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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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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動

“夏蟬,”陸光明聲音虛弱,他眉頭略皺,疑惑,“這是哪兒?”

靳醫生剛好端著塑料盆進來,答道:“衛生所,”他用手背試了試陸光明額頭,“行,燒退了,哪兒還不舒服嗎?”陸光明搖頭,還沒來得及開口問,靳齊就說出他想知道的答案:“夏蟬送你來的,等你好全了再付我醫藥費也不遲。”

陸光明笑了,眼睛彎彎的:“您姓靳吧?”靳齊臉色一變:“你怎麽知道的?”陸光明無辜地指指靳齊白大褂上的工牌:“上面寫了——‘結灣衛生所,醫生,靳齊。”

靳齊呆住:“啊,”他被自己逗笑了,扶額,“哈,不好意思,我最近太緊張了。您貴姓?”“我姓陸,陸光明。”陸光明說。

靳齊挑起眉毛,頗有興趣:“哦?陸先生,您是作家吧?我看過您寫的書和詩集,您很有才華。”陸光明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別,靳醫生,您叫我名字就行。”靳齊不可置否地笑笑。

“行啦,小蟬娃,你也坐下休息吧,站好一會兒了。”靳齊拍拍夏蟬,踢給他一個板凳。

陸光明暗暗嘆氣,又被夏蟬救了一次,又欠了人情。不過......夏蟬怎麽知道他暈倒了?他看向夏蟬。

夏蟬的神情仍和雨天山洞裏的一樣——孤獨冷漠不近人情。

“謝謝你,夏蟬。”陸光明很誠懇。

空氣中飄浮著細小的灰塵,在陽光的照耀下搖搖晃晃,時光被烘托成有質感的膠卷。

夏蟬坐到板凳上,與陸光明對視,他深不見底的眸子盛滿太多情緒,他嘴唇蠕動,似乎要說些什麽,但最終又放棄。靳齊微微勾起嘴角,心想:“這陸光明不簡單啊。”他認識夏蟬也有三四年了,頭一次在夏蟬臉上看見沈默以外的神色。

“都沒吃早飯吧,我去買飯。”靳齊不想摻和進這詭異的氣氛,找個理由要跑。陸光明聞聲:“不麻煩靳醫生,我好多了,可以回去,藥費我回去拿給你。”說罷就起身下床。

他走到門口,轉身對夏蟬說:“夏蟬,有空我請你吃飯。”夏蟬撥了撥遮眼的頭發,清楚地看見了陸光明:他整個人浸在夏天最好的陽光裏,披上一層柔光,正如他的名字——“光明”。

靳齊看夏蟬這傻小子楞著,趕緊戳戳他:“你小陸哥哥要請你吃飯,給點兒反應啊!”夏蟬這時才如夢初醒,慌忙點頭。

陸光明笑:“好。”

...... ......

靳齊搭著夏蟬肩膀,看陸光明的身影漸行漸遠:“我說啊,蟬娃,你怎麽回事兒?我頭次看你那麽緊張,陸光明什麽來頭,給你下迷藥了?”

夏蟬搖頭,不說話。“你一米八幾的大個子,別跟小姑娘似的,扭扭捏捏,有屁就放!”靳齊彈了他個腦瓜崩。

夏蟬依舊望著陸光明離開的地方出神。靳齊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留下他一人駐留原地。

陸光明聽到靳齊說是夏蟬送他來衛生所時,心其實猛跳了一下,但他沒多想,可能只是結灣鎮的人都心地善良,樂於助人罷了。

他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完成報告。他來這兒的幾天,照片拍得不少,就是文字素材太少,他還得找時間問問閆鎮長有沒有地方志。

哦,還要請夏蟬吃飯,吃什麽呢,他覺得自己現在的廚藝完全可以勝任三菜一湯。那就做紅燒排骨、油燜大蝦、清炒豆角和西紅柿雞蛋湯!陸光明滿意地點點頭,寫下明天要去買的菜。

陸光明沒有意識到,夏蟬已然闖入他的生活,或許會扭轉某部分他的人生軌跡,或許會刻下令他刻骨銘心的痕跡。當然,這一切都是後話了。

...... ......

