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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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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第五章

他看著師姐像是回了神,突然靠在世界肩上委屈的大哭起來,什麽面子,什麽被人嘲笑,他跪在地上抱著她不知所措,周圍的師兄們嚇得不敢上前。只有大師姐能安撫他,

“哭吧,哭吧。”

後來,師傅門外的那個小院子裏,他像是回到了小時候,受了委屈就躲在師姐那裏,師姐每次都會抱著他、拍著他、哄他開心。

慢慢長大後,他嫌躲在師姐懷裏丟臉,再也不肯這樣做了。

可這次,他抱著他喜歡的姑娘,像是回到了小時候,只能無助的痛哭,他拼命的想要緩解痛苦,可怎麽都開心不起來。

沒人敢上去規勸,只是沈默著站在那,想幫忙,又手足無措。怕一開口就反而讓他傷上加傷。…

連院子裏的大樹,怕極了哭聲,抖落的葉子隨風飄到了他的身上,也在掩飾著他修道之人的無能為力。直到聲音漸漸嘶啞,流幹了眼淚,他血紅的眼睛求助地望著師姐,

“師姐,對不起,小南又闖禍了。”

師姐帶著他換了衣服,他穿的幹幹凈凈,一如和絮兒剛見面一般。

一個小道士。

他不敢讓師姐給她換衣服,他自己換。他蹲在床邊,沙啞著聲音小聲的說,

“對不起。”

“絮兒”

“對不起。”

“絮兒,”

“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要是早點遇到你就好了…”

他一聲一聲的說,他說給她聽,也給給自己聽。

他快被那些一日比一日痛苦的記憶逼瘋了。

門外師兄弟緊張的看著關緊的屋子,他們不敢去問,小師弟看起來有些嚇人,

“師姐,小師弟…怎麽樣了…”

師姐沒說話,沈默的看著屋子,“他…很難受…”

南明小時候也愛哭鼻子。

練功累了,哭。

被師傅罵了,哭。

道術沒練好,哭。

養的花兒死了,哭。

總之沒有他不能哭的理由。她總是要哄他,偏偏他又很好哄,只說幾句就掛著眼淚笑出聲來。

師傅說,他天生的修道之人,看著哭哭啼啼,偏偏能很快想明白。

可是,她站在小師弟門外,感覺這次小師弟,想不明白了。

五師弟無為,“師姐,那怎麽辦呀,我去給他捏泥人,小師弟喜歡泥人。”

六師弟無相“我去給他做好吃的,小師弟最喜歡吃我做的飯。”

二師弟無塵,“我去給她捉靈獸,小師弟不是一直想要個仙鶴當坐騎嗎。”

他們七嘴八舌的說,可是誰也沒敢提起小師弟懷裏的那個女人。

師姐聽著他們嘰嘰喳喳,亂七八糟的出謀劃策,“散了吧,也許,只有他自己能想明白…”

他們突然停住,誰也不敢說話。

“走吧。讓他一個人…”

等師弟們都走了,她透過窗戶,隱約看他溫柔地睡在那個女人身邊,才放下心來。離開小院。

老皇帝死了,暴君登基了,一個瘋子成了皇帝。皇後成了太後搬進了慈寧宮。

四皇子遺孀進宮侍奉。

天下都在謠傳,是皇妃借著侍奉太後的名義在皇宮勾引新皇。

她的長姐在皇宮門口大罵她是賤婦,閨中就勾引四皇子。四皇子死了又轉而勾引新皇,她是賤婦之女,習了一身賤婦手段。

她為四皇子抱不平,她的罵聲很快傳遍了朝野,傳遍了京城。

那些人只敢在背地裏議論,不敢上奏。所有人都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天下變了。

現在是新皇當朝。新皇喜歡誰,那個人怎麽能拒絕呢。別說只是寡嫂,就是先帝的妃子,又有何不可。

他們只敢揣度大姐這個傻子先說話,用她的愚蠢來試探新皇的底線。

很快新皇就給了他們答案。

他就是要娶寡嫂。

所有議論的人都死在宮門口,那些鮮血幹涸之後散發的腥臭味,讓人不敢接近,也不敢在議論。

當然了,新皇寵妃的姐姐不一樣,沒人敢殺她。禁衛軍侍衛將姐姐帶到上朝的地方。

他坐在高臺上看上去開心極了,得意極了。他當然要開心,要得意,他很快就能名正言順得到他一直想要的寶貝。

至於寶貝的親人,他看著臺下高傲的女人,讓人厭煩。

認真的想了一下。

他命人扒光她的衣服,丟在眾臣面前,然後走下去,蹲在她面前,笑嘻嘻地叫她,

“賤婦。”

所有楞住了,大氣不敢出一聲,以為自己聽錯了,堂堂皇帝,天下之主,怎麽會吐出這麽潑婦的話。

“賤婦。”

所有人低著腦袋,收著視線,不敢亂看,不敢亂聽,

唯獨這個高傲的女人崩潰咒罵昏庸的皇帝,軟弱無能的大臣,他無所謂,只是開心又輕蔑地喊她,“賤婦。”

直到她罵回了妹妹身上,一句比一句臟。

“你不是喜歡叫?”他手指一一點過著重臣,臉色突然冷下來,

“叫。”

朝臣們楞了一下,禁軍侍衛門將姐姐光著吊起來,一遍遍的在朝臣面前走動。很快禁衛開始殺人。那些不叫的朝臣們一刀便被捅死。

顯然這些都是新帝默許的。

“賤婦!不遵守三從四德,敢在朝堂上吠叫。”

“眼臟心臟之人,看什麽都是臟的,那一聲聲賤婦,粗鄙之語,何不適與裸身赤眾之人?”

