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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滿腹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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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滿腹苦衷

顧生平租下的老宅簡陋得很,即便方雋不介意,卻也沒有多餘的地方讓他歇息。於是方雋便先行離去,往永延鎮找間客棧投宿,待明日再來。

顧生平目送著方雋走遠,方才回到屋內。

長安仍是坐在桌前,保持看著書的姿勢,只是一待顧生平關上門,他便連忙放下手中的劍譜,向顧生平問道:“那是誰?你的朋友?”

那完全藏不住心思的臉上對此可不是好奇,而完全是驚訝。仿若正說著“就你這樣的,居然還能有朋友”。

“只是共事而已。”顧生平淡淡地說了一句,他回到自己床前,“明日我要出遠門,大約四日後回來。”

長安聞言,面上掠過一絲歡喜。但歡喜不過瞬間,隨即又像想到了什麽,又不由得垮下臉來。

顧生平沒有看漏,他大約估摸得出長安心中的念想。

歡喜,是因為他不在了,就無人約束著他。

至於愁,大約是怕他不在了,自己一日三餐會就此沒了著落。

“明日起,方雋會暫住在這兒,代為照顧你,直到我回來。”顧生平方才說完,便見長安又覆而歡喜起來,“我不在的期間,莫忘了你的日課。劍譜是兩日前給你的,字數不多,我不在的這四日,你再多看看,莫懈怠了。待我回來,便要抽背的,你別答不出。”

轉瞬之間,長安面上的歡喜又被愁雲慘霧所籠罩,一會兒變一個表情,當真是忙得緊。

顧生平暗自想著,他緩緩躺到那以他的體格來說,未免顯得有點小的榻上。燭火仍點著,卻遲遲沒有翻書的聲音,顧生平只是一睜眼,就對上桌邊那人怒目而視的一雙眼睛。

長安嚇了一跳,連忙垂首,心虛地將臉藏到書的背後。

“劍譜是給你看的,不是讓你用來當面具的。”顧生平幽幽地說道,“你既想當劍聖,爭做那天下第一劍,若不付出努力,如何得償所願?只憑做夢麽?”他不由得有些刻薄。

“……”長安一時啞言,大約是知道顧生平說的在理。可看那樣子,似是有些不能接受,“……那也沒必要這麽趕吧。”

如今長安方才十一歲,四年後天下第一劍時,他便是十五。

十五歲,當年的顧生平已在江湖中小有名氣;而長安即便天賦再佳,只怕也不能在四年的功夫間,由一個初出茅廬的小子成為一個絕頂高手。

錯過一次,便要再等五年,那時,長安是二十;顧生平也能達曾經的十年之約。最好的結果,莫過於是十年之約達成的那一日,他能知自己身世,完成師父遺命,然後死於成為劍聖的長安之手。

但這設想,實在太過美好。

饒顧生平如何設想,都只能在刻苦與天賦相交的基礎上,方能窺得這設想的一絲可能。

時間太緊了,根本容不得顧生平心軟,也容不得長安任性。

顧生平不言語,只靜靜地閉上雙眸。燭光透過眼皮,眼球看到的不是黑暗,而是一如人血般的猩紅。

燭火搖曳至半夜,顧生平亦在那猩紅中浸潤至半夜。

直到書頁翻動的聲音驟停,燭火被人吹熄,顧生平方自猩紅中脫身,轉而墜入冰冷的黑暗——仿若一切是種預示,昭示著他今生今世,至死逃不出這滿手罪孽。

翌日一早,顧生平早早地起了身,他叫醒長安,長安睡眼惺忪地起身,穿衣。

待他們拾掇好了,一打開門,方雋也一早在門外候著。

“他叫方雋,接下來四日他會代我照顧你。”

“……這還算照顧呢。”長安咕噥道。

顧生平冷冷看他一眼,沒說話,只拿起自昨日便擺在一邊的爛鐵劍,徑自出門。

*

待得顧生平的身影小得看不見了,方雋才垂首看向長安。

“走吧。”方雋說道。

長安蹙眉:“去哪兒?”

“帶你去市集吃早膳唄。”方雋說道,“快,趕緊的。這永延鎮吧,沒什麽好地方,不過有處面攤倒是一絕,每日只售三十碗,錯過了可就吃不上了。”

長安戒備地看著方雋,只見他滿面帶笑,看著頗沒什麽正經,可另一方面,又更教人捉摸不透他此刻心中陰晴。

就這點看來,但是顧生平好懂多了。至少那家夥就沒有一刻是開心的。長安心想著,雖不知道方雋在盤算什麽,但既有的吃,那便吃過再說。

他當了這麽些年叫花子,所學有二,其一是看人臉色;其二便是不能與自己的肚子過不去。

長安點了點頭,抓緊著洗漱了一番,便隨方雋出門。

方雋走在前頭,長安就跟在後頭。

長安自後頭看著這衣著光鮮之人,只道這人一定非富即貴,可這麽個富人,怎麽會跟顧生平這平日裏以什麽為生都不知道的窮鬼打上交道的呢?

顧生平又說他倆一起共事,倒不知道是共的什麽事。

“小家夥怎麽走這麽慢?早市一開,當心跟丟了。”方雋突然腳步一頓,出神的長安沒註意,一個不小心便狠狠地撞了上去。

登時長安只覺得鼻子一陣生疼。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方雋好笑道,“莫不是這麽快就開始想師父了?”

“你別胡說,我才不想他。成日裏盡想著法子虐待我,哪裏像個做師父的樣。”長安嫌棄似地撇了撇嘴,“他才不是我師父。”

“虐待你?”方雋聞言,挑了挑眉頭,竟是來了興致,“倒是看不出他有這癖好。你倒說說,他如何虐待你的?”

大抵像是好不容易多了個傾訴的對象,長安便忿忿地將這些日子以來發生的種種傾吐了一番。

諸如初見時,顧生平不由分說斥責了他一通;又諸如他要學的是能對付人的劍招,但顧生平卻不教,非要他紮馬步一紮就是兩個時辰;再如日日找麻煩似的重覆燒那青菜與白煮肉,教他現在看見他兩個菜就大倒胃口等等等等。

長安越說越氣憤,每每想到顧生平對他的態度,便只覺得氣惱不甘:“我知道,他就是看我是個小叫花子,打從心眼裏看不起我。成日裏都對我沒個好臉色的,鐵定是看我偷師,想借這些損招兒逼我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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