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Let Me Be The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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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的夜風吹著,如刀片般刮在他的臉上,他的頭發在夜空裏淩亂紛飛,單薄的衣衫被吹得咧咧作響,仿佛隨時都會被吹走。他註視著腳下的燈火繁華,目光呆怔。

他不喜歡看夜景,因為夜景太過寂寞。

但那個人喜歡。

當那個人和他一起看夜景時,燈光照亮了黑暗,城市點亮了夜空。那橙色的燈光是如此的溫暖,只要小小的一點,就能充盈整個世界。

而現在,黑暗吞噬了光明。從樓頂望去,才知道,黑暗的地方總是比光明多的。

他現在又累又困又餓,還很冷,身體裏的醉意也沒散去,狀態十分不好。他知道他現在最好找人借個電話,給他哥哥的秘書打個過去,尋求一點幫助,找一個過夜的地方,但他並不想這麽做。

他想等一個天亮,看一個日出。

沒有你,我也能看日出。穿得單薄又怎樣,只是冷一點。

只是冷一點……

“蘇海。”

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蘇海回過頭勉強笑著,

“楚聞風,真巧,你怎麽也在這兒。”

“因為我在找你啊。”他單手翻過護欄坐到蘇海旁邊,“冷嗎?”

他脫下風衣披到蘇海身上。

“如果想哭的話,我借你靠一會兒,價格很公道的,嗯,風衣免費。”

他一把拉過蘇海讓他靠在自己肩上,為蘇海裹緊了風衣,突然而來的關懷頓時讓蘇海鼻頭一酸。

“你是故意的,你明明知道我會好奇,你還不把門關死。你就是故意的,你知道我在書房門口,你知道我在偷聽,你是故意的……”他眺望著寂寥的燈火,一滴眼淚從他的眼角悄然滑落。

“對,我是故意讓你聽到的。”楚聞風嘆了一口氣,“後悔嗎,知道真相。”

遠處的燈輝在他眼中逐漸放大,他的雙眼被橙色所填滿,卻仍透出底下的黑。蘇海的神情逐漸迷茫,他因該回答不後悔的,但是,如果不知道的話……

“你在猶豫,你還是喜歡他。”

楚聞風的話語如驚雷般在耳邊炸響,他用洞悉一切的眼神炯炯的註視著蘇海,如同一把利劍,直逼蘇海的心臟。

“我不後悔!!!”

蘇海幾乎是咆哮著吼出聲,像是在拼命的否決什麽。

楚聞風再次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頭。

“你餓嗎,我帶你去吃飯。”

“不餓。”蘇海賭氣的回答到。

“那你困不困,我們去開房。”

“不困。”蘇海根本不接他的梗,楚聞風一陣頭疼。

“那你是想當神仙?”

“不當。”

“那你想幹什麽?”

“……”蘇海不說話,裹緊了風衣把頭縮進衣領裏,活像只把頭埋進沙子的鴕鳥。

又是一個不知道該怎麽辦的白癡,楚聞風嘆息著想。

“想離開這裏嗎?去散散心,你還呆在這兒那個傻逼很快就會找過來的。”

蘇海擡起頭,怔怔的看向楚聞風。

“如果不開心你就不回來了,至於你弟,你哥因該有給你找理財的人吧,你把蘇雨交給她就行了。”

“……我把蘇雨送過去她肯定會問的,我不想讓她知道我和齊笙掰了,她肯定會和我哥講,而且蘇雨也不一定樂意。”

“那你幹脆把蘇雨留在齊笙那兒算了。齊笙那兒設備齊全游戲繁多,他還會編外掛打游戲也賊溜,你弟在那兒呆著肯定樂不思蜀。齊笙要是敢虐待你弟我第一個削他,不過我量他也不敢,他只要還想你回來就必然會好吃好喝的伺候著你弟。說不定等你哪天回來時你弟已經被寵得跟豬一樣了,小女友都換了好幾任。”

蘇海想象著蘇雨長成肥豬的樣子,不禁噗嗤一笑,“他長不胖的,他身體不太好,怎麽養都養不胖。”

說到這裏,蘇海眼神黯淡了一下。

“小雨最喜歡吃甜食了,如果我不管著他他肯定天天吃,說不定十幾二十歲他就有糖尿病了。”

“我會把你的話轉告給齊笙的,保證你弟沒有吃甜食的機會。”楚聞風拍著胸膛信誓旦旦的說到。

“那也太殘忍了,把他逼急了他吃廚房裏的白糖都像在吸毒。”像是想到了什麽,蘇海再次笑出了聲。

“你弟還真是可愛。”楚聞風也笑了笑,“跟我走嗎,帶你這個大少爺體驗一下民間疾苦,看看社會底層人民到底是怎麽個水深火熱法。”

“……嗯……好。”

蘇海最終還是同意了。

那種身心俱疲的感覺迫使著他想要放松一下,他已經不想去思考他和齊笙的事了。

太累了。

楚聞風拉起蘇海離開了樓頂,打了一輛車。

“你要是困了就睡會兒,到地方了我叫你。”

