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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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3 章
她薄薄的眼皮微動，睫羽輕輕地顫了一下，病房裏的光從微微的一條線漸漸擴展成一片，這樣的場景她太熟悉了，就像她很多次做的夢一樣，她在懸崖峭壁上肆意地游走，每每就在她要裹入風的懷抱裏時，她就會從夢中醒來，像現在一樣睜開眼，然後心中自問一句：
“怎麽還活著？”
是啊，為什麽，她還活著？明明她都決定要解脫了。
她仰面望著上空，眼睛一眨不眨，像一只提線木偶，沒有靈魂、沒有知覺。
雖生卻猶死。
看見她睜開眼，盛夏楞了一下，心在那一刻劇烈的震顫了一下，那一瞬，他感覺他等了好久好久，手因為緊張而有些發冷，修長的手指發著顫捧上她的臉頰，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時，他閉了一下眼，胸口起伏著，再睜開眼時，滾燙的眼淚滴落在她臉頰上、落在她睫毛根部，氤氳著她的眼底，融合著她的眼淚從她的眼尾滑落。
“....了了，我們回家好不好？”他聲音沙啞，極盡期求。
安饒依舊睜著眼，面無表情，沒有任何的回應。
無論他說什麽，她都像沒有聽到一樣，木然的望著上空，對這世間的一切都再無留戀。
安饒醒來後，醫生說過不要刺激她，所以齊秋芬他們來看她的時候，並沒有說什麽，就是坐在她床邊看看她，看著安饒像個木偶一樣躺在病床上，齊秋芬掩面哭泣，她不明白也不知道也想不通為什麽安饒會變成這個樣子？
盛夏守在安饒身邊，看了一眼掩面哭泣的齊秋芬，開口說了他們之間的第一句話，
“伯母，今天我會帶安饒離開。”
不是商量的語氣，是陳述，是一定，是告知。
齊秋芬將手拿開，詫然的看著他，盡量壓低自己的聲音：“你憑什麽帶走我女兒？”
他沒有再看齊秋芬，而是心疼的看著安饒，說話依舊禮貌，但又很冷：“憑我愛她，不會傷害她。”
盛夏的話刺激到了齊秋芬，她從椅子上坐起來，胸口起伏著，聲音依舊壓低，但帶著明顯的怒氣：“我是她母親，我會傷害她嗎？還需要你來照顧她？”
盛夏緊抿著唇，手指緊緊的攥在一起，臉色很冷，但他什麽都沒說，他不想刺激齊秋芬，更不想因此吵到安饒，他知道，她不喜歡吵架，也不喜歡聽見吵架的聲音。
賀之待在一旁終於忍不住，走過去想拉盛夏離開，盛夏不肯，賀之無奈，只能道：“跟我出去一下，我有話想和你說。”
她見盛夏依舊沒反應，又補了一句：“是關於了了的。”
聽到安饒的名字，他才眉眼微動，擡眸看向賀之，猶豫了幾秒，還是跟著賀之出了病房，賀之將她領到了醫院內的長椅邊，讓他坐下，他們兩個人各坐在長椅的一端，賀之仰頭望著天空的太陽，盛夏垂首看著地面上幹枯的雜草。
賀之輕微的嘆息了一聲，開口道：“了了自小就性子沈靜，話不多，尤其是在親人面前，但她在好朋友面前還是很活潑的，有時候話多的讓人煩，可這是上大學之前的了了，大概是在大三那年吧，她在朋友面前話也不多了，也是在那個時候她開始出現常常發呆的癥狀，開始咬自己的手來控制自己的情緒，你應該見過了了手上的痕跡，齒印會消散，血痂會掉，但是長年累月留下的青紫已經印在了她的手上，了了一年四季都喜歡穿長袖，夏天的裙子也基本上都是長袖，因為她胳膊上有她用小刀劃傷的痕跡，她不常這麽做，實在忍不住的時候才會這樣，所以留下的痕跡很淡，不仔細看根本就看不出來，所以從來沒有人發現過，你知道我是怎麽發現的嗎？又是怎麽發現她得了抑郁癥？”
