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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戲臺上的老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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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你的電話響了!”

囡囡拉了拉齊笙的衣角,沈迷於攝像的齊笙這才回過神來,聽見了一個特別設置的手機鈴聲。

是蘇海打來的,他這時打來是有什麽事嗎?正好問問他想要什麽紀念品。

他笑著放下手中的攝像機,把手機貼在耳邊,柔聲問到,

“餵?蘇海?”

“……是我,我是蘇雨。”

齊笙的心裏頓時咯噔一下,升起了不祥的預感。

“什麽事?”

他故作冷靜的說著,對面的蘇雨卻沈默了良久。

“蘇海他……他在醫院。”

“醫院?他病了?”齊笙連聲追問,卻聽見對面傳來壓抑的哭聲。

“蘇海、蘇海、吸、我哥他,我哥被狙擊了……!”

眼淚從眼眶中崩潰著流出,一直壓抑著的悲痛如山洪般喧囂而出,蘇雨捂住臉滑坐在地,眼淚鼻涕哭成一團,平日裏的機智聰慧全然不見了。齊笙雙唇蠕動,眼前發黑,只覺得有什麽東西在腦海裏爆炸開來。

轟——

世界一陣陣的天旋地轉,渾身的血液在瞬間凝結,齊笙扶住墻壁,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才沒讓自己倒下去。

研究與改造過十數把狙擊槍的他,無比的清楚被狙擊彈打中會是什麽下場。

一個血淋淋的大窟窿,或是直接被撕裂成兩半,血肉橫飛,命喪當場。

就算只是被擦中,下場也會無比的淒慘。

“他,他現在怎麽樣,蘇清呢,蘇清他人呢!他為什麽沒有保護好蘇海!”

齊笙咆哮著,雙目直欲噴火,蘇雨哭著沒有回話,因為手機已經從他手中滑落出去。齊笙面色陰狠的掛斷了電話,他轉頭看向一臉擔憂的囡囡,勉強擠出一個微笑。

“抱歉,不能繼續旅行了,出了點事,我們要回去了。”

————————————————————————

在把囡囡交托給芝芝家後,齊笙就馬不停蹄的趕往了醫院。

這是蘇家投資的私立醫院,安全還是有保障的,但齊笙已經不再信任蘇清了。

他徑直來到了蘇海所在的那一層樓,卻被一群五大三粗的黑衣保鏢攔了下來,最後是聽到動靜的蘇雨把他領了進來。

蘇海正靜靜的躺在玻璃窗的另一面,生命被冰冷的機器維系著。

在來的路上,齊笙已經查到了蘇海的病例記錄。

萬幸的是,狙擊彈並沒有直接擊中蘇海,而是在穿透了保鏢的身體後繼續射到了蘇海的身上。

但情況也並不樂觀,蘇海的肺部受到了巨大的損傷,有大量的血液淤積在肺部。而且不知道是什麽原因,蘇海至今沒有清醒。

如果不是曾經使用過GHX-13藥劑,蘇海很可能會因為搶救不及時而……

齊笙捏緊了拳頭。

“我需要一個解釋。”

“是赤梟的人。”蘇雨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他們派了狙擊手伏擊在蘇海常去的武館附近。”

“赤梟!又是赤梟!”齊笙狠砸了一下玻璃,面色猙獰,“蘇清他在搞什麽!還不需要我的幫助,呵!”

“你他媽當我想拖這麽久嗎!”

說曹操曹操到,蘇清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表情慍怒,身後跟了黑壓壓的一大串人。

他揮了揮手,那些人都散開駐守到附近去了。

“若是讓我幫你,赤梟早就沒了!”齊笙怒視著蘇清,大喊出聲,蘇清也指著他的鼻子,大喊到,

“鍵盤俠!你當赤梟是什麽!哪有這麽好對付!你信不信你今天弄掉一個赤梟明天就有橙紅綠青藍紫梟冒出來!”

“哈?所以你就任由赤梟的人在C城晃悠任由他們去狙擊蘇海?為什麽被狙擊的人不是作為龍頭老大的你而是蘇海!你就是個廢物!垃圾!”

“你!!!”