“小陸,你有沒有空幫我個忙?小學裏缺老師,現在找不到人頂,夠嗆的,我尋思著你應該可以頂一頂,工資肯定是照常給的。”閆鎮長忐忑地給陸光明打電話。

陸光明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朝一日能當上光榮的人民教師,幸好他大學是中文系,當個語文老師不成問題。

於是他爽快地答應了,並表示馬上就能去學校任課。

閆鎮長聽他這話高興地不得了,立馬聯系校長,分享好消息。

結灣小學是當地人自己籌資修建的學校,偶爾有慈善家提供資金用來翻新或制備設施,老師大多是在外完成學業的大學生,也有一部分是來支教的,不過少之又少。

陸光明興奮得很,他從小就懷揣一顆好為人師之心,沒想到在“奔三”之前還有機會圓夢。

感謝結灣鎮,感謝閆鎮長,感謝離職的熱心老師。

陸光明大步邁出小院兒,直奔小學。“小陸!這麽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兒呀?”段紅蘭靠著自家理發店的門框,風情萬種地繞著一頭剛燙出來的卷發。

應了閆鎮長的話,陸光明確實受小姑娘歡迎,準確來說,是受所有女同志歡迎,上至七老八十,下至十七八歲,妥妥的“婦女之友”。

“蘭姨,我去學校呢。”陸光明說。段紅蘭嗔怪一聲:“叫蘭姐!”“好的蘭姐。”陸光明甚是乖巧。蘭姐晃晃剪刀:“下次來我這兒理發呀,給你打折。”

陸光明被迫答應,來不及寒暄,腳底一溜煙兒,跑了。

段紅蘭搖搖頭,笑:“這孩子......”

結灣小學校門兩邊種滿了樹,開花的、不開花的,海棠、紫荊、松樹、樟樹、梧桐......此時都沈浸在夏日午後的陽光中,枝葉輕搖,反射的光像金子般耀眼。

學校不大,但溫馨。陸光明和門衛大叔說明來意,報上姓名,便順利被放行了。校園中花草樹木更多,遍地陰涼,淡淡的清香繚繞。

陸光明找到校長室,輕輕敲了三下門。“請進。”屋內傳來聲音。陸光明推開門,校長坐在辦公桌前,周圍沒什麽裝飾品,倒是貼了許多孩童畫的畫。

校長年紀不大,三十來歲,她開口:“是陸光明先生吧?”

陸光明眉眼帶笑:“是的,校長。”校長站起身來:“我聽閆叔說,你是作家。”陸光明謙虛道:“籍籍無名的小作家而已。”校長扶了扶眼鏡:“你好,陸先生,我叫魏薇。”

於是,經過一番交談,姚校長愉快地錄用了陸光明任代課老師,帶五年級的語文,三年級共兩個班,一班和二班。

陸光明的辦公室在二樓,因為現在還沒下課,辦公室裏沒幾個老師。他的辦公桌靠近窗戶,打開窗,可以看見掉漆生銹的護欄,筆挺的玉蘭樹,風卷著樹葉共舞。

“陸學長?”坐他對面的一位娃娃臉女老師壓抑著激動的聲音,睜大眼睛。陸光明沒反應過來,娃娃臉老師把臉湊近,小聲道:“學長,你不記得我啦?大二的運動會,我中暑暈倒,你和之雪學姐把我送去醫務室呢!”

好像還真有這麽一回事兒,當時陸光明是學生會副會長,正會長是醫學院的姚之雪,女子八百米賽檢錄時,有個學妹暈了,姚之雪和他是志願者,就把人送到醫務室了。

陸光明還隱隱約約記得那個學妹的名字:“嗯......你是唐明......明......”唐明玉興奮地點頭:“唐明玉!沒想到還能在這兒遇見學長,真是太激動了。”

“要知道,學長你可是那屆中文系公認的系草,實實在在的鄰家大哥哥,多少女生的理想男友,”唐明玉回憶,“我還記得學校表白墻上,你和姚之宣的名字各占半壁江山。”

姚之宣,名字挺熟悉。“學長你不會不記得姚之宣,姚大校草了吧?就是之雪學姐的哥哥,比你大一屆,數學系的。”唐明玉看出陸光明不記事兒,自覺補充道。

哦,想起來了,就是那個跟醫學院學生多次表白結果被拒,上了校園論壇熱門的癡情種姚之宣。

“學長,你怎麽也來當老師了?你不是成了作家,寫書去了嘛?”唐明玉嘰嘰喳喳。陸光明無奈地向唐小學妹敘述了自己來到結灣鎮的原因以及自告奮勇補空子的經過。

唐小學妹聽後若有所思:“所以,我們以後就是同事了。”陸光明點點頭。

“正好我是二班的班主任,學長你要是有什麽不明白的就來問我,班級裏的孩子都很可愛,他們一定會喜歡你的。”唐明玉甜甜地笑了。

“好,我一定向你請教。”陸光明挺期待往後的“教學生涯”,即使它不到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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