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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折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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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折騰(2)

阿虎冷聲諷道:“馬侯有這等魄力?”

“他一介墻頭草自然行不得事,可那位就不好說了。”

阿虎明白她口中的“那位”便是傲殷,心想麒麟失蹤的背後定少不了傲殷的挑唆。

見他倆眉來眼去,麒麟族長又急又疑,忙問道:“你們是不是知道我的麒麟兒們……”

“不必擔心,那些麒麟暫時不會有事。”阿染說道,“據我所知,麒麟獸若是身死,禦獸符也就沒了效用,所以拐走麒麟者必定不會讓他們有性命之憂。”

馬侯有膽子謀財沒膽子害命,這一點,阿染很有把握。

“話雖如此,可我還是擔心依麒麟小兒之性,那是寧死也不肯交出禦獸符的啊!”麒麟族長嘆道,“我們麒麟一族雖不比從前那般位望通顯,然風骨尚在!麒麟兒們更是年輕氣盛、性情剛烈,如若真被人搶走了禦獸符,他們絕對寧死都不會讓自己淪為獸奴!”

呃,話也不必說得那麽絕對吧?阿染突然想起星琢,雖然表面上看是越河對星琢付出甚多,但實際上是他們兩個一起守著客棧,互為忠仆,且星琢還因此放棄了回歸神界、重新修習的機會……此間丹心赤忱,豈是區區一張禦獸符可比擬的?

又或許對於星琢來說,禦獸符早就不在他自己的手裏了呢……

阿染想的出神,沒註意到麒麟族長面露難色,幾次張口,終究未言一字。

倒是阿虎,見其似有所求,主動問道:“族長可是有話要說?”

麒麟族長左右為難,吞吞吐吐道:“我知道此事與魔王大人無關,只是……我們徘徊多日依舊沒有線索,我在想,能不能請二位去通報一聲,勞煩魔王大人出面幫一幫我們,尋找麒麟兒們的下落……”

阿染見這位族長年事已高且言辭誠懇,為救族人不惜向魔者低聲下氣,又想到星琢喚自己一聲阿姐,便願意管管這等閑事。

不過有一件事令她好奇,阿染問道:“你怎知麒麟失蹤與魔王大人無關?”

麒麟族長楞了一下,似是不大願意回答,支吾了幾聲,躊躇道:“這,這就要說到一些舊事了……聽聞,麒麟族的老族長與魔王大人乃舊交,關系甚好,故後輩們都覺得,失蹤一事並非魔王大人所指使。”

“舊交?”阿染上下打量著麒麟族長,心想他都已經這麽老了,那位老族長豈非快要作古了?

她飛快回憶了一番,並不記得除星琢之外,自己還與什麽老麒麟有過往來。再一思忖,她便想到許是幾百年前自己睡著前的事情,不記得也是正常。

麒麟族長又道:“我也是曾聽主族長老們提起,自多年前老族長不知所終後,麒麟一族的氣數就每況愈下,各自漂泊四方。雖說各支各脈再難聚齊,可無論是族中哪脈、無論身處何處,只要是碰見那位魔界之主,必會受其恩惠照拂,得其所贈的珍稀靈藥、心法古籍和武器等物。可惜,我們這一脈旁支只是尋了個僻靜之所圈地自修,幾乎從未離開過鐘山,所以至今也沒有見過那位魔界之主,不知曉其名其貌。”他深深地嘆了口氣,不抱希望道,“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想必現在的關系……哎,罷了,還是我們自己再找找吧。”

魔界的祖宗裏竟然還有那等良善之輩?!阿染心中波瀾微起,正準備應下尋找麒麟一事,突然聽那麒麟族長又“啊”了一聲,像是想起來什麽似的說道:

“對了,我聽說,那位魔界之主在入魔之前曾經是神……”

“阿染!!!!!”

“?!!!”

麒麟族長的話尚未說完,阿虎就大吼了一嗓子,嚇阿染一跳。

阿染看著阿虎一臉不解。阿虎則露出略顯僵硬的笑容,言語間甚是激動:“這些事情好像……好像和尋找失蹤的麒麟獸沒有關系吧?阿染,我看咱們還是別浪費時間了!你也知道馬侯那家夥貪財愛勢,若是為了籠絡什麽魔官魔商的,他便會直接連符帶獸一同賣出去,再想尋回可更麻煩了!”

阿染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然而直覺告訴她,阿虎這般反常一定是在隱瞞什麽。

“阿染?魔王……阿染?”麒麟族長倏然瞪圓了眼睛,上下打量眼前的女子,難以置信道,“你就是魔王大人?”

