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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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站，陸光明依舊只挎著包，包裏放著完成的報告。手機忽然震動起來，陸光明從口袋中掏出：“餵？怎麽了？”
江覺曉坐在酒吧吧臺，微微晃動玻璃杯中的酒：“你是今天的火車吧？要不要我去接你？”陸光明放松下來，靠著椅背：“不用，等我忙完去找你。”
“那行，我等你啊！”江覺曉掛了電話，將酒一飲而盡，餘光瞧見了一個男人坐到他身邊，點了杯威士忌。江覺曉悄悄打量他的臉，總覺得有些熟悉。男人發現他的視線，對他禮貌地笑笑：“你好。”
“啊，你好，”江覺曉一楞，“第一次來這兒吧？”男人點頭：“這家的酒比其他酒吧調得都好。”江覺曉這楞子一聽客人誇他店好，瞬間熱情起來：“那當然，這兒的調酒師可是頂級的！”
男人似乎很感興趣：“哦？你好像對這兒很了解。”江覺曉又點了杯酒：“嗨，能不熟悉嗎，我是這兒老板！”
江老板滔滔不絕地介紹著店裏的酒，一口氣讓人調了一桌，說要請男人喝。“大兄弟你放開了喝，哥請你！”江覺曉自己也喝了不少，攬著男人的肩膀，大著舌頭。
他迷迷糊糊瞅兩眼手表，仿佛自言自語：“陸光明差不多上車了......等他來了，我們喝個不醉不歸！嘿嘿嘿......”
“陸光明嗎......”男人笑容慢慢拉下來，他看著歪在沙發上的酒吧老板，抽出幾張鈔票，壓在桌上，起身走出酒吧。
路燈明亮的光灑在他臉上，與陸光明有三分之一像的面容此時正思索著，他拿手機撥通了電話。
“媽，哥要回來......已經上火車了，應該明天到，嗯，知道了......好。”陸光天看著掛斷的電話，唇角彎起一個微妙的弧度，似笑非笑。
“哥，我們又要再見了。”
幾個小時後，陸光明從火車站的人潮中擠出，北京，他又回來了，應該是最後一回這兒了吧。陸光明心系萬裏之外的夏蟬，他走之前答應他的。
“最多三天，三天後我就回來。”陸光明站在院門口。夏蟬想騎自行車送他去火車站，但他拒絕了。“那兒人太多，萬一你迷路了呢，”陸光明不舍地摸著夏蟬的頭發，“行啦，我出發了，你好好看家啊！”
陸光明收回的手被夏蟬抓住，夏蟬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陸光明，我等你。”
回憶到這兒，陸光明恨不得馬上飛回結灣鎮，他壓抑住心底的思念，先打車去了百貨大樓，他得給夏蟬買部手機，這樣無論在哪兒他們都能聽見彼此的聲音。
陸光明看買下一部白色款，順便充了三個月的話費。從百貨大樓出來，他打車直奔總部。
“趙哥！”陸光明一邊沖進辦公室一邊拿出報告。趙巖嚇了一跳，手裏的豆漿差點兒灑出來。他放下杯子，擡頭就看見別了兩個月的陸光明。“小陸！你回來啦！”趙巖趕緊拽了把椅子給他。
陸光明顧不上坐，把報告往趙巖桌上一放：“不了趙哥，我還有急事兒，報告你別忘上交，順便幫我跟小侄女問個好，禮物之後再補她，哦，對了，我以後住在結灣鎮，不回北京，這邊有什麽活動就不參加了。”趙巖稀裏糊塗聽他說一大堆，腦子有點亂：“等下！你讓我捋捋。”
去結灣鎮調研的任務本來是趙巖該做的，可前段日子他老婆剛好生小孩兒，陸光明和他處得好，情急之下推給了閑得發慌的小陸。
“你要去結灣鎮定居？”趙巖驚詫道。他懷疑這小子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了，放著小公寓和家業不要，跑去小山鎮吃苦？陸光明解釋：“趙哥你了解我的，我......”趙巖接話：“你自由不羈，追求精神上的慰藉，我懂，你執意要去肯定有原因，”他站起拍拍陸光明肩，“老哥哥我幫你跟上邊兒解釋，你自己照顧好自己，有什麽事就打電話發郵件。”
“嗯，謝謝趙哥。”陸光明十分感激這位仗義的同事。
趙巖看了眼時鐘，拿起電話：“我今天沒開車，要不要找個人送你？”陸光明搖頭：“不了，我打車就成。”趙巖堅持送佛送到西，幫人幫到底，撥了個電話。
“餵方方啊，等下你開車送送你光明哥啊，對，你現在下來也行。”他放回話筒。
陸光明和他告別：“那我走了。”“去吧，路上小心。”趙巖目送他離去。