“她工作第一年的暑假，”賀之自問自答的說，並沒有要他回答，“那天我讓她來家裏找我玩，她不想來，但耐不住我再三要求，所以她還是來了，我剛打開門看見她的那一瞬，就覺得她哪裏不對勁，但我沒有想那麽多，我問她是不是沒休息好，她說應該吧，我也就沒再多說什麽，我們在客廳待了一會兒，我去樓下拿快遞，等我再回來的時候，沒在客廳看見她，我見廚房門開著，就走了過去，你知道我看見了什麽嗎？她的手肘支在臺面上，手心朝上，血從她的食指指腹順著她的手指蜿蜒至她的手腕，再流至臺面，她就呆呆地看著它流，她看見我的那一刻，眼底明顯的慌亂，下意識的將手指放在水龍頭下清洗，就像是剛回過神，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後來，她跟我解釋說，她是在切水果，不小心切到了手指，她就是看了一眼，她看見血冒出來，然後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讓它一直流，就是那一次，我意識到了了了可能生病了，我堅持要帶她去醫院，然後才知道了她已經患有重度抑郁癥，有很嚴重的自殺傾向。”
說到這，賀之雙手覆在自己的臉上，淚從下巴處滴落，聲音已經哽咽，
“你知道了了無意識的時候、意識薄弱的時候為什麽特別小孩子氣嗎？因為她一直都覺得自己很對不起小時候的自己，了了的爸媽從了了小的時候就愛吵架，那時候她小，很害怕他們吵架，很想讓他們和和氣氣的，所以每次吵架的時候了了會求他們可不可以不要吵，小小的她會去勸架，可是沒有一個人在意她，她說，她想見見小時候的自己，在她縮在角落裏的時候，去抱抱她，告訴她不要怕，帶她回自己的房間，讓她不要聽，不要管，不要想，不要哭。其實，了了很自卑，她一直都認為沒有人會喜歡她，也沒有人會去愛她，她覺得她什麽都不用做，就站在那裏就會讓人討厭，所以她就更安靜，更不愛說話了，她初一那年有段時間，為此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伯母說要帶她去檢查一下，她死活不肯去，因為她知道自己沒病，她知道原因在哪，為了不去醫院，不讓他們知道，她一點一點的開導自己，鼓勵自己，初二的時候慢慢地就可以正常說話了，慢慢地也學著去和別人交流。”
賀之擦了擦淚，繼續道：“了了不喜歡和別人吵架，也不喜歡聽見吵架的聲音，她執意一個人離開家，就是因為她無法聽見她父母的聲音同時在她耳邊響起，就算不是吵架的時候也不行，一聽見的話，她的頭就會撕裂的疼，無法入睡。”
“所以她去了海棠村，然後遇見了你，你們在一起的事，是了了主動告訴我的，那天晚上，我給她打視頻，她很開心的告訴我，她想好好的開始生活，從承認愛你開始，我帶她去醫院覆查的那天，覆查結果並不好，醫生說就算她現在康覆了，以後也可能會時常反覆，她害怕了，她也動搖了，可是那天她也告訴我，她想和你結婚、想和你有一個家的，盛夏，了了是想活下去的，她想和你在一起的.....”
說到這，賀之已經泣不成聲，再也說不下去。
盛夏始終垂首聽著，手松散無力的垂在膝側，周圍的風聲、人語聲好像都靜止了一般，只有賀之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無比，烙在心間，他知道啊，他怎麽會不知道？他的了了說要和他在他們初遇的那天結婚的，她還想要一個像他的孩子，他們還要一起在小院裏養老的，他以手掩面，眼淚無聲的滑落，他應該早一點來的，他不該讓她一個人回來的，他應該守著她陪著她的，是他來晚了....