“是,但我並非你所說的那位魔界之主。”阿染承諾道,“本魔王會幫你找麒麟的下落,不過,你們必須馬上離開魔界。此處魔君馬侯的封地,萬一你們出了事情,本魔王不便插手去還管。麒麟一族雖有神力在身,卻是大不如前,與魔者相鬥占不到半分便宜。仙界最好也不要去了,不知你對麒麟失蹤一事作何看法,然依本魔王之見,仙門主不可能不知曉實情。你若帶他們回去仙界,無異於再次身陷他人陰謀之中,屆時若想自保,怕是難上加難。本魔王倒是知道人界有一處地方靈氣豐沛、有助修習,很適合你們,且那裏的福德正神是個盡職盡責的,你且將難處說與他聽,他定會秉公處事,護你們周全。此外,那個地方,或許還有你們想見的……人。”

她不知道該如何形容星琢,想想還是以凡人的身份稱呼他。隨後,阿染又變出一張月柳鎮的輿圖遞了過去,叮囑道:“但是你們要答應我兩個條件。”

麒麟族長看一眼輿圖,又看看阿染,仔細端量後雙手接過輿圖:“您請說。”

“其一,到那之後只可按照圖中所示入住山前客棧,不可另居他處。其二,盡量讓這些麒麟獸以人的形態生活,避免露出真身嚇到凡人,徒生麻煩。”

麒麟族長點頭應是,深深躬身道謝,帶著麒麟一族離開了魔界。

看著他們落寞孤寂的背影逐漸沒入黑暗,阿染有些惆悵:“萬古神獸竟落得如此下場,真是令人唏噓。”

她感慨了幾句,命阿虎親自送他們離開魔界以免節外生枝,自己則闖進西部城內去找馬侯。

一推開禮典局的大門,阿染就喊道:“馬侯!給本魔王滾出來!馬侯!”

馬侯顛顛兒地跑了出來,恭迎道:“哎喲!不知魔王大人前來,下君有失遠……”

“少廢話!說!麒麟呢?麒麟在哪兒?!”馬侯膽子小,阿染得從氣勢上先唬住他。

馬侯裝傻:“什,什麽麒麟?下君不知道您說的是什麽……”

“還裝?”阿染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哼道,“明人不說暗話,咱們直接點,你且說說,多少燈油能換那些麒麟獸和它們的禦獸符?”

馬侯吞吞口水,迅速在心裏算了一筆賬:若堅持不認,用販賣禦獸符所得之財與北海游商私下交易,買來的燈油不但比魔王大人往日分配給西部的還多,而且還能剩下不少錢財。

可若是說了實話……馬侯偷偷瞟向阿染,只覺得她笑容裏的奸詐氣息比自己更甚。

見他躊躇,阿染又道:“本魔王現在還有耐心跟你談,你若再裝下去,本魔王便是將西部翻個底朝天,也要把你藏匿的那些麒麟獸和禦獸符都找出來,到時候定叫你血本無歸!”

馬侯身體顫了一下。

阿染挑了挑眉,道:“不妨告訴你,天帝有意請麒麟一族回歸神界,如果神界知曉此事,借機發難,本魔王會第一個拿你去頂罪,把你交給那些神官,管你是進丹爐、綁雷柱還是被灌鐵丸,亦或是被天帝親自施行法外苦楚,本魔王都會當作沒有看見,好讓你嘗一嘗見死不救是何滋味。反正魔界不缺你一個,魔君之位你不想坐了,有的是屁股癢的……”

馬侯萬沒想到,只是買幾只不成氣候的麒麟獸,竟會惹來這麽多麻煩!他趕緊趁魔王大人反悔之前,哆嗦著舉手比了個五的手勢,在觸到魔王大人質疑的眼神後,瞬間又收回來兩根手指,小心試探道:“三……三成,行嗎?”

“當然行了!”阿染一口應下,心裏盤算著,若是此次燈油總量就少,那與以往的兩成有何區別?她斜睨著眼睛譏笑道,“不就是比以往多了一成而已,魔君何苦這般大費周折呢?”

馬侯欲哭無淚,這筆買賣虧大發了!

就這樣,阿染將那些被馬侯關起來的麒麟獸如數救出,並確保其禦獸符完好無恙。

她讓阿虎再跑一趟,親自護送麒麟獸去往月柳鎮與麒麟族長匯合。

阿虎有點不高興,說:“阿染,替你跑腿跑幾趟都無所謂,但是你以後能不能別再背著我只身前往那些不存之地了?太危險了!你這樣我真的特別擔心!身為你的近侍,我就是要保護你的安全啊!總不能白拿你給的俸祿白吃魔宮的飯呀你說對吧?大不了我辛苦一點,使用法術將這些麒麟獸瞬時送到人界,那也就是回來多吃兩碗飯的事兒,總比你再受了什麽傷的好……哎哎哎,你跑什麽?!你聽沒聽見我說的呀?!阿染!!!”