天氣晴朗，陽光正好。路邊停著輛黑色汽車，陸光明走去，車窗緊閉著，還貼了防窺貼。“方方，辛苦你了，還專門來送我。”他拉開車門，坐進了後座，車子幾乎瞬間啟動，坐在駕駛座的人沒接話。
陸光明心裏一沈，不祥的感覺蔓延開來。
“不辛苦，哥。”
這聲音仿佛平地一聲驚雷，炸得陸光明忘記思考。陸光天的雙眼透過後視鏡展現在他面前。“你怎麽在這兒？”陸光明後悔得想打自己一巴掌，他居然上錯車了！陸光天不再是一副安穩沈默的面孔，他的笑聲回蕩在車內：“哈，哈哈......難道不是應該我問你嗎？一聲不吭地坐進我的車裏，哥，你要幹什麽呢？”
“別喊我哥，你把江覺曉怎麽了？”陸光明的心情差到了谷底，臉色陰沈得要滴水。江覺曉那個大傻子，嘴上沒個把門兒的，陸光天怎麽找到的他......
陸光天假裝疑惑：“哥你在說什麽啊，什麽怎麽了，我沒怎麽啊。”他惡劣地笑，駛過一個路口。陸光明忍住揍他的沖動，拳頭死死攥著，手背青筋暴起：“我再問最後一遍，你動沒動江覺曉，是不是媽讓你帶我回去的，為什麽讓我回去？”
沒人回答，車子不停向前行駛，看樣子是要回老宅。
陸光明掏出手機，準備報警。誰知陸光天忽然開口：“我勸你乖乖和我回去，你那朋友說不定還能安然無恙。”
畜牲。陸光明不確定這畜牲怎麽從江覺曉口裏套出的信息，也不確定江覺曉現在的處境。但陸光天再怎麽瘋也不會違法，江覺曉頂多被威逼幾句。他不敢輕舉妄動。見陸光明收起手機，陸光天滿意地笑道：“Good boy，這才對。”
呵，陸光明的手藏在包下，握著手機，偷偷按著鍵盤，真把他當傻子啊。
車很快拐進一條路，停在了老宅前。不巧，周圍沒有一個人，靜悄悄的，陸光明盤算自己逃跑成功的幾率。陸光天在解安全帶，趁這個空子，陸光明握住車門把就要沖出去。
下一秒，他卻楞在了原地，門打不開，車門被鎖死了，打不開。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陸光明給人擺了一道。
陸光天解開安全帶，下了車，敲敲車窗，那張令陸光明厭惡的笑臉依舊笑語盈盈：“下車。”陸光明這次輕松推開車門，不過他沒下去，而是繼續坐在原位：“不下。”
“你不下來？”陸光天向他確認。“不、下。”陸光明重覆道。
陸光天佯裝為難：“哥哥不願意自己下來，怎麽辦呢？”
“那就只能讓我來幫你下來了。”他上半身探入車內，一把抱起陸光明。陸光明拼命掙紮，“咚！”地一聲，撞到車頂，撞得他頭暈眼花。
陸光天扛起他，按響門鈴。
“你個畜生陸光天！”陸光明腿腳蹬著，踹了陸光天好幾腳，這畜生一聲不吭，走入家門。餘青早在客廳裏等著，她聞聲放下手裏的紙張，瞧見小兒子扛著大兒子後驚訝：“這怎麽啦，光明沒事兒吧？”
“沒事，哥下車時摔了一下。”陸光天放下肩上的人。陸光明堪堪站穩腳：“我說了很多遍，我不想摻和進公司，股份什麽的我也不要，您怎麽就聽不進去呢？”
餘青笑吟吟：“你瞧你說的叫什麽話，媽就想再讓你陪著吃頓飯，你想成什麽了。”陸光明冷冷道：“改天吧媽，我還有事兒，先走了。”“哎呀，行吧，可我特地把你那些稿子呀什麽的給找出來了，你看看要不要帶走？”餘青起身，走向樓梯。
“我知道你工作忙，平時要好好吃飯睡覺，別把身體熬壞了......”餘青絮絮叨叨，像突然換了個人似的。這些關心，是陸光明曾經夢寐以求的，他縱使心中對母親有再多不滿，但她終究是母親，也許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對孩子的疏忽了呢？
陸光明心如亂麻，他輕輕嘆氣，還是跟在餘青身後，上了二樓。
“都給你放在臥室書桌上了，徐姨還給你收拾了一遍屋子，想著你能不能在這兒住幾天......唉......”餘青打開臥室門，屋裏確實被拾掇得整整齊齊，書桌上放著一沓稿紙。陸光明踏入臥室，走到桌前，雙手捧起那沓紙，轉臉剛想說話。
“砰——”餘青剛剛的笑臉仿佛跟本不存在，她拉著臉，關上了門。門外響起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同時還有她冷冰冰的威脅：“你在這兒反省，多會兒想通了，我多會兒放你出來，你也不小了，自己好好想想，別犯渾。”
隨著腳步聲遠去，二樓一時陷入無盡的沈寂。
陸光明僵在原地，稿紙灑落一地，除了上面一張，其他全是空白的，和他腦子一樣空白。環顧四周，陸光明再次確認，他被關起來了，他親媽和親弟弟把他給關起來了。沒事，沒事的，他們關不住他的，他可以打電話，對！陸光明掏出電話，顫抖著撥號，打給江覺曉。
