著，從屋內打到屋外，娘親大約是見父親來了，終於松下一口氣，放心地去了。
屍體從長安身上滾落到床上，長安望著娘親的屍體，不斷地呼喊，卻始終不能將沈睡的娘親從死亡中叫醒。
外頭雨勢減小，可刀劍相撞之聲越發激烈，長安生出一絲擔憂，顫著無力的雙腿下床，卻才一落地，就倒在了地上。
自己太過軟弱，軟弱得竟會站都站不起來。憎恨著這樣無能的自己，長安像條沒有腿的蟲一樣勉力爬到了門口，只見不管是黑衣人還是父親都受了傷，可父親受的傷卻遠多許多。
混著血水的水塘裏，一對玨白得格外醒目，長安望著白玨上刻著的其中一人的姓名，不斷在心中重覆著，重覆著……心中燃起無盡的仇恨、憎惡。
直到打鬥以黑衣人的勝利告終，父親無力地倒在血泊中，那黑衣人方才走回到白玨前，將之撿起，收入懷中。
那柄通體發黑的劍身上染著父親溫熱的鮮血，卻在細雨的洗刷之下，一點點褪去。
長安擡頭，知道下一個就是自己。可此刻比起害怕，更多的是憤怒。
他用著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目光瞪著那黑衣人：“你殺了我爹娘！我一定會報仇！等我做鬼，我一定會為爹娘報仇！我不會放過你的！”
“若人死後當真能化作鬼，我師父豈會不來找我？”黑衣人嗤笑道，“比之寄托於死後，何不寄托於活著？”
黑衣人說著令長安只覺得莫名其妙的話。
“你像是塊練武的材料，既然有心報仇，我便成全你。”黑衣人平靜地說道，“如今的你沒有與我交手的資格。不如好好學武，待來日你做了劍聖，我自會再出現在你面前，屆時你我一較高低，能不能為父母報仇全看你的本事。”
說完，甚至沒有等長安的回答，黑衣人便一記手刀將長安打暈。待得長安醒轉時，雨已經停了，父母的屍身也涼透了，而那黑衣人的下落，他一無所知……
唯記得的，便只黑衣人最後說的話，以及那對白玨。
“不會的……不會的……”長安喃喃地重覆道，可是不管是畫卷上的落款，還是桌上半邊白玉，又或者……
長安的目光落在不遠處那被他丟在地上的長劍——一如記憶裏那柄劍，通體黑色……
心中僅存的僥幸，霎時間如冰面破碎，到最後，只剩下一池長安不願面對的現實。
當年長安見到的玨，一塊刻著“藺曲”，另一塊刻的什麽卻沒看到，可大約便是此刻長安眼前這塊。
若按時間來推測，藺曲想必應該就是無門派的師祖。可長安的爹娘被殺是在和昶三十三年，即是八年前的事。顧生平得獲劍聖、爭鋒離世似乎就是六年前，即和昶三十五年。聯系顧生平的話來推斷，這個時候的藺曲應該早就已經死在爭鋒的手裏了。
也即是說，持有那塊玨的人不可能是藺曲，殺死長安全家的人也不可能是藺曲，而只會是爭鋒。
明白到這一點的時候，長安一瞬有種想笑的沖動，可是又極想哭。
命運是何等可笑？
自己一直以來想找的仇人，竟一早就死了，竟近在咫尺；而更可笑的是，這個殺父仇人竟然是他這輩子最敬、最愛的人的師父；自己，竟陰差陽錯，成了這個仇人的徒孫，還險些要向他下跪祭拜……
只是想到明日清明，自己可能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祭拜自己的仇人，長安便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耳瓜子。
“還好，還好……”長安連聲道，“還好爹娘在天有靈，讓我及時知道了……”
說著，長安的聲音卻哽咽住了。
“我終於知道仇人是誰了……我終於找到他了……可是……可是我跟師父，該怎麽辦？”長安不由得抱起膝蓋，嗚咽起來，“為什麽是爭鋒……為什麽……偏偏是師父的……”
要是自己什麽都不知道就好了，長安忽然這麽想道，可這個念頭才冒出腦海，長安便連忙擡手，對著自己的臉連抽了兩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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