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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強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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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強迫

“什麽?”

謝翎聽到小孩這荒謬的請求,皺起了眉頭,“你是說——我和容棠?”

小孩倒是沒說話,不過片刻,謝翎便感受到自己的眼前突然一陣光亮,突然也看得清四周了。

他這才意識到,方才的自己並不是身處黑夜,而是因為自己的眼睛。

謝翎向四處望去,果然看見容棠和一眾人等站在不遠處,神情和他一樣的驚惶。

“對,你們是這裏面最漂亮的兩個人。”

小孩說道,“要看也得看養眼一點的吧!”

謝翎只覺得這鬼醫極其荒唐,皺著眉頭剛想起身要走,卻不想小孩卻在他身後冰冷地開口:“你身上的蜃毒可就差我這裏的最後一枚解藥了。你們既然一同前往這偏遠的九千島來找我,交情自然不淺。”

“你都快死了,難道他不願獻身幫幫你嗎?”

謝翎楞住了。

小孩的話像是帶著某種蠱惑,在他耳邊越來越輕地開口:“你也覺得你的朋友很漂亮吧?你也拿下他吧?讓這樣漂亮的人在你的身下被迫呻吟哭泣,難道不是一件很值得誇耀的事嗎?”

謝翎楞了一下,下意識地看向眼前的容棠。

“他真的很漂亮吧?”

小孩以為謝翎看怔了,不由得繼續慫恿著他,“去吧,去解開他的衣服,把他摁在你的身下。”

他的聲音裏帶著蠱惑,“他不會反抗你的。他現在……什麽都只會聽你的。”

容棠又驚又懼地望著眼前這一幕。

那鬼醫救下了謝翎後便提出要帶謝翎回他的住所裏來醫治,容棠一行人雖心存疑慮,但還是跟著鬼醫來到了內室。卻不想他們只是剛剛走入,身體便盡數失去掌控,眼前一片黑暗。

視覺雖然被剝奪了,但是聽覺卻沒有。

容棠清晰地聽著那孩童向謝翎用怎樣的汙言穢語蠱惑他,教他一步一步走近自己,教他如何抓住自己的頭發為謝翎口*。

隨著黑色在眼前散去,孩童對謝翎滿意地輕笑一聲,容棠清晰地看見謝翎像是一具被完全操縱了的傀儡,在孩童的指令下,眼睛發紅猶如發情的野獸,朝著自己一步一步走來。

“好孩子。”

鬼醫滿意地開口,“先解開他的衣服吧。”

容棠抗拒地向後躲閃,但他也不知身體究竟是何緣故,竟像是被釘死在地上,一動也不能動。

謝翎機械地伸出手,慢慢地放在了容棠那漂亮纖細又脆弱白皙的脖頸上。

容棠感受到謝翎那雙手上熾熱滾燙的溫度,咬著牙發出克制的喘息:“謝翎……別碰我。”

但謝翎卻好似完全聽不見,毫無理智、動作極其粗魯地撕開了容棠的上衣。

容棠眼中已有絕望,他拼命地想從鬼醫的束縛裏脫出來,鬼醫卻欣賞著容棠臉上受辱的神情,猶如鬼魅似的在謝翎耳邊低語:“去把他的衣服全都脫掉。”

謝翎的眼中暗了一瞬,但很快便又像是毫無所覺一般,按照鬼醫的指令,上前去脫容棠的衣裳。

旁邊的南星菘藍以及君家兄弟對著謝翎俱是怒目而視,謝翎走上前,手輕輕地放在了容棠的身上。

謝翎能清楚地感知到容棠肌膚上輕微的戰栗。他聽見容棠克制的喘息和低聲的請求:“求你……”

容棠垂下眼睛,“別這樣對我。”

謝翎的心弦一顫,但手下的動作卻依然是一貫的粗暴。

容棠只以為今日的受辱難逃一劫,只閉上眼時,卻只感受到後頸上一涼,旋即便聽見“叮鈴”一聲響。

一枚像針一樣的細絲被謝翎扔在地上,容棠只覺得被禁錮的身體瞬間得到了解放。他下意識地看向謝翎,卻只見他面無表情看著鬼醫,聲音極冷:“傀儡絲,好陰毒的手段。”

鬼醫略略有些驚詫地擡起頭。他沒想到謝翎不僅脫離了自己的控制,甚至還找出了自己埋在容棠身上的傀儡絲。

他瞬間惱羞成怒:“小兒,安敢耍我?”

“說起來,這裏真正的小兒,只有前輩一人吧。”

謝翎身上蜃毒未清,臉色依然蒼白,但是卻動作極快地為在場的其他人拔出傀儡絲來,語調嘲諷地看向鬼醫,“多謝前輩賜藥之恩。”

鬼醫這才註意到,自己剛才隨手放在桌上的解藥,不知何時竟被謝翎拿去了。

他的怒火一下更盛:“小兒,還我藥來!”