蘇清氣得直哆嗦,他雙目通紅面容猙獰三兩步沖過去對著齊笙迎面就是一拳。齊笙被這一重拳打得向後踉蹌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但他卻並不服軟。他捂著臉冷笑著看向蘇清,沖地上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繼續嘲諷到,

“怎麽,被我戳到痛處了?你就是個沒用的東西!連自己的弟弟都保護不好,你這個黑老大當著還有什麽意思!我要是你,早就抹脖子自殺了!”

“砰——!!!”

墻角的綠植被齊笙猛然撞到,瓷質的花盆四分五裂裏面的泥土灑了一地,他咳嗽著捂住被蘇清猛踹了一腳的腹部,眼神依舊嘲諷,蘇雨看著又想繼續動手的蘇清連忙硬著頭皮擠到兩人中間。

如果真讓蘇清繼續打下去,他真的會殺了齊笙!

“滾!要不然我連你一起打!”

蘇清舉起拳頭暴怒的看著他,蘇雨瑟縮了一下,但還是堅定的站在了原地。

“好,好!”

蘇清怒極反笑,連說兩個好字,他揚起拳頭剛想打下去就眼尖的看見玻璃窗後的蘇海動了一下,二十四小時陪護在蘇海身旁的護士也圍了過去。

他頓時激動的向一旁的消毒室沖去,躺在地上的齊笙在楞了一下後也立馬爬了起來,飛奔著跟了過去,卻被蘇清叫來的保鏢攔在了門外。

蘇雨長出了一口氣,小跑著趴到玻璃窗上註視著病床上的蘇海。

蘇海迷茫的睜開了雙眼,卻看見了一片完全不熟悉的天花板,他感覺到臉上戴著什麽東西,下意識的想要把它摘下,手臂卻被人按住了。

是一位清純可愛的護士小姐,正滿臉驚喜的看著自己。

護士?

我,在醫院?

頭部傳來針刺般的痛感,隨著大腦的蘇醒全身各處都傳來不適的感覺,肺部更是像被刀片劃爛了一般的燒疼著,蘇海難受的皺緊了眉頭。

“小海!”

一個熟系的身影出現在面前,蘇海強忍著頭疼思索著來人身份。

“哥……”

虛弱的聲音從呼吸面罩後傳出,蘇海這才發覺了自己帶著的是什麽。

啊,肺部中了一槍啊,好疼……

擋在我面前的保鏢,一定更疼吧……

“這位家屬,病人需要靜養,因為肺部受傷過重不能長時間說話……”

“咳咳!”

後面跟進來的李醫生連忙咳嗽著打斷了小護士的話語。

“蘇先生,她剛被調過來沒多久,有些情況不太清楚。”

“沒事,你趕緊檢查一下我弟的情況。”

蘇海任由著他們的擺弄,艱難的答著話,蘇清就坐在一旁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李醫生又咳嗽了一下,蘇清回過神,和他去了隔壁擺放儀器的房間單獨談話。

蘇海環視著病房內的擺設,一切設施都十分良好,護士們都很漂亮,他看向一邊的玻璃窗外,除了蘇雨,還站著一個他萬分熟悉卻許久未見的人。

是齊笙,他雙手貼在玻璃上,正呆呆的看著自己。他的臉上有著淤青,還腫起了一塊,衣服上有個鞋印,很有可能是又被我哥揍了。

蘇海露出一個傻笑。

淚水從齊笙的眼眶猛然滑落,他背過了身,雙手環胸,吸溜著鼻涕悄悄抹去眼淚,不讓蘇海看見自己狼狽的模樣。但他肩膀聳動的幅度卻越來越的劇烈,劇烈到眼淚完全止不住,劇烈到讓他無聲嘶吼著,捂住了扭曲的面容。

蘇海就那麽註視著齊笙顫抖的背影,鼻腔也一陣陣的發酸,他想沖過去抱住齊笙,但他現在正虛弱的躺在病床上,連說一句話都費勁。

眼皮沈重著向下耷拉,齊笙的身影逐漸模糊,他努力的想睜大眼睛再多看齊笙兩眼,但身體卻並不允許。他昏昏沈沈的,再次睡了過去。

等他醒來時,已經是深夜了。

窗簾已經被拉上,房間內只開著一盞小小的夜燈,齊笙正坐在床邊的靠椅上,頭向下一點一點的。

“齊笙。”

他輕輕的喚著,聲音很小,小到驚不起一只蚊蟲的飛動,齊笙卻猛的擡起了頭,趴到床邊的欄桿上激動的看向蘇海。

“蘇海?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要不要我叫醫生?”

