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雲沒想到榮淺會過來，趕緊扶著墻站起來，喊了一聲：“榮淺……你怎麽過來了？”

他也是剛才盛婉如突然發病，才被叫了過來，盛婉如這段時間的身體越來越不好，他幾乎也就是三天兩頭的往醫院跑，但是以前的時候，也沒聽醫生這麽嚴肅過，盛婉如具體得的是什麽病，醫生和盛婉如兩個人都不願意告訴他，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多過問了，就怕觸碰到她的傷心事。

本來以為盛婉如這一周狀況還算行，結果一發病，剛才直接下了好幾張病危通知單。

他到底是男人，而且見過這種場面，所以還能勉強控制自己的情緒。

但是榮淺和盛如薇不一樣，她們錯過了太多次。

甚至包括這一次，如果不是到了沒有別的選擇的時候，估計醫生也不會給盛如薇打電話，那就更別提盛婉如和顧青雲會主動告訴他們了。

榮淺這會兒甚至都想不起來問顧青雲，他怎麽會在這裏了，她的眼睛往急診室漂了漂有些不受控制。

榮淺站起身來，有些失神地叫了一聲:“顧導。”她渾身沒剩多少力氣，整個人像是從水裏撈出來一樣，只覺得眼前有什麽東西一直在亂晃，身體也跟著輕晃了下，還是顧青雲扶住了她。

“榮淺，你先坐下，坐一會兒……”

“不用了顧導，”榮淺擺了擺手，“顧導……手術室裏的人，是我小姨嗎？”

“榮淺……”顧青雲明顯也是不想多說，可是又受不住榮淺的眼神，停頓幾秒還是回了她：“是……”

他實在是有些不知道怎麽面對榮淺，榮淺算得上是他一首帶出來的演員，又是秦易的女朋友，平時就有意無意地想關照她，後來得知了她是盛婉如的親外甥女之後，這種想法就愈演愈烈，現在這麽對著榮淺，他一時間就不知道還怎麽回答了。

“這是不是不是第一次？”

盛如薇哭的快要背過氣了，榮淺一邊給她順著氣，一邊強自鎮定的問他:“顧導，您老實告訴我好不好？我和我姐就這麽一個親人了……”

榮淺的聲音裏帶著濃濃地哭腔，鼻音也特別濃重，就快要說不出話來的時候，她聽見顧青雲說了句:“這個月已經是第三次了……”

這個月第三次，現在才六月的中旬……

榮淺甚至不敢再往下想，她渾身無力，早上沒吃飯只喝了小半杯的咖啡，咖啡的苦澀這會兒全從胃裏湧進來，一下子在口腔裏蔓延開來。

被走廊裏的消毒水味一刺激，榮淺只覺得一陣反胃，連忙擡手輕捂住口鼻。

顧青雲後面又說了不少安慰她的話，榮淺都沒答，只是強忍著胃裏的不舒服，然後沖著顧青雲擺了擺手，起身從自動販貨機買了一瓶熱奶茶出來，擰開了遞給盛如薇:“姐，你先喝點東西吧。”

這種時候，榮淺總是最容易冷靜的一個，不是說盛婉如對她不重要，而是因為太重要，盛如薇同樣的重要，她不想病倒了一個，這會兒連另一個都病倒了。

可是小姨怎麽突然就這樣了呢……

上次見到她的時候，明明還特別精神地給她們兩個物色相親對象的，以前那麽不願意的兩個人，到了現在，都恨不得她從手術室裏趕緊出來，然後不放心地開始數落她們兩個。

想想就覺得好。

榮淺的眼底又水珠晃了晃，終於還是順著眼角流下來，一滴滴地從手背上滑過去。

這大概是盛婉如發病最嚴重的一次，短短的兩個小時，醫生下了七八次的病危通知單。

到了最後，盛如薇脫水嚴重，她本身又有貧血，臉色白的不行，被護士強硬地拖過去打點滴了，榮淺和顧青雲留在門外頭，簽字的時候她手抖得不成樣子，簡單的兩個字被她寫的四不像，幾乎有些難以辨認，身後突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借了她的半分勁兒把名字給寫上去。

榮淺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定了幾秒，然後突然就轉身，把整張臉都埋進那人的胸口。

秦易扶著她站穩，也不開口說話，只是擡手在她後背上輕拍幾下。

“秦易，我好累……”

“乖，會沒事的。”

秦易這時候的話雖然沒多大意義，但是對於榮淺來說，起的作用卻不小，她把男人結實的腰身摟的更緊，只默默地流眼淚，有些說不出別的話來了。

一個中午過去，榮淺和盛如薇的嗓子都啞了，說話時嗓子陣陣發疼。

不過好消息是，盛婉如從重癥監護室轉移到了普通病房，人雖然還沒醒，但是好歹是脫離危險了。

秦易下午的時候又回去了，醫院裏只剩下盛如薇和榮淺兩個人，顧青雲走的時候說晚上會過來，榮淺很有禮貌地送走忍之後，一回身就倒在了床上。

身心俱疲的滋味，她今年不知道體會了多少次。

好像所有的壞事都趕在了同一個時間段裏，讓她有些無力招架，旁邊的病床上，盛如薇昏昏沈沈地睡醒又睡著。

到了下午五點多的時候，榮淺地肚子有些空，她隨意地洗了把臉，打算去醫院附近的餐館急帶點吃的給盛如薇。

盛如薇明顯比她狀態還要差，中午沒吃飯，就喝了幾口水，剛才還全都吐出來了，頹廢萎靡的樣子，半分都沒有之前雷厲風行的影子。

榮淺在附近找了個人相對少的餐館，打包了一份粥和小籠包，回醫院之前，榮淺再一次接到了黎安寧的電話。

榮淺看到那幾個字的時候，腦袋裏只有幾個字在亂晃——陰魂不散。

都到了這種時候，她還非要上前摻和一腳。

榮淺開始也沒打算接，不過黎安寧這次出奇的有耐心，一連響了十幾次，到後來有不少人往榮淺這邊看過來，她本來是想靜音的，手就按在那個聲音鍵上，隔了幾秒又松開，轉而按了接聽。

黎安寧自然不可能是沒事閑的給她打電話，兩人之間唯一的交集似乎就是秦易。

所以她還沒切入主題，榮淺就冷聲打斷她：“黎小姐，有什麽話你就直說吧，我沒你那麽閑。”

榮淺這話說得還真不假，她這段時間忙得要死，有的時候甚至連飯都顧不上吃，誰能想到這人到了這時候還過來搗亂呢？

黎安寧也就沒再跟她賣關子，說得直接了不少：“我們見一面吧，有事情要跟你說。”

榮淺沒說話，把手機從耳朵旁邊拿下，就在要掛斷電話的時候，黎安寧報了一個時間和地點。

她似乎是尤其喜歡西大旁邊的那家咖啡廳，每次約榮淺見面都要去那裏，她喜歡，可是榮淺不大喜歡。

對她來說，西大就代表著她和蘇璟之。

每次過去就能想到很多美好的事情來，就是因為太美好，所以就能突出現在的不好來。

榮淺一言不發地掛斷電話，心裏不自覺就把時間跟地點給記下了。

第二天八點，咖啡廳。

早上的咖啡廳裏人已經不少了，黎安寧顯然是已經來了有一會兒了，榮淺到的時候，她正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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