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如薇帶著榮淺去了一家川菜館吃晚飯，許是看她狀態實在不好，所以特地破了一次例。

吃飯途中，榮淺的興致一直不高，眼神開始一直飄飄忽忽的，始終沒有一個固定的落定。

滿桌子都是她平時愛吃的菜，她也沒什麽反應，盛如薇從早上接到蘇璟之的電話開始，就一直提心吊膽的，但是榮淺不說，她也就故意不去提起，免得又讓榮淺想起別的傷心事。

但是這次明顯躲不過去了，盛如薇在把每道菜都給榮淺夾了一遍之後，終於有些按捺不住了，她把筷子放在空盤子上，出聲把榮淺的神思給喚了回來。

“榮淺，你今天是不是見到蘇總了？”

她心裏已經百分百確定了，再問一遍也只是想看看榮淺現在的態度。

畢竟她這幾年每次提到蘇璟之都是一副不痛不癢的神情，可是真到了再相見的時候，又什麽都不一樣了。

盛如薇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少女，她比榮淺大了幾歲，多少能理解她現在的反應。

榮淺對蘇璟之的感情，可能用一個“深”字都表述地不夠透徹。

果不其然，榮淺的眼神滯了一下，眼球轉了幾下，才低了低眼睫，遮住了眼裏的情緒。

“見到了。”

“今天是他送你過來的？”

盛如薇想到之前蘇璟之的話，有些不敢確定地問了一句。

她明顯是還沒看見下午那條新聞，榮淺拿著瓷勺在茶杯裏攪了幾圈，頭壓得有些低，聲音也是低低的：“不是……”

盛如薇唯恐再問下去，榮淺會忍不住就在人聲鼎沸的飯館裏面失聲痛哭出來，旁邊的飯桌上有人點的火鍋，熱辣辣的熱氣從旁邊蔓延過來，萬一真哭了，辣氣沖進眼眶，榮淺估計要難受好幾天了。

她連忙住了嘴，喝了口茶水，不敢用太明目張膽的動作觀察榮淺的神情，只能借著喝水低眸時的餘光瞄她幾眼。

很久以後，榮淺都會感慨，她在盛如薇身邊時地位最高的時候，大概也就是在蘇璟之回國的這段時間了。

——

榮淺一晚上幹什麽都提不起興致來，吃過飯後拉著盛如薇壓了半天的半路，最後又把她拽進了鬧市區的一家酒吧。

她不喜熱鬧，難得在這麽熱鬧的酒吧待下去，半天都沒說一個“煩”字。

盛如薇記得以前榮淺陪著導演來這種人多嘴雜的地方的時候，臉上都一直是不耐煩的神情，她到底是年紀小，很多情緒都很明顯地表現在臉上。

後來時間長了，她也能不動聲色地躲開很多鹹豬手，明媚的小臉上還帶著標準卻又疏離的笑。

盛如薇也不是不心疼她，只是每次那種感覺一到頂峰快要迸發的時候，又被她給壓下去。

這是榮淺選的路，她比誰都清楚這條路上要經歷什麽，沒人能拉她出來。

而盛如薇能做的，除了陪她走下去，根本別無他法。

榮淺的酒量一直不太好，今天晚上卻喝了不少。

她不發一詞，只是一杯接著一杯的喝，盛如薇把旁邊堆積在一起的空酒瓶都推得遠遠的，叫了服務生來收拾東西。

榮淺的手上還半攥著一只酒瓶，她手生的漂亮，手指細長，指尖蔥白，指甲上上的指甲油亮亮地成了一層膜。

她半瞇著眼睛看那服務生收拾桌子的動作，半長的指甲在啤酒瓶上摳了幾下，然後突然轉頭向盛如薇看了過來。

“薇姐，明天的試鏡我可能去不了了。”

許是吃了辣之後又喝了不少酒的緣故，她的聲音有些低低啞啞的，平添了一絲媚氣。

盛如薇開始還有些沒反應過來，直到榮淺指了指自己的喉嚨，“我嗓子……好像啞了。”

“……”

盛如薇突然就不知道說什麽了，這次試鏡是上周就跟榮淺提過的，還是那次出問題的采訪時接下的試鏡。

是個不錯的角色，對於榮淺這種初入娛樂圈的新人來說，簡直像是天上掉餡餅一樣。

結果才過了一周，這個餡餅就被榮淺扔的遠遠的。

盛如薇深呼吸了幾口讓自己冷靜下來，開口時語氣還是有些沒控制住，“榮三小姐，你知不知道這次機會多難得啊？你不記得你當時怎麽跟我說的了嗎？“

她拿手指點了下榮淺的額頭，臉上似乎寫滿了“恨鐵不成鋼”幾個大字，“我今天也是瘋了，居然真帶你去了川菜館！”

榮淺靠在沙發上，腦袋有些暈乎乎的，但是還不至於醉得不省人事。

盛如薇說了她半天，直到把自己都說的有些口渴了，榮淺還是沒什麽反應。

她瞥了一眼整個人窩在沙發裏的女孩子，在酒吧這麽混亂的環境下，她居然還有著難得的單純和清致。

三年前，榮溪和她幾乎一模一樣。

盛如薇兀自搖了搖頭，起身去吧臺結了賬，再回來的時候，榮淺已經睡著了，她的兩只手都縮在袖子底下，只能隱隱地看到幾根纖細的指尖露在外面。

所幸榮淺長得瘦，盛如薇把她拖到車上也沒有太吃力。

已經是深夜，即使是在寒冬，西城的夜景依然繁華又熱鬧。

馬路上車流源源不斷，盛如薇關上車門之後看了眼手機。

晚上十點半多，屏幕界面上還有幾個未接來電，可能是因為剛才酒吧裏音樂聲太大，所以沒有聽見。

盛如薇還沒點開看，手機又震動了幾下，上面兩個大字明晃晃地顯示在上面。

備註“蘇總”——是蘇璟之。

盛如薇攥了下另一只手，想著幹脆假裝自己已經睡覺算了，剛打算把手機放進儲物格裏，一條短信就進來了。

裏面寥寥幾個字——接電話。

有些不符合蘇璟之的行事作風，倒像是著急了才這樣的。

到底是上司，盛如薇糾結了兩分鐘，還是把電話給蘇璟之回了過去。

蘇璟之的聲音依舊透著溫和，但是溫和中又明顯帶了份急切，他幾乎開口就直接表明了自己打這通電話的目的：“如薇，榮淺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

盛如薇偏頭看了眼歪在副駕駛上的榮淺，故意把語速拖得有些慢：“她……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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