蘇海搖了搖頭。

他心疼的摸了摸蘇海的頭發,“你放心,不管是主犯還是從犯,傷了你的那些雜碎一個都跑不了,他們會死得很慘。”

蘇海瞇起了眼睛,露出一個尚還有些蒼白虛弱的笑容。

“我好想你。”

齊笙眼眶一陣發酸,他捧起蘇海沒有在輸液的左手,緩慢而又堅定的握在雙手中間,

“我也是。”

清冷的病室內,只有器械發出的有規律的滴滴聲。齊笙的手心還是一如既往的暖和,暖和到蘇海的世界只剩下這抹暖意。

“早知道進醫院就能見你的話,我就早點進來了。”

“你說什麽傻話!”齊笙瞬間激動了起來,捏緊了蘇海的手,“我寧願你這輩子都別進來!”

“你知道我接到消息時我有多崩潰嗎!我已經受夠了!我已經受夠了……”齊笙肩膀顫動著,頭顱向下滑落,他把額頭貼到蘇海的左手手背上,“蘇海,蘇海……我不想你離開我……”

滾燙的淚水滴落在平放於身側的右手手背上,那熾烈的熱度鉆進血管在瞬間就把蘇海的心臟燙出一個大洞。這已經不是蘇海第一次見到齊笙痛哭流涕的樣子了,但這是第一次,蘇海如此深切的感受到,齊笙是在為自己而哭。

“蘇海,蘇海……你回答我,你願意讓我保護你嗎,我會保護你一輩子的……”

他喃喃著,緩緩擡起頭,一顆淚珠從他哀傷的凝望著蘇海的眼裏滑落,閃爍著晶瑩的光芒。

有什麽不願意的呢,一輩子那麽長。有什麽不願意的呢,當你用那種祈求的眼神看著我。有什麽不願意的呢,只要是你,便足夠了……

冰雪開始融化,種子冒出嫩芽,春風錯亂季節越過一個秋冬,吹拂在了心頭。當蘇海輕輕吐出一句“我願意”時,齊笙露出一個如釋重負的笑容。

只是配著他淤腫的臉頰,和交錯縱橫的淚痕,他的這個笑容特別的難看。

眉梢和眼角都彎曲出一個柔軟的弧度,嘴角羞澀的上揚,蘇海柔柔的說著,“齊笙,你笑得真醜。”

“你也好不到哪兒去。”

“總比你好看。”

“你最好看。”

蘇海紅了臉頰,他悄悄的,把自己的手指擠進齊笙的指縫間。

十指相扣,掌心貼著掌心,無比的滿足。

蘇海閉上了眼睛。

“齊笙,我又做夢了。”

“……你夢見什麽了。”

“我夢見了好多血,還有好多屍體。”

“是一個糟糕的噩夢呢。”

“齊笙。”

“嗯。”

“哥哥是不是瞞了我很多事。”

“……嗯。”

“很多不好的事。”

“嗯。”

“你也不想讓我知道的事。”

“……”

“我哥把我寵壞了,他把我當米蟲在養,怕我累怕我吃不了苦,他從不逼迫我去學習如何管理公司,如何管理財產。我也不是個自覺的人,樂得清閑,我哥安排給我的公司我就沒去過幾次。如果有一天我哥不見了,我大概會餓死吧。”

“……我養你。”

“哼,我能把你吃破產。”

“你盡管吃,吃破產了……我和你一起睡大街。”

“我到時候肯定一腳蹬掉你,傍富婆去了。”

“然後沒了你的拖累我就成功東山再起,天天開著豪車在你面前炫耀。”

“那我就回來倒貼你,你不準拒絕我!”蘇海轉過頭瞪大眼睛死盯著齊笙,齊笙溫和的笑了,

“呵呵,好啊,我等著,等你來把我吃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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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廳一角,正對峙著兩個人。