“嗯。”

蘇海坐在車上,晃蕩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他沒多久就迷迷糊糊的睡著了,等他被楚聞風叫醒時,已經是天亮了。

他們到了一個頗為偏遠的地方,應該是城郊附近。

看著蘇海疑惑的表情,楚聞風回到,“我車停在這兒。”

他帶著蘇海七拐八拐,卻是去了一家早餐店前。他熟練的點了包子油條豆漿稀飯,又配了茶葉蛋。他問蘇海要不要油茶,蘇海卻是連聽都沒聽過。

“油茶是什麽?很油的茶葉?”他懵逼的看著楚聞風。

“不是,是米糊糊配上饊子。”

“饊子?”蘇海再次一臉懵逼。

“一種香香脆脆的油炸食品,賊好吃,油茶的精髓所在。你要不要試試?”

“呃,來一份吧……所以說油茶裏面沒有茶葉?那它為什麽要叫油茶?”

“我怎麽知道,我只管吃。”楚聞風理直氣壯的翻了個白眼。

在接下來的早飯時間中,楚聞風不斷的見證了蘇海的智障操作,什麽一不小心打翻了豆漿,剝個雞蛋最後只剩一個蛋黃,夾個包子半天夾不起來改用筷子戳,然而包子黏在蒸籠底皮都戳爛了還是戳不起來,最後他惱羞成怒改用手抓結果被燙得連連甩手,甩手的時候再次打翻了新端上來的豆漿瞬間淹了一大片。

旁邊的楚聞風看得是一楞一楞的,他從沒想到過有人能蠢到這種地步。

放他獨自生活真的沒問題嗎,還是找個人照顧一下吧……

“請問蘇少爺,你平時是怎麽吃飯的。”楚聞風虛握著空氣假裝是話筒,開始采訪蘇海。蘇海一臉尷尬,耳朵都紅了。

“豆漿純屬意外……平時都有人幫我剝雞蛋的,我也不怎麽用筷子……”

“你平時都用勺子吃飯?”楚聞風用看幼稚園小朋友的眼神看著蘇海,蘇海的臉更紅了。

“怎麽了,不可以嗎!勺子吃飯怎麽了,勺子發明出來不就是給人用的嗎!我用勺子吃飯只是覺得它很方便而已,我怎麽可能不會用筷子!”

你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還有你最後那句傲嬌的話已經把你深深出賣了!

“你是不是很少吃面條?”

“你怎麽知道?”蘇海再次好奇的看著他。

因為吃面條你怎麽用勺子……

“因為面條又長又細,就像上吊的繩索。而我觀你壽命極長,所以你和面條天生八字不合,你不喜歡吃面條是必然的。”

楚聞風隨口胡謅,蘇海白了他一眼。

在吃飽喝足後他們就結賬走人了,楚聞風順便幫蘇海買了身衣服把腳上的拖鞋換掉。再次采購一番後,他帶著蘇海去了停車場。

這時,一陣歡快的手機鈴聲傳來,居然是大王叫我來巡山,十分社會。蘇海不禁看了過去,楚聞風沖他比了個靜聲的手勢。

他摸出手機剛一接通,對面就率先開口了。

“楚聞風,你找到人了嗎?”

空曠靜謐的地下停車場裏,任何的一點聲音都被無限放大,與楚聞風站得極近的蘇海當然也聽到了電話裏傳來的聲音,他的身體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

楚聞風瞄了他一眼,見他沒什麽特殊的反應就聊了起來。

“憋到現在才給我打電話,夠沈得住氣啊。”

對面的齊笙聽他語氣依然悠閑就松了一口氣。

“他,受傷了沒。”

“手上磨破了點皮,眼睛有點腫,早上吃包子時手又被燙到了。”

旁邊的蘇海狠狠的踩了他一腳。

“還有他昨天晚上坐在天臺邊差點想不開,要不是我及時趕到他說不準就跳下去了。”

蘇海又在他腳上狠狠的碾了兩下,楚聞風一陣齜牙咧嘴倒抽冷氣。

齊笙輕笑了兩聲。

“他還在你旁邊嗎,你們現在在哪兒。”

“不能告訴你~因為我要帶他私奔啦~不準定我位置~也不準來打擾我們甜蜜的二人世界~”楚聞風捏著嗓子用甜到發嗲聲音回覆著,旁邊的蘇海比了個嘔吐的動作。

“好。”

齊笙居然爽快的答應了,楚聞風和蘇海都楞住了。楚聞風再次瞟了蘇海一眼,只見他一臉無所謂,仿佛不在乎。

“反正他也不想見我,你帶他出去,玩得開心一點,也好。”

“你還真是看得開啊,我這個接盤俠當得一點成就感都沒有。”楚聞風伸出幺指開始掏耳朵。

“我還沒放棄呢,你這個接盤俠還得等一等。”