阿染:“……”

事情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麒麟失蹤一事解決後,魔界衍曦堂的燈師緊接著生了怪病,整日昏睡不醒,即便是醒著也都一副哈欠連天、萎靡不振的樣子。

阿染命方還去給燈師“看病”,告訴他只開幾副藥方即可,並未深究,且此後再沒有過問其他。她知道這是諱暗中修習那幾本假秘術,試圖以此操控燈師們的思想或魂魄所致。

本來就是假的秘術,結果當然如此。

阿染的全部心力都用在修葺長明殿上,特意找來魔界最厲害的百工把長明殿裏裏外外好好修繕了一番,還在後院外另擴一塊土地重新建造樓臺,取名望舒臺。

連霧閑來無事,拉著刑掖去築地現場看熱鬧。饒是他已經見過不少六界奇景,此刻站在長明殿前仍是口呆目瞪,久久不能回神,仰頭去算望舒臺究竟有多高,算了半天,脖子都酸了還是沒看到樓臺之頂。

“月即望舒,取思念之意……”連霧不禁調侃道,“她建造這望舒臺,莫不是借著樓臺之高訴相思之苦?思念濃一分,樓臺便築高一層?”

刑掖笑了笑。

連霧又道:“不過,阿掖魔君,最近魔界上下可都對她頗有微辭,說她色令智昏,不務正業,大興土木,窮奢極欲,不顧及他人疾苦,凈做一些勞民傷財的事……”

刑掖笑容漸漸凝在臉上,眉心蹙起,眸中寒光凜冽。

連霧顫了一下:“你別瞪我呀,又不是我說的,想也知道這種秕言謬說是從哪裏傳出來的。”說完指了指東邊。

刑掖眸色微緩,卻仍沒什麽好臉色。

連霧嘆了聲,道:“你我都知道,她這樣做是為了讓百工匠師、廝侍雜役和其他低階魔農能名正言順領俸生活,否則現下沒有燈油,大家的日子都很難過。”他朝刑掖走近一步,壓了壓聲音問,“咱們要不要幫一幫她?”

刑掖拋去一個眼神:怎麽幫?

“偷光。”連霧的聲音不大不小,“當初神界有十只三足金烏,後因其作亂只留下了一只,便是現在天上值日的那個,其餘的被分別關了起來。不如,咱們從剩下的九只裏偷來一只?嘖,也不能說是偷,暫借罷了,借它來魔界照照光,待燈油的問題解決了,還是會還回去的。”

刑掖歪頭看著連霧,眼裏挑起一抹玩味:你要去神界?

連霧慣常討厭神界,其避諱神界的態度與楠樺避諱北海有過之而無不及,所以此時被刑掖這麽一盯,他就有些躊躇,面露難色道:“我也不想去!這不是見她實在為難麽……哎,我打聽過了,餘下的九只三足金烏裏,有一只被關在大次山,那地兒偏,沒什麽人去,咱就把那只給偷……呃,借來?”

刑掖微微頷首,邁步而去。

“你幹什麽?!”連霧剎時拉住他,心頭一緊,道,“不成!你答應過我此生不再踏入與神界有關的任何地方!大次山再偏,那也是在神界的範圍之內!你你你不許去!!”

刑掖側過身抱臂面對連霧,那樣子似是在說:萬一被發現,你打不過他們。

連霧心知肚明,眼神越過刑掖瞥向後面的草叢,哼道:“那便讓魔界黑著吧!反正酬酢司的燈油還夠用,刑科司若是不夠,你便差人來我這裏拿……”還沒說完就改了主意,用扇尖點了點刑掖的胸口笑道,“不,得你親自來!”

刑掖:“……”

此時輕風拂過,草叢裏發出窸窣的聲音。

他們不動聲色地看過去,聽見那處傳出幾不可聞的兩聲“咦”“嘔”後,又是一陣窸窣才徹底恢覆了安靜。

連霧失笑:“阿掖,你說她要聽就聽唄,何必偷偷摸摸的呢!”

刑掖亦是輕彎嘴角。

連霧見他笑,自己的心情也大好,問道:“我還以為你要跟君安打一架以解心頭之氣,沒想到你只是暗中跟隨遠遠觀望,並未出手。怎麽,你不氣他害得魔王大人少了一根骨頭啦?”

“還是氣。”見四下再無旁人,刑掖才開口說話,“但他對她好,便不用再打。”

“如果有一天他對她不好了呢?”

刑掖沈默了一下,緩緩吐出一個字:“殺。”

連霧楞了楞,隨即大笑:“刑掖魔君當真是愛憎分明,恩仇必報!不愧與她師出同門啊!那句話怎麽說來著——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哈哈哈——”

而他口中的“一家人”,剛才從草叢裏踮著腳尖偷偷溜開後,便直奔大次山去了。

鳥沒偷到,只偷到一顆鳥蛋。

可鳥蛋有什麽用呢?她又孵不出來……

哎,真是折騰!

阿染想了想,還是把鳥蛋還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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