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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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夜幕尚未過去,銀月卻被烏雲遮擋的嚴嚴實實,讓整個瘴氣森林多了幾分沈重感。

塞勒緩緩睜開了雙眼。

火焰劈裏啪啦地燃燒著,白色的霧氣冉冉而起,將冰冷的夜晚染上了一絲暖意。

如此溫馨的氣氛,卻讓他有種詭譎的不真實感。

少年凝視著空曠的夜幕,瞳孔逐漸黯淡。

他居然還活著。

真不可思議。

……

流亡之島雖然危險,但島嶼上也有一些讓無數人眼饞的東西存在。

比如說,魔族的後裔。

雖然這麽多年過去,魔族基本上所剩無幾,但他們的核,眼球,甚至是血肉本身,都是極罕見的煉金材料。

這已經足以讓無數人為之眼饞了,怪不得有這麽多魔法師和煉金術師願意冒著生命危險拿到通行證來到這裏。

所以,當那群魔法師們對他進行圍剿之時,貧民窟的人們也只是冷眼旁觀。

灼熱的魔法在他的身上留下痛苦的痕跡,尖銳的刀劍在他的腹部撕下了巨大的傷口,魔法師們竊喜的聲音讓他扭曲到了極點,憤怒之火幾乎燃燒了他全部的理智。

在意識墜落的最後,他胡亂地闖入了食腐蛛的洞穴之中,妄圖擁抱死亡。

簡直像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夢。

塞勒閉緊了眼睛,片刻後才緩緩睜開,看向了睡在自己的身邊的青年。

青年睡得很沈,寬大的衣袍遮掩住瘦弱的身軀,手指扣緊了外衣。過長的黑發遮掩住了他的那張蒼白瘦削的面孔,卻莫名帶著幾分脆弱感。

分明這個男人在前不久還瞬殺了一只食腐蛛。

塞勒的手輕輕按壓住額頭,眸子迷茫了一會,終於逐漸清明。

他想起來了。

在最後,是這個男人將他帶回去的。

記憶只剩下星點,但他依舊繃緊著神經,沒有讓自己徹底失去意識。

直到他徹底脫離了危險。

回憶到這裏,塞勒沒忍住嗤笑了一聲,忽然覺得有些荒謬。

明明是他先出手攻擊了這個家夥,沒想到他不但沒有殺了他,反倒還救了他……

有意思。

他隨意地撩開了自己的衣袍,瞄了眼布滿了詛咒紋身的手臂,確認沒什麽變化後又迅速收攏。可就在他正準備起身的時候,聒噪的聲音卻頓時打斷了他的動作。

“我的主人可是好心救了你一命啊!別給我忘恩負義啊你!”

銀色的小鳥猛地在他的腦袋上啄了兩下,而它附帶而來的魔法居然完全壓制了自己。

塞勒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又坐了回去,不動聲色道:

“我只是想站起來走走而已,你想多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腦子裏在想什麽東西,小野貓。”小啟昂起腦袋,

“你會吵到主人睡覺的!他很久沒有好好休息了!”

“……是你的主人救了我?”

“不然呢?要不是主人想救你!你早就嘎了!”

救他?

這個世界上怎麽可能會有無緣無故的善意?這種話說出去都不知道有多可笑。

塞勒的嘴角頗為嘲諷地上揚了一下,但在意識到眼前這一人一鳥在實力上貌似都比他強,他還是沒有過於露骨地表達敵意。

而他的傷尚未愈合之時,隨意冒犯當下對自己並無敵意,並且比他要強大很多的人,明顯是不理智的行為。

起碼這兩人沒有想立刻殺了他。

如果他死在這裏,那麽他也會失去一切可能性和未來。

“休息好了?”

男人的聲音險些讓塞勒嚇了一跳,當他再一次擡眸的時候,那雙略溫和的紫色瞳孔就這樣映入了他的眼中,下一秒,對方也順勢將一件鬥篷披到了他的身上。

塞勒瞪大了眼睛,他下意識地看向了男人原本沈睡的地方,卻發現對方居然早就悄無聲息地醒來,甚至還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冷不丁地繞到了他的背後。

那家夥是什麽時候起來的?他居然一點都沒有察覺到……

望著眼前警惕的少年,年輕的詩人也只是隨意地笑了笑,坐在了他的面前。

“怎麽?你不想和我說話麽?”

“……”

克裏斯將那本紅色封皮的書本放在了膝蓋上,他垂下了眸子,輕聲低語道:

“[如果那是你想要驅散的恐懼,這恐懼是根植在你的心裏,而非恐懼對象的手中。](1)”

聽到對方的話,塞勒楞了一下。

“只是引用了下詩裏的內容。”克裏斯笑道,

“你在恐懼我,但是那並非我給你帶來的威脅,而是你內心對我的抗拒。如果你能夠放下這份抗拒,你或許會更輕松一點。”

“你覺得我在恐懼你?”塞勒動了動睫毛,藏在鬥篷裏的手指逐漸攥緊。

“如果你想死去,就不會在這裏和我說話了。”青年溫和道,

“我和你一樣,是被這個世界所拋棄的人。我救下了你,只是因為我看到了當初逃亡的我自己而已。”

該死……

塞勒的指甲幾乎要嵌入到掌心之中。

他知道自己什麽?就這樣隨隨便便對他做出評判?

