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

光陰蹁躚，似水流年，拂袖間，怎堪離別。

然而，已經沒有時間了。

【親愛的玩家們，感謝你們對本游戲的支持，可惜，現在到了告別的時候了。不過和在意的人一起閉上眼，也算是一種幸福。本游戲即將關服，但是，如果你真的喜歡這裏的話，未來會有驚喜的~owo

——仰光】

與水鏡中的消息同時傳開的，是一陣飄渺笛音。

"一陰兮一陽，眾莫知兮餘所為。"

悠揚鈴音應和著亙古之樂，萬籟齊喑，和風止息，皇天俯首，後土凝睇，《九歌》起兮嶺壑平。

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對此，江寒逝的回答是：一回。

因為——聽了這一回後，就可以去和閻王論曲了。

他撩開簾幕，舟外舉目幾乎盡是瑩白，偶爾夾雜著幾道裂隙。除破虛之外，聽到了這裊裊竹樂的生靈皆與天地一同付作熒光。倘若仔細觀察，還可以從中辨出“0”和“1”的數符。

輕舟疾馳，目的地是仙魔大戰之處、道尊隱居之所——水雲鄉。

這次，他們停泊於鯤鵬骨山——江寒逝稱之為“瓊”——之上。

通體素色的“瓊”，頂部竟是碧樹清水，恰與當初二人被江寒逝拉至的陽臺外的景色重合。有人為她化去了峰頂的皚皚白雪，手植百般春色，荒蕪盡退。

現下，這裏是唯一完好的地方。

此刻，江寒酥正立於湖渚，六指於笛孔上若蝶翩翩。

而另一位少女，有著與江寒酥相似的面孔，卻生得一副西方人的金發碧瞳，極似萬般精雕細琢造就的人偶。她在湖面上起舞，宮鈴隨動作清越作響。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

“美好是美好，就是沒命消受。”江寒逝心下暗自吐槽。

江寒鸮也到了。至於另外的法尊和魔尊，她們已經把能做的都做了，接下來真正能起作用的，其實是江家的兩個“異界之人”。

江家兩兄弟對視一眼，江寒逝不舍地放開芩百川的手，方踏出一步，又咬咬牙，猛地拽住芩百川的衣襟，一拉。

——是一個溫情脈脈的吻。

要在平時，江寒酥早就開始“嘖嘖嘖”了，但此時，她的全部註意力都在湖上的“人”身上，眼神專註偏執而又哀戚。她手上的指法，卻沒因此有一絲一毫的差錯。

"春蘭兮秋菊，長無絕兮終古。"

曲音陡然停頓，她雙手交錯，銀光乍洩，“夢不歸”第三次展露劍身，還是對著自己的主人。

可是這次，結果不一樣了。

江寒逝猝不及防被握住手腕，劍鋒一轉，直直沒入江寒鸮的心口。

江寒逝緊接著用吸飽自己心頭血的客筆繪出一道陣法，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向江寒鸮，在觸碰到對方後華光大盛。江寒逝則脫了力，面色蒼白地倚在芩百川身上。

江寒酥在劍刺穿江寒鸮的心臟時便強行收手撤劍，可還是晚了一步——江寒鸮的傷口處沒有流出絲毫血液，其內是混沌的……就如那些“裂縫”一般。

暮初霽抱住迷茫不解的江寒酥，“沒事的阿酥，都會沒事的。快結束了。”

江寒酥呆呆望著那道裂縫，閉了閉眼，“可是，為什麽？”

瑩白逐漸湧入那道“裂縫”。

江寒逝聽到，他哥的回答是——

“沒有原因。”

江寒鸮和暮初霽這個局，可以遙遙追溯到總角之時：暮初霽探知到江寒鸮的道體後，便利用江家的那道“裂縫”，以及自己與四九的聯系，把江寒鸮送入了修真界。

破虛修士與其他修士的最大差別在於：後者吸收能量轉化為靈力，而前者卻可以自己產生靈力。所以，她必須多弄幾個破虛，才能更好保證自家阿酥的安全。

《九歌》祭天之時，其餘人皆出分魂一縷，奏樂者卻要舍身燃魂殉道，十死無生。

但她怎麽可能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她把一切告訴江寒鸮，見對方還願意幫忙，便用長樂鈴——她的法器，或者說載體——收好江寒鸮的一魂一魄，而他的修為、道體、以及其他魂魄則要代替江寒酥作為祭品。

江寒鸮前去“掬月”問天，正是為此。

天道有此界的大半控制權，也知道他們想幹什麽。祂甩甩袖子，“合道。”這本來就是最優解，道體不屬於那個世界，自然是要歸位的，而道體殉道，也在一定程度上縮減了祭天的代價。

這就是江寒鸮所要的那個“一”。

至於江寒逝——破虛後天道將置換祭品的法陣傳授給他，卻沒作什麽解釋。江寒鸮找他來幫忙的時候，他真的想拆了“烏鴉嘴”的問心階。

世界漸暗，“瓊”的頂端也開始崩潰。江寒鸮的瞳孔染上金色。

江寒酥終於第二次懟上四九：“做天道，不能這樣。”

已占據了江寒鸮殼子的四九無辜攤手手，“怪她。”還指了指暮初霽。

一旁的江寒逝沒時間去顧他們，他攥緊了芩百川的衣服，“我……”

“會重逢的，我會來找你。”

兩人化作光齏纏綿著消散，這個世界亦然隨之徹底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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