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穆峒幽怨得望向坐在一旁認真研磨鱗片的江盛，嘆了口氣，任命地賣力揮舞起手中的鐵錘——他們倆正在通過最原始的手段對手中的練器材料進行物理破碎。

哐、哐、哐——duang的一聲，穆峒手中的鐵錘砸偏，發出沈悶的敲擊聲。

放下鐵錘，穆峒揉了揉被震得通紅發麻的右手手腕，擡腿踹了踹江盛屁股下的小板凳：“餵，咱倆換一換，你掄錘我搗蒜……”

“好。”江盛停下手中動作，起身理了理衣擺，徑直越過站在一旁的穆峒，拿起大錘哐哐敲打起來。

在有節律的哐哐聲中，穆峒稍作休息，拿起研缽安靜地開始研磨工作。只是沒一會兒的功夫，穆峒又開始哼唧起來：“你說憑啥啊，都是從頭開始準備材料，憑啥銀光谷那倆就能和查陽師兄一起出去搜集材料，我倆就得在屋裏賣苦力！”

雖然嘴上抱怨著，但手裏的工作並沒有停，等了許久也沒有得到回應，穆峒這才停了下來。

“你怎麽不回我話啊？”

耳邊的哐哐聲停了下來，江盛看著穆峒開口道：“這裏是銀光谷的地盤，留下我們兩個做人質不是很合理嗎？”

話音剛落，哐哐聲又開始響起。

穆峒詫異地瞪大了雙眼：“好家夥，我原本以為你腦子裏只有修煉這一根筋呢，沒想到你原來也有心眼兒。”

哐哐聲停止，江盛放下鐵錘，索性從一旁又搬來個板凳坐到穆峒身側，緩緩開口道：“那在你眼裏，我應該是什麽樣子。”

穆峒雙手環胸，思考了片刻開口道：“四肢發達頭腦簡單，嗯，就像是耕地裏一頭勤勤懇懇的犁地老黃牛！”

“噗……哈哈。”江盛笑看著穆峒，“我覺得你對我的形容還是挺貼切的。”

“我不是一個聰明人，自從我記事起我就知道。打小我學東西就比別人慢。我有時候在想，我要是生在一個尋常的農戶家裏，就這麽蠢笨的長大，在田地裏勞作，安安穩穩地過完這一輩子，也挺好的。”

“可我偏偏生在了一個練體世家，要是生在旁支也到罷了，可偏偏我爹這個門主對我寄予厚望。”

“所以我只能拼盡全力，讓自己努力向他們理想中的那個少主靠近。”

“幸好，”江盛側頭望向穆峒，眼中的萬般感慨換做欣慰：“幸好我們家是練體世家不是煉藥世家。”

穆峒也被江盛樂觀的笑容所感染，大笑起來：“哈哈哈哈，你還挺樂觀。”

“不過確實是，比起術法和煉藥這種走多遠全看天賦的修煉，練體能有所成就的多是你這種勤奮努力腳踏實地的人。”

“比如說我啦，我就不適合修習練體。”

“其實我和你的出身還挺像，我也出身練體世家。 ”

“不過，和你這家主嫡子可比不了，我不僅是旁支還是個生母見不得人的庶子。”

穆峒語氣輕快，但江盛心中還是一震：“抱歉我……”

“你道哪門子的歉，怎麽？想占我便宜，當我那風流多情不學無術的渣爹？”

“……”江盛啞口無言，只能生生咽一口唾沫保持沈默，靜靜聽著穆峒繼續敘述。

“其實……我最開始也是練體的，那可謂天賦過人。大家一起練習，可我總是能把比我高半個頭的少主堂哥給打趴下。哈哈哈哈……”

穆峒一臉的志得意滿得笑著，但落在他眼中卻展示出幾分無可奈何。江盛倏然皺緊了眉頭，心裏劃過一絲異樣，情緒也變得些許失落。

“哎呀……後來嘛，我就覺得，這麽簡單的修煉方式，那體現不出我的天賦異稟啊，可不能讓我聰明的腦瓜子一輩子埋沒在一群莽夫手裏。所以，後來我就打定主意修練術法。哈哈哈，雖然，比起查師兄來說，我還是差點兒意思，但我可是我們家族幾十個同輩人裏所在門派最有名望的！”

穆峒轉頭看見江盛皺著眉頭一臉落寞，思索片刻趕緊給自己找補：“那什麽，我說莽夫可沒有貶低你的意思嗷，你可別往心裏去。”

“你不用解釋了……”江盛聲音略顯低沈。

穆峒一聽，心裏越發著急：“我是說真的，雖然咱們認識的時間並不算特別長，但我現在能和你說這些，可是把你當兄弟的……”

“嗯，我知道”怕穆峒還誤會自己因為他的那句“莽夫”不開心，江盛又開口道：“我相信你。”

“……”

一向口若懸河的穆峒，此刻也變得沈默，只是看著江盛的真摯表情，露出一個真心實意的微笑。

江盛也回以微笑，兩人頗有幾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就這麽對視微笑著過了幾秒，氣氛逐漸變得略顯微妙。

穆峒微笑著的嘴角驟然下降，眨巴著眼睛輕咳一聲，避開了與身側少年的對視。

看著穆峒的川劇變臉，江盛也回過神來，暮然紅透了臉頰，豁然起身掄起鐵錘，打了雞血似的哐哐舞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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