“嘟——嘟——對不起，您的電話已停機，sorry......”
陸光明狠狠扔下手機，手機重重砸在木地板上，裂開條口子。冷靜，他還有另外一部手機，剛買的來著，用它打......陸光明呼吸急促，翻著包，沒有，包裏沒有，口袋，衣服口袋呢，怎麽也沒有？
頭頂傳來一陣鈍痛，陸光明恍惚中想起，手機好像是，他剛才在車裏胡亂掙紮時，弄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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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行，我等你啊！”江覺曉掛了電話，將酒一飲而盡，餘光瞧見了一個男人坐到他身邊，點了杯威士忌。江覺曉悄悄打量他的臉，總覺得有些熟悉。男人發現他的視線，對他禮貌地笑笑：“你好。”
“啊，你好，”江覺曉一楞，“第一次來這兒吧？”男人點頭：“這家的酒比其他酒吧調得都好。”江覺曉這楞子一聽客人誇他店好，瞬間熱情起來：“那當然，這兒的調酒師可是頂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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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迷迷糊糊瞅兩眼手表，仿佛自言自語：“陸光明差不多上車了......等他來了，我們喝個不醉不歸！嘿嘿嘿......”
“陸光明嗎......”男人笑容慢慢拉下來，他看著歪在沙發上的酒吧老板，抽出幾張鈔票，壓在桌上，起身走出酒吧。
路燈明亮的光灑在他臉上，與陸光明有三分之一像的面容此時正思索著，他拿手機撥通了電話。
“媽，哥要回來......已經上火車了，應該明天到，嗯，知道了......好。”陸光天看著掛斷的電話，唇角彎起一個微妙的弧度，似笑非笑。
“哥，我們又要再見了。”
幾個小時後，陸光明從火車站的人潮中擠出，北京，他又回來了，應該是最後一回這兒了吧。陸光明心系萬裏之外的夏蟬，他走之前答應他的。
“最多三天，三天後我就回來。”陸光明站在院門口。夏蟬想騎自行車送他去火車站，但他拒絕了。“那兒人太多，萬一你迷路了呢，”陸光明不舍地摸著夏蟬的頭發，“行啦，我出發了，你好好看家啊！”
陸光明收回的手被夏蟬抓住，夏蟬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陸光明，我等你。”
回憶到這兒，陸光明恨不得馬上飛回結灣鎮，他壓抑住心底的思念，先打車去了百貨大樓，他得給夏蟬買部手機，這樣無論在哪兒他們都能聽見彼此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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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光明顧不上坐，把報告往趙巖桌上一放：“不了趙哥，我還有急事兒，報告你別忘上交，順便幫我跟小侄女問個好，禮物之後再補她，哦，對了，我以後住在結灣鎮，不回北京，這邊有什麽活動就不參加了。”趙巖稀裏糊塗聽他說一大堆，腦子有點亂：“等下！你讓我捋捋。”
去結灣鎮調研的任務本來是趙巖該做的，可前段日子他老婆剛好生小孩兒，陸光明和他處得好，情急之下推給了閑得發慌的小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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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方方啊，等下你開車送送你光明哥啊，對，你現在下來也行。”