“等多久?我的青春可容不得浪費~”楚聞風又把幺指拿出來,在看了一眼後用大拇指搓一下彈飛了上面的耳屎,又在褲子上擦著幺指指腹。

“……不知道。”

“什麽叫不知道,拿出一點男人的勇氣來好嗎。”楚聞風不屑的挖著鼻孔。

“……可能是今天,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很久以後。我也不知道我什麽時候會想他想得瘋掉,我現在聽到他狀態還不錯就很滿足了,但總有一天我不會滿足於此的。”

楚聞風似笑非笑的看了蘇海一眼,蘇海依舊垂著頭,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聽。

“還有什麽想說的嗎,我要上車了,邊打電話邊開車可不是好習慣呢~”楚聞風又把挖完鼻屎的手在他那條慘兮兮的褲子上擦了擦。

齊笙沈默了一會兒,繼續說到,“照顧好他。”

“然後呢?”楚聞風挑了挑眉。

“……別帶他去冒險。”

“我當然不會,我心裏有B數的。你不會就想對我說這兩句吧。”他加重了那個‘我’字。

齊笙再次沈默了良久,沈默到楚聞風在琢磨他是不是在拖時間想定位追過來時,齊笙才緩緩開口了。

“能讓我……和他說兩句嗎。”

楚聞風再次看向一旁的蘇海,他低頭插兜毫無反應。楚聞風在思考了一下後對齊笙說到,“如果我問他想不想和你說話,他肯定是回答不想的。”

“……好,我明白了。”

手機外放被外力打開,楚聞風知道這是齊笙黑進了他的手機。

“蘇海。”他輕輕的喚到,那聲音近得仿佛就在身邊。

“我知道你不肯原諒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還是要說,對不起。”

“呵,這三個字是不是有些太單薄了……”他自嘲的笑著,“但祈求你原諒的話我也沒臉說出口,我只能說這三個字了。”

“玩得開心一點,比我開心就好。如果有什麽事……”

蘇海趕在他說完之前就奪過楚聞風手裏的手機強行按掉電話,又按下關機鍵把手機塞回楚聞風手裏。

再讓齊笙說下去,蘇海怕自己又忍不住,當場哭出來。

他的溫柔,實在是太過致命了。

楚聞風看著他臉上要哭不哭的表情,不禁嘆了口氣。

“走吧,和C城說再見了。”

汽車緩緩啟動,逐漸加速,被蘇海關掉的手機又自己亮了起來,彈出一首歌。

“…e to me when things go wrong

當你覺得一切都很糟糕時,你可以來找我

And there’s no love to light the way

當你人生的道路缺乏愛的照亮時,你可以來找我

Let me be the one you run to

讓我成為你所依靠的人

Let me be the one youe to

讓我成為你所想起的人

When you need someone to turn to

當你需要一些關懷時

Let me be the one

請讓我成為那個人

……”

沙啞哀婉的女聲回蕩在車內,她略帶絕望的不停重覆吟唱著那句“let me be the one you run to”。蘇海漠然的看著窗外略過的樹影,心臟卻越發的酸楚鼓脹,最終,一滴淚水溢出眼眶。

又是一首,Carpenters的歌。

上一次聽她的歌,是那次約會時,放的那首close to you。

齊笙,真的很喜歡這種風格的歌呢。

輕柔的,即使是悲傷的歌,也如此的溫柔。

就像他一樣,如此溫柔……

“……一體機的壞處就是不能扣電板強制關機。”楚聞風通過後視鏡瞄了蘇海一眼,悠悠的說到,“那麽短的時間內就植入了一個強制開機的後臺程序,也是辛苦他了。”

他拿起手機隨手甩出窗外,歌聲在瞬間消失不見,蘇海不禁轉過頭看向他。

“我覺得他很過分呢,居然放這首歌,完全是在騙取同情。”

“……”蘇海低下了頭。

“他主動說想給你當備胎,你有何感想啊。”

蘇海依舊沒有說話,他按下車窗趴在窗沿上,吹著風,看著路旁的景色。

“……呵,這歌,我會唱,我唱給你聽吧。”

“Some sleepless night,if you should find yourself alone~Let me be the one you run to~Let me be the one youe to when you need someone to turn to~”

他用五音不全的嗓音不著調的唱著,吐詞卻異常的清晰,讓蘇海輕而易舉的聽懂了他唱的什麽。

“嗯,這段話的大概意思是,如果你孤單寂寞冷,請務必來找我。”

“文藝一點說啊,就是,如果你在深夜孤獨一人,寂寞到難以成眠,請讓我成為你溫柔的港灣,擁你入睡。”

舊的淚痕被風吹幹,又再次覆上新的淚跡。道旁植物被淚水糊成綠色的一片,一滴淚水隨風飄走,不知被風吹向了哪兒。

“我這個翻譯是不是很有水準,要我繼續嗎。”

“……不用。”

他壓抑著顫抖的聲調,輕聲回答。

C城越來越遠,他和齊笙也越來越遠,世界這麽大,在茫茫人海中,想要再次偶遇,會是多麽的困難。

再見了。

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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