賀之緩了緩情緒，擦了擦淚，看向盛夏，語氣格外認真：“盛夏，今天和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這就是了了，她需要很多的呵護，很多的愛，你和她在一起，可能會很累，需要你付出很多精力、時間，還有你全心全意的愛，你如果決定愛她，那就不要背叛她，不要拋棄她，不要將她拉出一個深淵再將她推進另一個深淵，這樣的了了，如果你還願意接受她、愛她，那你就帶她走吧，伯父伯母這邊我來安撫。”
他將手放下來，紅著的眼眶裏在這一刻蘊著溫柔，像是看到了他們很久遠的以後，他說了一句話，格外堅定而又擲地有聲：“我和了了已經選好了要一起養老的地方。”
在愛安饒這件事上，他從不退縮，如果退縮了，那一定是因為安饒不愛他，他的愛給安饒造成了困擾，讓她感到不開心了。
從盛夏跑來找安饒，在病房裏寸步不離的守著安饒時，賀之就已經去安饒家將安饒的行禮簡單收拾了一下，她知道，就算安饒醒過來，也很難會有活下去的念頭，盛夏或許是可以喚醒她求生的欲望的唯一的人，所以，她站在了盛夏這邊，她希望盛夏可以帶安饒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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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薄薄的眼皮微動，睫羽輕輕地顫了一下，病房裏的光從微微的一條線漸漸擴展成一片，這樣的場景她太熟悉了，就像她很多次做的夢一樣，她在懸崖峭壁上肆意地游走，每每就在她要裹入風的懷抱裏時，她就會從夢中醒來，像現在一樣睜開眼，然後心中自問一句：
“怎麽還活著？”
是啊，為什麽，她還活著？明明她都決定要解脫了。
她仰面望著上空，眼睛一眨不眨，像一只提線木偶，沒有靈魂、沒有知覺。
雖生卻猶死。
看見她睜開眼，盛夏楞了一下，心在那一刻劇烈的震顫了一下，那一瞬，他感覺他等了好久好久，手因為緊張而有些發冷，修長的手指發著顫捧上她的臉頰，額頭抵在她的額頭上時，他閉了一下眼，胸口起伏著，再睜開眼時，滾燙的眼淚滴落在她臉頰上、落在她睫毛根部，氤氳著她的眼底，融合著她的眼淚從她的眼尾滑落。
“....了了，我們回家好不好？”他聲音沙啞，極盡期求。
安饒依舊睜著眼，面無表情，沒有任何的回應。
無論他說什麽，她都像沒有聽到一樣，木然的望著上空，對這世間的一切都再無留戀。
安饒醒來後，醫生說過不要刺激她，所以齊秋芬他們來看她的時候，並沒有說什麽，就是坐在她床邊看看她，看著安饒像個木偶一樣躺在病床上，齊秋芬掩面哭泣，她不明白也不知道也想不通為什麽安饒會變成這個樣子？
盛夏守在安饒身邊，看了一眼掩面哭泣的齊秋芬，開口說了他們之間的第一句話，
“伯母，今天我會帶安饒離開。”
不是商量的語氣，是陳述，是一定，是告知。
齊秋芬將手拿開，詫然的看著他，盡量壓低自己的聲音：“你憑什麽帶走我女兒？”
他沒有再看齊秋芬，而是心疼的看著安饒，說話依舊禮貌，但又很冷：“憑我愛她，不會傷害她。”
盛夏的話刺激到了齊秋芬，她從椅子上坐起來，胸口起伏著，聲音依舊壓低，但帶著明顯的怒氣：“我是她母親，我會傷害她嗎？還需要你來照顧她？”
盛夏緊抿著唇，手指緊緊的攥在一起，臉色很冷，但他什麽都沒說，他不想刺激齊秋芬，更不想因此吵到安饒，他知道，她不喜歡吵架，也不喜歡聽見吵架的聲音。
賀之待在一旁終於忍不住，走過去想拉盛夏離開，盛夏不肯，賀之無奈，只能道：“跟我出去一下，我有話想和你說。”
她見盛夏依舊沒反應，又補了一句：“是關於了了的。”
聽到安饒的名字，他才眉眼微動，擡眸看向賀之，猶豫了幾秒，還是跟著賀之出了病房，賀之將她領到了醫院內的長椅邊，讓他坐下，他們兩個人各坐在長椅的一端，賀之仰頭望著天空的太陽，盛夏垂首看著地面上幹枯的雜草。
賀之輕微的嘆息了一聲，開口道：“了了自小就性子沈靜，話不多，尤其是在親人面前，但她在好朋友面前還是很活潑的，有時候話多的讓人煩，可這是上大學之前的了了，大概是在大三那年吧，她在朋友面前話也不多了，也是在那個時候她開始出現常常發呆的癥狀，開始咬自己的手來控制自己的情緒，你應該見過了了手上的痕跡，齒印會消散，血痂會掉，但是長年累月留下的青紫已經印在了她的手上，了了一年四季都喜歡穿長袖，夏天的裙子也基本上都是長袖，因為她胳膊上有她用小刀劃傷的痕跡，她不常這麽做，實在忍不住的時候才會這樣，所以留下的痕跡很淡，不仔細看根本就看不出來，所以從來沒有人發現過，你知道我是怎麽發現的嗎？又是怎麽發現她得了抑郁癥？”