謝翎本就看著鬼醫是個小孩,心上也沒怎麽當回事,殊不知等鬼醫的掌風來到面前時,他才意識到自己輕敵了。

而更讓謝翎的意外的是,鬼醫的修為竟然遠在他們這行人之上。

他只得先匆匆迎上一掌,但謝翎雖然吃下了解藥,但此時餘毒未清,整個人都極度虛弱,這一掌甚至尚未對上,謝翎便被鬼醫拍出數丈遠,吐出一大口血來。

“走!”

謝翎意識到自己不敵鬼醫,而且他們這一行人加起來都不是鬼醫的對手,顧不得自己還口吐鮮血,扭頭便沖著身後驚疑未定、尚不知狀況的眾人大吼道,“快走!”

容棠會意,立刻將君家兄弟推到自己身後,君回寧扔出芥子舟,想把君回息還有容棠的兩個徒弟菘藍和南星盡數拉上去。但被激怒了的鬼醫如何能遂他們心願,上前便是一掌直直沖著他們過來。

“阿寧,你帶他們上去。”

容棠神情冷靜,“我來斷後。”

他說罷便頂在前面對上鬼醫,一邊扭頭朝著謝翎示意,讓他帶著零榆快走。

謝翎在芥子舟上剛吃下解藥,而零榆還離他數丈之遠,他體內毒素與解藥交戰,身上冷汗涔涔,卻依然向零榆伸出手:“過來!”

零榆會意,正要搭上謝翎的手上芥子舟時,鬼醫卻直接一掌,硬生生地拉扯斷了謝翎與零榆間的空間!

眾人俱是一臉驚恐地望著這一幕。

這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力量,竟然能直接撕碎空間?

鬼醫輕而易舉地把零榆抓在手中,看著他在自己的手心裏拼命地掙紮,不由得朝著謝翎極輕蔑一笑:“你給我下來。”

他望著零榆,聲音雖是孩童般的稚嫩,但語氣卻帶著股陰森的鬼氣,“否則,我讓你親眼看著他死在你的面前。”

零榆急聲道:“主人,不要!”

謝翎的手已經攥緊。他鎮定地望著鬼醫,神情和語氣俱是毫不在意的冷漠:“他不過是我手下的一個小暗衛。你想殺,便殺了吧。”

鬼醫狐疑地望著自己手裏的人,又看向謝翎:“你以為我眼瞎?你們明明是以朋友相處,何必現在又拿主仆的名義糊弄我?”

謝翎道:“那你愛信不信。”

鬼醫瞇了瞇眼,又看了謝翎一眼,眼睛轉了一轉,隨口道:“那算了。我向來不好殺人。”

他話音未落,已經登上芥子舟的謝翎突然翻身而下,沖著鬼醫最懈怠的那一刻沖上去,想要把零榆拉回來。

謝翎算準了時機,卻不想鬼醫同樣算準了他,零榆在他手中只是轉了個圈,謝翎非但沒有得逞,鬼醫還趁此抓住時機,朝著謝翎便是毫不留情的狠厲一掌。

“主人!!”

零榆下意識地在鬼醫手裏掙動起來,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主人被鬼醫一掌拍落在地,此時吐出一大片幾乎是刺目的鮮血!

容棠望著謝翎,此時也不由得目露詫異。

鬼醫此時卻只剩下嘲諷:“想從我手下搶人,不自量力。”

他略帶著些憐憫地看著受傷在地的謝翎,“全盛時期的你倒是有資格與我一戰,現在你自身難保了還跑過來自己送命。也罷,既然一命換一命,你的小暗衛,還給你。”

鬼醫隨手地就把零榆扔在地上,自己便朝著勉強支撐在地的謝翎慢慢地走過去,在他面前饒有趣味地開口:“你知道,敢從我手裏搶藥的人最後都是什麽下場嗎?”

謝翎被鬼醫的一掌傷到了肺腑,一時間不能說話,只能低著頭,竭力地平穩下自己的氣血。

鬼醫像踹狗一樣隨意地踹了謝翎一腳,看他在自己身下毫無反抗能力,心中已然想出了無數折磨謝翎的法子。他正低下頭,想先把謝翎拽到自己身後的庭院,卻不想被他扔在地上一直沈默著的零榆卻在此時動了。

謝翎的瞳孔驟然縮緊,他在一瞬間便意識到了零榆想要做什麽,硬撐著起身想要阻攔,零榆卻狠下心來,直接一掌將謝翎朝著容棠所在的芥子舟上拍去!

鬼醫察覺到零榆的舉動瞬間暴怒,轉身想要抓回謝翎的時候,整個人卻都被零榆突然死死抱住。

他沒把零榆當回事,不耐煩地剛想要甩開時,卻在看到零榆身上驟然炸裂開來的耀眼白色光芒時,瞬間變得驚恐了起來。

“你瘋了嗎?”鬼醫意識到零榆這是要竭盡全身內力用他自爆時最後的力量拖住自己。他怒不可遏地望著零榆,驚恐地想要從零榆的自爆範圍裏逃脫,可是已經完全來不及了。

“零榆!!!”

