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海。”

“什麽？”

夜風吹拂在身上，帶來陣陣的涼意，齊笙感受著懷中的溫暖，把蘇海摟得更緊了些。

“你再開慢點，把頭湊過來。”

蘇海把車速放得很緩很緩，緩到可以看清腳下柏油路的每一個橙色的反光，與石塊間碎裂的間隙。

他向後偏過頭，耳朵卻在不經意間擦過了齊笙柔軟的唇。

“蘇海……我……”

“我……”

耳尖的絨毛被溫熱的吐息吹拂得微微發顫，齊笙低沈柔軟的嗓音中帶了絲其他的情感，緩緩的，淺淺的，讓蘇海的心跳陡然加快了起來。他豎起耳朵，屏住呼吸，淡淡的紅暈布在眼底，那紅暈還隨著齊笙話語間的磨蹭拖延越發的紅艷。

他的心中不斷的浮起小小的期待，又被自己快速否決著。

但他還是忍不住，懷著一絲僥幸，萬一……

巨大的汽笛聲卻在此時轟然響起，蓋過了歌聲，也蓋過了齊笙在耳邊的低語，蘇海不禁停下了車，用腳撐地，回頭望向齊笙。

橙色的街燈暖融了齊笙的面龐，使他微張的嘴唇潤著點點的光澤。他那雙幽深的眼眸除了燈光的橙與夜空的黑外，只倒映著一個人影——

是我。

“你，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雙手不安的轉動著機車的把手，手指松開又握緊，蘇海垂著頭，神情越發的羞怯，平時總愛亂翹的頭發仿佛被主人的心情所感染，在此時也服帖了下來。

“……其實，我還沒說……因為我還沒想好到底要對你說什麽……就是突然想叫住你，像是發神經一樣……”齊笙柔柔的笑著，微抿著嘴唇，繼續把自己藏在蘇海背後，貼住他的背脊，“你怎麽不開了，我沒喊停啊。”

心中突然就很失落了。

蘇海緩緩的啟動了機車。

他們慢慢的開著，吹著涼爽的江風，讓發絲撩過臉頰。那首歌被循環了一遍又一遍，蘇海的心也跟著歌曲平靜了下來，但在這安靜的氛圍裏，背上來自齊笙的熱度也越發的清晰，清晰到蘇海可以分辨出他的人影。他挨著哪處，哪處就像火燒似的發燙，他把自己的腰摟得很燙，也把自己的屁股，頂得很燙。

於是心跳又開始加快了，身體間每一次輕微的碰撞，都讓他無比的敏感。

仿佛，被壓在車上，被侵犯的姿勢。身體還隨著道路的凹凸，前後搖擺，前後頂撞……

太糟糕了……

“齊笙，我們去河堤上坐一會兒吧。”

蘇海裝作若無其事的提議著，但其實窘迫得要死。

之前一直沒有註意到這點，現在註意到了就完全無法忽視了，被這樣一直頂著，他又不是石頭……

“好啊。”

蘇海松了一口氣。

黑色的怪獸被隨意的停放在路邊，歌曲已經關掉，只有橙色的車燈在幽暗的河堤邊炯炯發亮。蘇海已經把護目鏡摘下，掛在了機車把手上。他隨意的坐在草坪上，齊笙靠著他的肩，雙手環住膝蓋，欣賞著波光粼粼的，屬於江川燈流的夜晚。

他們在燈光暗淡的河堤上沈默著，眺望著遠方的零散的燈光，蘇海凝視著霓虹燈的視線漸迷離，神思隨著江風飄到了很遠的地方。

“齊笙。”

“嗯。”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我對你很好嗎？”

“嗯，很好，就像今晚，突然把你叫醒你也不生氣，很爽快的就應了我的邀請。”

“……大概是因為覺得你很可愛吧。”

“哪裏可愛了，明明是英俊帥氣好嗎。”

“你在床上的表情就很可愛啊。”

“……變態！”

“你現在的表情也很可愛。”

“不準你看！”蘇海偏過了頭。

“呵呵。”齊笙輕輕的笑著，湊到蘇海的頸間，用鼻尖摩挲著他脖頸上的皮膚，貪婪的深吸了一口。

被風吹了這麽久，這股香氣卻依然還在呢……

“變態！你在幹什麽！”

蘇海閃過身，紅著臉捂住脖子，轉過頭，怒瞪著齊笙。

“一直變態變態的喊，一會兒我真的變態給你看哦。”

他把眼睛彎成兩個小月牙，再次把頭湊過去靠到蘇海的肩上。

蘇海哼了一聲，把變得更紅的臉轉了回去，挪動了一下身體讓齊笙靠得更舒服些。

在安靜了一會兒後，蘇海又開口了。

“齊笙。”

“嗯。”

“你是第四個對我好的人。”

“是嗎。”

“第一個是媽媽，第二個是哥哥，第三個是小雨，第四個就是你了。”

“那你的爸爸呢？”

“我不喜歡爸爸，他背著媽媽在外面找女人。”

“那你的朋友呢？”

“我只在網上有朋友，但也只是一起打游戲而已。失憶過後我把我的發小和同學都忘記了。你明白那種感覺嗎？明明是在聊我們過去的事情，我卻一點印象都沒有，仿佛是在聽另一個人的故事……總覺得和他們有著隔閡，我並不喜歡這種感覺，就漸漸不再聯系他們。現在新交的朋友，他們都不是真心的，我不喜歡和他們玩，我哥也不太高興我和他們玩，就逐漸斷了來往。”