他放回話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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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喊我哥，你把江覺曉怎麽了？”陸光明的心情差到了谷底，臉色陰沈得要滴水。江覺曉那個大傻子，嘴上沒個把門兒的，陸光天怎麽找到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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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陸光明的手藏在包下，握著手機，偷偷按著鍵盤，真把他當傻子啊。
車很快拐進一條路，停在了老宅前。不巧，周圍沒有一個人，靜悄悄的，陸光明盤算自己逃跑成功的幾率。陸光天在解安全帶，趁這個空子，陸光明握住車門把就要沖出去。
下一秒，他卻楞在了原地，門打不開，車門被鎖死了，打不開。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陸光明給人擺了一道。
陸光天解開安全帶，下了車，敲敲車窗，那張令陸光明厭惡的笑臉依舊笑語盈盈：“下車。”陸光明這次輕松推開車門，不過他沒下去，而是繼續坐在原位：“不下。”
“你不下來？”陸光天向他確認。“不、下。”陸光明重覆道。
陸光天佯裝為難：“哥哥不願意自己下來，怎麽辦呢？”
“那就只能讓我來幫你下來了。”他上半身探入車內，一把抱起陸光明。陸光明拼命掙紮，“咚！”地一聲，撞到車頂，撞得他頭暈眼花。
陸光天扛起他，按響門鈴。
“你個畜生陸光天！”陸光明腿腳蹬著，踹了陸光天好幾腳，這畜生一聲不吭，走入家門。餘青早在客廳裏等著，她聞聲放下手裏的紙張，瞧見小兒子扛著大兒子後驚訝：“這怎麽啦，光明沒事兒吧？”
“沒事，哥下車時摔了一下。”陸光天放下肩上的人。陸光明堪堪站穩腳：“我說了很多遍，我不想摻和進公司，股份什麽的我也不要，您怎麽就聽不進去呢？”
餘青笑吟吟：“你瞧你說的叫什麽話，媽就想再讓你陪著吃頓飯，你想成什麽了。”陸光明冷冷道：“改天吧媽，我還有事兒，先走了。”“哎呀，行吧，可我特地把你那些稿子呀什麽的給找出來了，你看看要不要帶走？”餘青起身，走向樓梯。
“我知道你工作忙，平時要好好吃飯睡覺，別把身體熬壞了......”餘青絮絮叨叨，像突然換了個人似的。這些關心，是陸光明曾經夢寐以求的，他縱使心中對母親有再多不滿，但她終究是母親，也許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對孩子的疏忽了呢？
陸光明心如亂麻，他輕輕嘆氣，還是跟在餘青身後，上了二樓。
“都給你放在臥室書桌上了，徐姨還給你收拾了一遍屋子，想著你能不能在這兒住幾天......唉......”餘青打開臥室門，屋裏確實被拾掇得整整齊齊，書桌上放著一沓稿紙。陸光明踏入臥室，走到桌前，雙手捧起那沓紙，轉臉剛想說話。
“砰——”餘青剛剛的笑臉仿佛跟本不存在，她拉著臉，關上了門。門外響起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同時還有她冷冰冰的威脅：“你在這兒反省，多會兒想通了，我多會兒放你出來，你也不小了，自己好好想想，別犯渾。”
隨著腳步聲遠去，二樓一時陷入無盡的沈寂。
陸光明僵在原地，稿紙灑落一地，除了上面一張，其他全是空白的，和他腦子一樣空白。環顧四周，陸光明再次確認，他被關起來了，他親媽和親弟弟把他給關起來了。沒事，沒事的，他們關不住他的，他可以打電話，對！陸光明掏出電話，顫抖著撥號，打給江覺曉。
“嘟——嘟——對不起，您的電話已停機，sorry......”
陸光明狠狠扔下手機，手機重重砸在木地板上，裂開條口子。冷靜，他還有另外一部手機，剛買的來著，用它打......陸光明呼吸急促，翻著包，沒有，包裏沒有，口袋，衣服口袋呢，怎麽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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