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心口難一
關燈
小
中
大
第15章 心口難一
接著一連數日，皆是長安與方雋二人相處。
方雋待長安沒顧生平那般嚴厲，他不會去叫長安什麽時候該幹什麽，長安若要練功，他便躲在屋裏，偶爾若瞥見一眼動作不標準，便會說一聲。讀書習字也是一樣。
只是同處一室，方雋被迫睡了顧生平那張又窄又小的硬榻，躺上去時忍不住抱怨了一番：“這樣的小床分明該讓你睡嘛！哪有大人睡小床，小孩睡大床的。”
這麽一說，倒又無形中提醒起長安，顧生平這點在不言語中暗自待他的好。
長安心中忍不住多有忐忑，思及自己待顧生平的態度，與言語，自己雖總說顧生平看不起他，對他有偏見，可一待誤會接觸，稍稍得知顧生平的過往與這些暗地做著卻不一一說明的好心，長安方才發現，興許看不起對方、對對方持有偏見的人是自己。
這麽一想，長安便陡生愧疚。
長安垂首，見自己一身錦衣玉服，再回想自己當叫花子那會兒的年月，如今練功雖苦了些，顧生平做的飯菜雖難吃了些，可到底是如今像個人許多。
曾經的怨懟，倏然之間只剩感激與歉意。長安道自己欠顧生平一句謝謝，與一句對不起；若如此蒙混過去，一定寢食難安，難免自己看輕自己——爹曾說過，人活一世，最重要的是無愧於心。
有恩必報，有仇必報，行差踏錯不要緊，最重要的知錯能改，敢於認錯。
這是爹的為人宗旨，長安小時候亦是被這麽教育過來的。
可如今方才道謝……又道歉，是否會突兀了一些呢？該如何說呢？
長安一邊紮馬步，一邊在心中設下許多設想——譬如一待顧生平回來，他便迎接他，向他坦率道謝、道歉……
可是如此突然，也實在教人覺得尷尬又害羞；
那或許什麽都不說，以行動表明，為他做飯……哎，不行，自己不會做飯；
或者為他揉肩……？
不行不行，長安實在想象不出那師慈徒孝的畫面。突然提出揉肩，想必顧生平也要大吃一驚，指不定還要懷疑自己圖謀不軌呢……免了。
“哎，怎麽辦好呢……”長安正犯著愁，方雋恰好端著剛做好的熱騰騰的飯菜往屋裏端。
“小子，過來吃飯罷！”方雋如此喊道。
長安回神，收起馬步，錘了錘酸軟的兩條腿，連忙小跑著跟了上去：“今天吃什麽？”一邊問，一邊湊頭看了看桌上。┆┆
今日是糖醋排骨，麻婆豆腐與炒豆芽，白飯煮得軟硬適中，絕不似顧生平的那般爛糟糟。
初時，長安見方雋那一身錦衣華服，還當方雋不會做飯，誰知出人意料的是方雋在這方面竟是勝了顧生平許多。長安曾問過方雋，不是富貴人家的人，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麽？為何方雋會有如此好廚藝。
方雋只道也有從窮小子變作富貴子弟的人，如此敷衍過去，便無意多說。
長安識人臉色，雖說好奇，卻也非對方雋有太大興趣，非刨根問底不可，於是也未再追問。只要能有好吃的，別的也不重要。
方雋將碗筷擺放好，望著滿臉寫滿“饞”字的長安，不由得調侃道：“明日你師父就回來了，到時候又是吃他那青菜白煮肉，你可趁現在有多少吃多少，別日後想念我這珍饈美味才好。到時候日思夜想，想出一肚子饞蟲，可是要為難你那師父了。”
長安哼的一聲：“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我才沒那麽沒出息。”
想到顧生平要回來，長安又不免有些忐忑不安。
忐忑之一，是為道謝與道歉一事；忐忑之二，卻是源於他的日課——那劍譜完全沒記住。
倒不是長安偷懶不背。
相反，自打從方雋那兒知曉了這種種誤會背後的真相後，長安心中芥蒂盡消，倒是刻苦勤勉了許多，顧生平臨行前吩咐的日課他半點不偷懶地做了，劍譜亦是日日在看。
可不知為何……大約是腦中盡被要道歉認錯卻不知如何去做的煩惱占滿，長安即便翻來覆去地看那劍譜，可裏面的內容竟楞是記不住。