“那你之前的那些情人呢？”

“她們都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要麽是錢，要麽是愛情。錢我無所謂，但是我無法喜歡上她們。”

“為什麽無法喜歡她們？”

“每到夜裏，小雨和哥哥都睡了，我就沒人陪了，就會覺得很寂寞，我想要人陪我，於是我就去找女朋友，但是，不知道為什麽，每次和她們上完床後，我反而會覺得更寂寞，我怎麽會喜歡上她們呢。”

“那你為什麽偏要找人妻？”

“……你不準笑我。”

“不會。”

“我最喜歡的女人，是我媽。”

“……厲害了。”

“而且我覺得我做的是好事。”

“什麽好事？”

“如果不是感情出現了裂縫，哪個已婚女性會獨自去酒吧呢？如果不是情感不和睦，怎麽會在我對她們示好後就心甘情願的爬上我的床呢？這樣的兩個人，在一起又什麽意思。”

“……你還是太天真了。”

“？”

“感情是最經不起考驗的東西，你的行為就好比在一個十分饑餓的人面前擺一個面包，他不偷才怪。”

“如果他不餓，就不會偷啊。”

“白月光會暗淡，紅玫瑰會枯萎，本來不餓的人也會逐漸變餓。而且你以為，離婚就是說離就離？如果有那麽輕松，地球上的離婚率不知要上漲多少。離婚可不是簡簡單單的沒感情就離了，就算你不愛了，就算對方出軌了，有時候你為了孩子，為了房子車子票子，都會將就著和她過。”

“當初你和林雪兒，你以為我真的那麽蠢，一點都沒發現？我很喜歡囡囡，不想和她鬧僵，就沒有和她對峙，就想著，我加倍對她好，她就會內疚，過一段時間就會回心轉意了吧，然而結局是你們在我結婚紀念日那天，合夥給我送了一份大驚喜。”

“……對不起。”

“沒關系，我早就看開了。我之前也談過兩個女朋友，但因為以前宥愛的原因，我不想要孩子，恐懼讓她們懷孕，甚至反感上床，性生活十分不和諧，連帶著平時日常生活裏，也常因為雞毛蒜皮的事情吵起來，最後就都掰了。如果不是林雪兒已經有一個孩子了，她又是那種乖乖女，我和她也早掰了吧。”

“和她離了也好，回顧這段感情，我最喜歡的居然不是她，而是囡囡，我當初可能就是為了囡囡才和她結婚的吧。”

齊笙自嘲的笑著，拔著腳邊的草，把它們一根根的蔑斷。

“她很喜歡你的，喜歡到錢不要了，房不要了，車不要了，囡囡也不要了，鐵了心的，就想要離婚，就想和你在一起。”

“我想，成，她喜歡你，我成全你們，孩子歸我，你們自己過去吧，然而你卻把她甩了。”

“她心都死了，眼淚都哭幹了，在離開前來找我說過一次話，她說，她還是喜歡你，還是愛你，但你不喜歡她，不想她糾纏你，那麽她就消失吧。同床兩年，看著她死寂的表情，我無法不心疼。”

“那段時間，我最怕的就是囡囡問我媽媽去哪兒了，媽媽會不會回來，但囡囡沒有問，一如平常般的笑著鬧著，但她這樣我反而更難受了。”

“當時我真的好恨你，恨不得殺了你，不把你折磨一頓我的念頭是不會通達的。”

蘇海低下頭，也默默的加入拔草的行列。

“她真是自私啊，為了自己的感情，父母不要了，朋友不要了，老公不要了，自己的親生骨血也不要了，落得這個下場，也是活該吧。”

“我當初不懂，為了一段感情這樣死去活來的鬧騰是為的什麽，連做人的基本理智都失去了。”

“但我現在有點懂了。”

“蘇海，你每次進酒吧，都會有很多人註視著你吧。”

“你怎麽知道？”

蘇海擡起了頭，手上拔草的動作也停下了。

“你太耀眼了。”

“……哦。”

他又繼續低頭拔草。

“你是不是噴了香水。”

“沒噴多少……你不喜歡嗎，是不是覺得男人噴這個，呃，有點……娘？”

“不，很好聞，但是，太甜了。”

“有嗎？”

蘇海疑惑的看向齊笙，這款香水是他挑了好久才挑出來的，清新海風味，略微冰涼的感覺讓人提神醒腦，聞著很舒服，怎麽會很甜呢？

“蘇海。”

“什麽？”

“把眼睛閉上。”

“你、你你你想幹什麽！？”

蘇海語無倫次，大腦裏千回百轉。

當初在摩天輪上，齊笙也是這麽喊自己把眼睛閉上的。

“閉上，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許把眼睛睜開，不然我就不當你的第四個人了”

“……你又威脅我。”

蘇海紅著臉，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他聽見江河水流濤濤流過，聽見清風吹過草葉的沙沙作響，聽見蛐蛐示愛的委婉鳴奏，聽見自己猛烈的心跳，還聽見了，布料摩挲的聲音。

齊笙動了，正與我，緩緩靠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