“她工作第一年的暑假，”賀之自問自答的說，並沒有要他回答，“那天我讓她來家裏找我玩，她不想來，但耐不住我再三要求，所以她還是來了，我剛打開門看見她的那一瞬，就覺得她哪裏不對勁，但我沒有想那麽多，我問她是不是沒休息好，她說應該吧，我也就沒再多說什麽，我們在客廳待了一會兒，我去樓下拿快遞，等我再回來的時候，沒在客廳看見她，我見廚房門開著，就走了過去，你知道我看見了什麽嗎？她的手肘支在臺面上，手心朝上，血從她的食指指腹順著她的手指蜿蜒至她的手腕，再流至臺面，她就呆呆地看著它流，她看見我的那一刻，眼底明顯的慌亂，下意識的將手指放在水龍頭下清洗，就像是剛回過神，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後來，她跟我解釋說，她是在切水果，不小心切到了手指，她就是看了一眼，她看見血冒出來，然後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讓它一直流，就是那一次，我意識到了了了可能生病了，我堅持要帶她去醫院，然後才知道了她已經患有重度抑郁癥，有很嚴重的自殺傾向。”
說到這，賀之雙手覆在自己的臉上，淚從下巴處滴落，聲音已經哽咽，
“你知道了了無意識的時候、意識薄弱的時候為什麽特別小孩子氣嗎？因為她一直都覺得自己很對不起小時候的自己，了了的爸媽從了了小的時候就愛吵架，那時候她小，很害怕他們吵架，很想讓他們和和氣氣的，所以每次吵架的時候了了會求他們可不可以不要吵，小小的她會去勸架，可是沒有一個人在意她，她說，她想見見小時候的自己，在她縮在角落裏的時候，去抱抱她，告訴她不要怕，帶她回自己的房間，讓她不要聽，不要管，不要想，不要哭。其實，了了很自卑，她一直都認為沒有人會喜歡她，也沒有人會去愛她，她覺得她什麽都不用做，就站在那裏就會讓人討厭，所以她就更安靜，更不愛說話了，她初一那年有段時間，為此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伯母說要帶她去檢查一下，她死活不肯去，因為她知道自己沒病，她知道原因在哪，為了不去醫院，不讓他們知道，她一點一點的開導自己，鼓勵自己，初二的時候慢慢地就可以正常說話了，慢慢地也學著去和別人交流。”
賀之擦了擦淚，繼續道：“了了不喜歡和別人吵架，也不喜歡聽見吵架的聲音，她執意一個人離開家，就是因為她無法聽見她父母的聲音同時在她耳邊響起，就算不是吵架的時候也不行，一聽見的話，她的頭就會撕裂的疼，無法入睡。”
“所以她去了海棠村，然後遇見了你，你們在一起的事，是了了主動告訴我的，那天晚上，我給她打視頻，她很開心的告訴我，她想好好的開始生活，從承認愛你開始，我帶她去醫院覆查的那天，覆查結果並不好，醫生說就算她現在康覆了，以後也可能會時常反覆，她害怕了，她也動搖了，可是那天她也告訴我，她想和你結婚、想和你有一個家的，盛夏，了了是想活下去的，她想和你在一起的.....”
說到這，賀之已經泣不成聲，再也說不下去。
盛夏始終垂首聽著，手松散無力的垂在膝側，周圍的風聲、人語聲好像都靜止了一般，只有賀之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無比，烙在心間，他知道啊，他怎麽會不知道？他的了了說要和他在他們初遇的那天結婚的，她還想要一個像他的孩子，他們還要一起在小院裏養老的，他以手掩面，眼淚無聲的滑落，他應該早一點來的，他不該讓她一個人回來的，他應該守著她陪著她的，是他來晚了....
賀之緩了緩情緒，擦了擦淚，看向盛夏，語氣格外認真：“盛夏，今天和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這就是了了，她需要很多的呵護，很多的愛，你和她在一起，可能會很累，需要你付出很多精力、時間，還有你全心全意的愛，你如果決定愛她，那就不要背叛她，不要拋棄她，不要將她拉出一個深淵再將她推進另一個深淵，這樣的了了，如果你還願意接受她、愛她，那你就帶她走吧，伯父伯母這邊我來安撫。”
他將手放下來，紅著的眼眶裏在這一刻蘊著溫柔，像是看到了他們很久遠的以後，他說了一句話，格外堅定而又擲地有聲：“我和了了已經選好了要一起養老的地方。”
在愛安饒這件事上，他從不退縮，如果退縮了，那一定是因為安饒不愛他，他的愛給安饒造成了困擾，讓她感到不開心了。
從盛夏跑來找安饒，在病房裏寸步不離的守著安饒時，賀之就已經去安饒家將安饒的行禮簡單收拾了一下，她知道，就算安饒醒過來，也很難會有活下去的念頭，盛夏或許是可以喚醒她求生的欲望的唯一的人，所以，她站在了盛夏這邊，她希望盛夏可以帶安饒離開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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