簡直傲慢至極。

“相信一位素未謀面的魔族可不是好的做法。”塞勒別開了目光,淡淡道,

“威脅?”克裏斯搖了搖頭,

“不,這個你放心好了,你很弱,對我構不成威脅。”

“……”

塞勒一時語塞。

有那麽一瞬間憤怒湧了上來,但是這股情緒又很快被他強行壓制了下來。

他確實很弱,弱到打敗幾個低階的魔法師都很費勁。

雖然對方的語言讓他多少有點不服,但是他說的是實話,自己也沒有反駁的權力。

塞勒的心中頓時浮起了一層難以言喻的苦澀。

“哈哈哈哈,你現在連我都打不過,還想打過主人?”小啟嘲笑道,

“好好養傷吧,主人和那些沒品的人不一樣,才不屑於做這種背刺的無聊事情呢。”

“……”

塞勒沈默地盯著對方看了一會,什麽都沒有說。

只是那陣冰冷的眼神也讓小啟心裏面拔涼拔涼的。

……這小子該不會還記仇吧?

“你認識那些追殺你的人麽?”

正在翻看書籍的青年忽然詢問了一句,也讓塞勒有些猝不及防。

“黃金塔的魔法師,流亡之島的一些引路人,聽到魔族噱頭就來到這裏的亡命之徒……”

塞勒再次裹緊了鬥篷,目光卻不自覺地瞥向了一側。

“你的父母去哪裏了?有其他的家人嗎?”克裏斯問道。

“我不記得了。”

“這樣啊……”

克裏斯陷入了沈思。

從心靈魔法來判斷,這孩子應該是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

是因為魔王的詛咒對記憶造成了影響麽……

“該走了。”

望著逐漸泛起魚肚白的天空,詩人緩緩起身,他拍了拍衣服上落下的灰塵,看向了一臉警惕的塞勒,

“先去找個安全的地方住下來吧,你要一起走嗎?”

“……”

黑發少年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裏,但在聽到詩人的話後,他的動作明顯僵硬了許多。

即便他有想努力隱藏自己的表情,克裏斯也能從他的臉上看到糾結。

要跟著他走嗎?

理論上他應該跟著對方離開才對,實際上他也沒辦法逃出這個人的手掌心,可眼前的男人居然主動詢問他要不要一起離開。

難道他還有拒絕的權力嗎?

……

可不等塞勒回答,一陣高昂的聲音卻忽然打斷了他們之間的對話——與此同時,束縛魔法在四周瞬間支起了一圈屏障,將克裏斯等人直接禁錮其中。

“克裏斯·蘭格!!”

金發的魔法師憤怒地站在了不遠處,他的左手拿著法杖,右手高舉著鑲嵌著寶石的長劍,周身的魔法近乎爆裂開來,

“你居然敢騙我!還害得我被沼澤怪糾纏了那麽久!你這個混蛋!!”

——如果忽略他渾身上下沾染的臟兮兮的泥巴,克裏斯大概會承認他看上去確實蠻有威懾力的。

“噗。”

望著眼前桀驁不馴的魔法師,克裏斯沒忍住笑了出來,

“抱歉,我沒想到……你居然會連打敗一只沼澤怪都那麽難嗎?我記得那只沼澤怪應該才D級?”

“閉嘴!混賬玩意!我今天一定要在這裏殺了你!”米洛咆哮道。

那些魔法師追上來了?

正處於虛弱狀態的塞勒精神狀態立刻繃緊。

他現在壓根釋放不出魔法,如果那些人真的想要對自己做些什麽的話……

“在我身後躲好。”克裏斯忽然道,

“小啟,保護好這孩子,別讓他受傷了。”

“……?”

塞勒下意識擡起頭來,卻看到了那雙依舊溫和卻無比篤定的眸子。

這樣的目光也讓他的內心微微一驚。

米洛好歹也是個銀月綬帶級別的魔法師了,可是在面對這樣的敵人,這家夥居然還能露出如此輕松散漫的神情。

他到底有多強大?

“你是聾了嘛!主人讓你躲好你就躲好!躲躲閃閃的幹什麽啊!”小啟直接叼住了塞勒的後衣領,伴隨著護盾魔法在他的周身展開,小啟的魔法也很好的保護住了塞勒。

“我不會拖後腿的。”

塞勒攥緊了袖子裏藏著的短刀,低聲道。

“你別亂跑就是最大的幫助了!”小啟無奈地嘆氣。

“你要殺了我?”

另一邊,克裏斯再次輕巧地翻開了詩集,語氣卻帶著幾分懶散的意味,

“雖然從曾經同僚的口中聽到這句話有些難過……但是這也是你先發起的挑釁,倘若我不應戰,也確實有點不禮貌了。”

此言一出,跟隨在米洛身後的那幾人幾乎瞬間就感知到了危險,握著法杖的手也不免攥緊。

“是又怎麽樣?”米洛傲然地揚起下巴,

“就算你是被梅恩導師唯一認可的人,但是我們從正式未戰鬥過,你怎麽就能斷定我比你弱?”

“你不過是個連綬帶都被剝奪的賤民,從我的手上搶東西?你有資格嗎?”

他的目光帶著顯而易見的惡意,也讓塞勒的臉色更為陰沈了。

該死,如果他足夠強大的話,根本就不至於被人這麽拿捏。

如果讓那家夥落到自己手上……

“我明白了。”

黑發的詩人擡起頭來,那雙帶著笑意的紫色瞳孔此刻卻顯得格外薄涼,

“既然是你提出的要求,那麽我也會應戰。”

“不過,看在我們曾經是同僚的份上,我會下手輕一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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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用於紀伯倫的先知·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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