謝翎望著眼前的一幕,幾乎是不敢置信地看著那沖天的白光。沒有誰比他再清楚不過零榆想要幹什麽。

零榆是自己的死士。他活著,便是為了有一天能代替自己死。

謝翎無比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可他卻只能被零榆最後那一掌裹挾著,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離他們越來越遠。

他只來得及看見零榆最後朝自己露出的笑,甚至在巨大的爆炸聲裏,他看得見漫天飛舞的血肉,卻聽不到零榆向自己說了什麽。

在芥子舟船艙裏,南星和菘藍正收拾著鋪蓋。他們聽見海面上傳來的驚天巨響,匆匆跑到甲板上來時,只看到渾身是血的謝翎沈默地半跪在地上,身上的氣壓低得嚇人。

“怎麽了?”

南星茫然地看了一眼九千島,又看了一眼謝翎,很自然地問起來,“魔尊,你沒把零榆一起帶上來嗎?”

他帶著些好奇地站在甲板上望下面看,“零榆在九千島嗎?咦,那個鬼醫呢?鬼醫和零榆怎麽都不見了?”

謝翎沈默著沒有說話。

片刻後,他低下頭,慢慢地捂住了自己的臉。

容棠本想示意南星不要再說話刺激謝翎,但謝翎卻在這時候低聲開口:“他走了。”

“走了?”

南星有些懷疑,不依不饒地追問,“零榆說好給我和菘藍寫松鼠鱖魚的菜譜呢,我還沒來得及問他要呢。”

他見謝翎一直沈默不發,又問道,“他不是一直都跟著你嗎?他多久回來?”

“……他不回來了。”

謝翎啞著聲音說道,喃喃自語地重覆著,自顧自地重覆著,“他再也不會回來了。”

*

謝翎在九千島上,給零榆立了一塊小小的墓碑。

他無論如何也找不齊零榆的屍首,只在廢墟裏找到一張完整無缺的面具。

“這是我送給他的。”

謝翎低聲道,容棠默默地站在謝翎的身後,看著他將那張半面面具放進墳墓,“還是他從前告訴過我,是我送給他的。”

他本以為零榆什麽也不會給自己留下,但他沒想到,在那樣巨大的自爆威力之下,零榆居然還特意分出了一部分心思,護住了自己送給他的面具。

“對不起。”

謝翎對著零榆的衣冠冢輕聲說道,“要是我……”

要是我沒有去拿鬼醫的那瓶解藥就好了。

這樣的悔恨謝翎曾感受過許多次。

他曾努力地想要遺忘這種感受,但記憶裏那些沒有面容的臉,會在每個深夜在腦海裏慢慢浮現。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謝翎殺人的時候,是從來不會感受到悔恨的。

他的情緒與其說完全閉塞,不如說已經是接受過太多痛苦後而逐漸變得麻木了。

有的時候,他望著地上的血,詭異地覺得那些似乎能給自己帶來無與倫比的刺激。他開始有了各種血腥的想法,嘗試將那些陰暗的酷刑施加於那些膽敢傷害或者冒犯自己的人身上,並且會在對方求饒的時候將其虐殺。

他懷疑每一個人,因為他沒有人可以相信。他向這個世界踏出的每一步都給他自己帶來了慘痛的教訓。

任何人都是會趨利避害的。

從很早之前謝翎就明白了這一點。他從發自內心的笑到慢慢地變得沈默,也開始逐漸不理解每個人臉上的表情。

因為他不知道到底什麽才是真的。

笑的時候是真的在笑嗎,哭的時候又是真的在哭嗎。

謝翎不會去問,但是卻學會了一套更簡單的辦法。

人的悲歡喜樂是與利益相掛鉤的,得到利益時會開心,失去利益時會痛苦。

於是他會覺得曾經的容棠愚蠢。

因為容棠寧願受辱,寧願失去利益,也要為自己去求他根本用不上的金瘡藥。

他也想不通,為什麽他把自己的利益讓利給容棠那麽多,但容棠卻還是當著他的面,掰開他攥緊的手,毅然決然地在自己面前跳下了無妄崖。

謝翎感到懊悔。

他以為是自己給容棠給的還不夠多,他給容棠的利益而不夠讓容棠心動,還不足以讓容棠留在自己的身邊。

他想幫容棠覆仇,想向容棠證明自己的價值,想讓自己也成為他能容棠的利益。

但他突然發現,自己一直都錯了。

因為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並不是能用利益去衡量的。

他不解零榆為什麽會願意為了自己赴死,也不解容棠為什麽會固執得那樣不可救藥選擇跳崖。

原來,有比生命更重要更值得獻身的,就會放棄生命,有比死亡更令人痛恨更令人厭惡的,就會選擇死亡。

謝翎終於感受到了悔恨。

他在零榆的衣冠冢前鄭重地行了一個禮,然後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可是他,醒悟得已經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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