是齊笙,與一個帶著金絲邊眼鏡的瞇瞇眼,正是C市市長的兒子,林雅。

咖啡被侍者端了上來,奶白色的小茶盞暈著柔膩的光澤,杯中散發出濃郁的香氣,只是此時的兩人都無心品嘗。

“是什麽讓你突然回心轉意呢,expiator?”林雅率先開口了,他雙手合十手肘撐在桌上,瞇著眼睛露出了標志性的笑容。

“這不關你的事。”齊笙冷淡的說著,他用手指點了點桌面示意這不在商談範圍內。

“確實不關我的事,但我很好奇呢。”對於齊笙生硬的語氣林雅也不著惱,他呵呵的笑著,“因此事事關重大,涉及政府機密,一旦加入就禁止退出,事後也會持續受到政府監控,你真的決定好了?”

“我不想和你廢話。”齊笙催促著再次點了點桌面。

“哈哈,那麽,我們來詳談一下合作事宜吧。”

“你們的目標是‘芽’組織,對吧,竊取他們的研究成果,然後刪除所有數據,徹底摧毀他們。”

“看來你事先做了不少準備。”

“不做點準備萬一被你們賣了怎麽辦。”齊笙冷笑著。

“別這麽說,政府還是很有誠意的,你開個價吧,合理範圍內的事我們都能答應。”

“我想保一個人。”齊笙毫不猶豫的說出了他的條件,顯然是在來之前就想好了。

“什麽人?”

“不會讓你們太為難的。”

“哦?是嗎?那麽,合作愉快。”林雅伸出右手。

“合作愉快,今晚十二點我會聯系你們的,再見。”齊笙站起身在匆匆回握了一下後便離開了。

林雅看著齊笙離去的背影,嘴角的弧度越發的深邃。

“保一個人嗎?呵呵呵,還真是有意思,不過無論怎麽說,這對於政府都是百利無一害。”他端起有些冷掉的咖啡碰了碰齊笙的杯子,“為了勝利,幹杯~”

他大笑著一口喝盡了咖啡,大步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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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海在醫院躺了近半個月後就憋不住了,一些期待的醫院戲碼在齊笙正直的眼神中完全沒有發生,頂多和他親個小嘴。他不停嚷嚷著‘我要發黴了我要出院啊啊啊啊’,蘇清大手一揮,打包帶走了醫院的設施和醫生護士,蘇海如願以償的能舒服的窩在家裏養傷了。

不過自從蘇海回家後齊笙就沒來看望過蘇海了,因為每次齊笙和蘇清碰上氣氛都十分的惡劣,兩人兩看兩相厭,都不約而同的避開了對方。

這讓蘇海十分郁悶,早知道就不回家了。

“蘇海,我最近這段時間可能一直很忙,沒時間陪你聊天打游戲了,每天的電話我只能盡量了。”齊笙帶著歉意對蘇海說到,“你可以給我發短信,我會抽空回你的。”

“哦,沒事,你忙吧,你閑了這麽久怎麽突然忙起來了?終於缺錢了?”

“是有一點缺,你願意讚助我一點嗎?”

“才不讚助你呢……”蘇海癟嘴嘟囔著,“你想要多少?”

“你覺得你這個人能賣多少錢你就給我多少吧。”

“靠!滾!”蘇海沖著遠在電話另一端的齊笙比了個中指。

“呵呵呵。”齊笙輕輕的笑著,“如果沒事的話,我就掛電話了。”

“嗯,你掛吧。”

之後齊笙忙到飛起,每天打電話也是匆匆說兩句就掛了,蘇清也不知道在幹些什麽,直接忙得人影都見不到了。蘇海還在養傷期間不能亂動,每天閑得蛋疼,只能抓住蘇雨天天欺壓他來獲取快樂,蘇雨作為食物鏈底層生物敢怒不敢言,痛並快樂著的和蘇海愉快玩耍。

這樣的日子一直維持到了十一月中旬,蘇清終於露面了,但他一回家沒有先去找蘇海,而是先把蘇雨叫走了。

自從那天蘇雨和蘇清秘密談話後,蘇清就閑在了家裏,蘇海的門禁也被解開了,但齊笙仍然不知所蹤,囡囡也待在芝芝家裏被寄養了好久,要不是齊笙依然有給他打電話,他簡直要懷疑齊笙已經人間蒸發了。

百無聊賴的他沒有註意到,蘇雨的臉上,多了一些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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