才記住下句，上句便又忘了。
四日眨眼一瞬，明日顧生平平安回來是好，可是若要抽背……
長安越想，越是不由得愁眉不展。他盡吃著白飯，竟是連菜都忘了夾。
“怎麽？這是提前預演讓自己習慣不成？”方雋隨手夾了點菜放長安碗裏，“多吃點，別等你師父回來，見你瘦了，反倒要怪罪我照顧你不周了。”
就一兩頓飯哪會那麽容易瘦的。更何況顧生平鐵定不會那麽在意自己瘦不瘦，哪怕真瘦了，顧生平也不會為了自己去怪罪方雋吧？長安心中想道。
“瞧你這模樣……”方雋瞥了眼長安，隨口道，“我猜猜，你該不會還對你師父心存芥蒂，不想他回來吧？”語氣雖是輕飄飄的不太正經，可眼神卻是犀利的。
長安未曾註意，聞言連忙喊道：“當然不是！”一個情急，險些把飯噴出來了，“我……我只是擔心……劍譜沒背出來。”
“你不是夜夜在看？那書都翻爛了，還沒背出來？”方雋一臉驚奇。
“……因為……唔……”不知道要不要說出理由，長安糾結著，總覺得說出來顯得自己有些傻，又甚是不好意思，不由得有些臉紅。
“哦……”方雋說道，算是看出了什麽苗頭，“我知道了。該不會是自打我與你說了那些你師父的事兒以後，你便成日想著
你師父，以致於想得記不進劍譜了罷？”
猜得八九不離十……長安無言以對，只覺得丟人，默默垂下了腦袋。
“既是如此，你坦言相告不就成了？”方雋卻是一副沒什麽大不了的樣子，“你別看生平平日裏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樣子，其實他嘴硬心軟，最好對付不過的了。你若將理由說明，就生平那性子，鐵定不會為難你。莫要杞人憂天了。”
如此寬慰道，方雋便輕易將此事翻頁而過。
可於長安而言，若能輕易坦白，那自己也不必為了道謝與道歉便煩惱這麽些日子了。這分明就是將問題引回起點罷了，方雋的建議可當真沒用。長安不由得憤憤如此想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接著一連數日，皆是長安與方雋二人相處。
方雋待長安沒顧生平那般嚴厲，他不會去叫長安什麽時候該幹什麽，長安若要練功，他便躲在屋裏，偶爾若瞥見一眼動作不標準，便會說一聲。讀書習字也是一樣。
只是同處一室，方雋被迫睡了顧生平那張又窄又小的硬榻，躺上去時忍不住抱怨了一番：“這樣的小床分明該讓你睡嘛！哪有大人睡小床，小孩睡大床的。”
這麽一說，倒又無形中提醒起長安，顧生平這點在不言語中暗自待他的好。
長安心中忍不住多有忐忑，思及自己待顧生平的態度，與言語，自己雖總說顧生平看不起他，對他有偏見，可一待誤會接觸，稍稍得知顧生平的過往與這些暗地做著卻不一一說明的好心，長安方才發現，興許看不起對方、對對方持有偏見的人是自己。
這麽一想，長安便陡生愧疚。
長安垂首，見自己一身錦衣玉服，再回想自己當叫花子那會兒的年月，如今練功雖苦了些，顧生平做的飯菜雖難吃了些，可到底是如今像個人許多。
曾經的怨懟，倏然之間只剩感激與歉意。長安道自己欠顧生平一句謝謝，與一句對不起；若如此蒙混過去，一定寢食難安，難免自己看輕自己——爹曾說過，人活一世，最重要的是無愧於心。
有恩必報，有仇必報，行差踏錯不要緊，最重要的知錯能改，敢於認錯。
這是爹的為人宗旨，長安小時候亦是被這麽教育過來的。
可如今方才道謝……又道歉，是否會突兀了一些呢？該如何說呢？
長安一邊紮馬步，一邊在心中設下許多設想——譬如一待顧生平回來，他便迎接他，向他坦率道謝、道歉……
可是如此突然，也實在教人覺得尷尬又害羞；
那或許什麽都不說，以行動表明，為他做飯……哎，不行，自己不會做飯；
或者為他揉肩……？
不行不行，長安實在想象不出那師慈徒孝的畫面。突然提出揉肩，想必顧生平也要大吃一驚，指不定還要懷疑自己圖謀不軌呢……免了。