“賤婦!□□!□□!”

“賤婦身為大離人,在朝堂上辱君,視為不忠。年歲二十有八,既不自梳明志,反讓父母擔心餘生,是為不孝。你汙蔑親妹清白名聲,其心惡毒,視為不仁,你禍及親友不自省,視為不義。

門外還流淌著和你同樣前來的鮮血,你滿不在乎,鐵心冰肺,豬狗不如。皇妃娘娘為母侍於病榻之前,是天下孝道的表率。要是被爾等這樣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賤婦能詆毀!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平日裏人模人樣的大臣在血腥和屍體的刺激,指著大姐的身體叫的一個比一個大聲。

一個比一個冠冕堂皇。

暴君悠哉悠哉的走到龍椅後,蹲下來,看著她漂亮又精致的眼睛,“飛絮姐姐,我給你報仇了,你看,她這樣罵你,我給你罵回去。我找好多人一起罵她,你開心嗎?”

他真的認真在討賞,等著他心愛姐姐的誇獎,然後才想起來她的嘴巴被堵著呢。他撫摸著她的臉,抱著她把頭搭在她的肩膀上,聞著她身上的香味入了神。

可是她怕死了,身子忍不住的顫抖,她當然不喜歡大姐姐。

她總是罵她,讓她不敢擡頭。可是大姐姐只是嘴上厲害,從沒有真的對她動過手。她嫁人前,姐姐快氣死了,也只是放放狠話,不曾有過一絲邪念。她也沒想過要怎麽報覆大姐姐。

可是現在一向驕傲的大姐姐被人扒光衣服,裸身示眾,被最有學問的高官顯貴們一遍遍地罵,“賤婦。”

她看著不覺得開心,不覺得解氣,不覺得快活。只覺得無力地悲哀和心疼。她想求情,拼命的想要吐出嘴裏的布,嗚咽的發出□□,“放了她,求求你…放了她…”

可是暴君只是抱著她柔軟的腰,輕柔的搖晃,享受著她的求饒。他好久沒有聽過她的求饒了,他想多聽聽。

“求求你,放了姐姐…求求你…放了她…”

他才擡起身子,在她臉上啄了一下,開心的像個孩子一樣,打算如她所願。

看吧!看吧,他總是會滿足她的願望。

禁軍侍衛來報,“大小姐…大小姐,她…咬舌自盡了…”

他立刻陰沈著臉,不確定的說,“死了?”

禁軍們不敢不回,顫抖著跪著地上,“是。”

她楞在一邊,連害怕都忘記了,掙紮著爬到姐姐身邊,仰頭看她吊在架子上,蜷縮著純潔豐腴的□□。那個永遠高傲的頭垂下來,滿嘴鮮血,一滴滴的砸到她的臉上。

滾燙,刺鼻。

讓人忍不住有些惡心…

她放下尊嚴,放下廉恥也想要救的人,死了。

麻木地一件件脫下自己的衣服,蓋在她的身上,裹緊。殿內所有人嚇得跪在地上不敢擡頭。

她好像只剩下一個軀殼,僵硬的去保全親人死後的尊嚴。緊緊的抱著這個她從來不敢親近的姐姐,才發現這麽驕傲,從不低頭的人身子也是溫暖的,柔軟的。

懷裏溫度一點點流失,嘴角的血液停住了。黏在兩個人的臉上。她雙眼無神地和站在高臺上的新皇對視。

她笑了,美的讓人絕望,像是盛開到極致的山茶花,血淚混合著腐爛的泥土滋養著它的美麗。可是死亡從根莖慢慢爬向她蒼白的面頰。

看啊,她多勇敢。她求過她,怕過他,畏懼他。

然後第一次這麽冷漠的看著他。

才能發現原來這麽恐怖的人也會害怕呀…

南明睜開眼麻木的看著房頂,平靜的沒有呼吸。過了好久,他轉過頭,看著,像是睡著了的她。無聲的抱緊了她,蜷縮著身子,想要躲開命運在他身上劃開的刺骨之痛。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她最親的弟弟會被砍掉手腳,挖掉眼睛。

他在想,怎麽辦啊,你這樣膽小又心軟,脆弱又崩潰。

像是已經布滿裂痕的精美瓷器,等待著不知天高地厚的頑童將她推入深淵…

他摩挲著她手上受傷的痕跡,“絮兒,你這傷也是因此來的嗎!”

“我真是個傻子,不然呢。

這世間的一切安排真可笑啊,若是一切發生在現在,以他的能力多麽輕而易舉的就能救她。

暴君就算是皇帝,不也是凡人嗎…

可偏偏這些事早已經發生了。

他再也救不了他。

命運早就走向結局,他只是個可悲的看客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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