“哎，怎麽辦好呢……”長安正犯著愁，方雋恰好端著剛做好的熱騰騰的飯菜往屋裏端。
“小子，過來吃飯罷！”方雋如此喊道。
長安回神，收起馬步，錘了錘酸軟的兩條腿，連忙小跑著跟了上去：“今天吃什麽？”一邊問，一邊湊頭看了看桌上。┆┆
今日是糖醋排骨，麻婆豆腐與炒豆芽，白飯煮得軟硬適中，絕不似顧生平的那般爛糟糟。
初時，長安見方雋那一身錦衣華服，還當方雋不會做飯，誰知出人意料的是方雋在這方面竟是勝了顧生平許多。長安曾問過方雋，不是富貴人家的人，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麽？為何方雋會有如此好廚藝。
方雋只道也有從窮小子變作富貴子弟的人，如此敷衍過去，便無意多說。
長安識人臉色，雖說好奇，卻也非對方雋有太大興趣，非刨根問底不可，於是也未再追問。只要能有好吃的，別的也不重要。
方雋將碗筷擺放好，望著滿臉寫滿“饞”字的長安，不由得調侃道：“明日你師父就回來了，到時候又是吃他那青菜白煮肉，你可趁現在有多少吃多少，別日後想念我這珍饈美味才好。到時候日思夜想，想出一肚子饞蟲，可是要為難你那師父了。”
長安哼的一聲：“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我才沒那麽沒出息。”
想到顧生平要回來，長安又不免有些忐忑不安。
忐忑之一，是為道謝與道歉一事；忐忑之二，卻是源於他的日課——那劍譜完全沒記住。
倒不是長安偷懶不背。
相反，自打從方雋那兒知曉了這種種誤會背後的真相後，長安心中芥蒂盡消，倒是刻苦勤勉了許多，顧生平臨行前吩咐的日課他半點不偷懶地做了，劍譜亦是日日在看。
可不知為何……大約是腦中盡被要道歉認錯卻不知如何去做的煩惱占滿，長安即便翻來覆去地看那劍譜，可裏面的內容竟楞是記不住。
才記住下句，上句便又忘了。
四日眨眼一瞬，明日顧生平平安回來是好，可是若要抽背……
長安越想，越是不由得愁眉不展。他盡吃著白飯，竟是連菜都忘了夾。
“怎麽？這是提前預演讓自己習慣不成？”方雋隨手夾了點菜放長安碗裏，“多吃點，別等你師父回來，見你瘦了，反倒要怪罪我照顧你不周了。”
就一兩頓飯哪會那麽容易瘦的。更何況顧生平鐵定不會那麽在意自己瘦不瘦，哪怕真瘦了，顧生平也不會為了自己去怪罪方雋吧？長安心中想道。
“瞧你這模樣……”方雋瞥了眼長安，隨口道，“我猜猜，你該不會還對你師父心存芥蒂，不想他回來吧？”語氣雖是輕飄飄的不太正經，可眼神卻是犀利的。
長安未曾註意，聞言連忙喊道：“當然不是！”一個情急，險些把飯噴出來了，“我……我只是擔心……劍譜沒背出來。”
“你不是夜夜在看？那書都翻爛了，還沒背出來？”方雋一臉驚奇。
“……因為……唔……”不知道要不要說出理由，長安糾結著，總覺得說出來顯得自己有些傻，又甚是不好意思，不由得有些臉紅。
“哦……”方雋說道，算是看出了什麽苗頭，“我知道了。該不會是自打我與你說了那些你師父的事兒以後，你便成日想著
你師父，以致於想得記不進劍譜了罷？”
猜得八九不離十……長安無言以對，只覺得丟人，默默垂下了腦袋。
“既是如此，你坦言相告不就成了？”方雋卻是一副沒什麽大不了的樣子，“你別看生平平日裏一副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樣子，其實他嘴硬心軟，最好對付不過的了。你若將理由說明，就生平那性子，鐵定不會為難你。莫要杞人憂天了。”
如此寬慰道，方雋便輕易將此事翻頁而過。
可於長安而言，若能輕易坦白，那自己也不必為了道謝與道歉便煩惱這麽些日子了。這分明就是將問題引回起點罷了，方雋的建議可當真沒用。長安不由得憤憤如此想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