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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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夢
“歸去來兮”，別名“璇璣苑”，戲稱“書墨舫”。
朱舸端得是精致典雅。舟隨風行，往來翛然。而船上的規矩也頗為奇特——以物易字，來者憑字感悟，潤筆費依舫主所定，所悟看個人，概不還價。
即日，朱舫恰巧飄過座村莊，村中孩童驚呼不止，紛紛仰首去瞧。一青衣老者亦聞聲擡頭，眼中是難以掩飾的詫異。
“怎麽了？”一旁的黃衣老者關切地問道。
“這是……那一位的行舟。”他在其上待過，這才認得出來。
舫上屋舍不大，似乎是只有約摸三個房間，入門即是一張長桌，桌後的青年玉面柳腰，把弄著折扇，淺笑看向來者。
“兩位老先生，來買字？”
青衣見是位年輕男子，不免有些失望，但還是拱拱手，“請問這舟，可是名‘歸去來兮’？”
江寒逝搖扇，“正是。”
這舟是從那位驚雪道尊的心魔贈的山石（鯤骨）中所得。他當時還在疑惑為什麽給這麽大一座山石，好容易用熔漿煉了一半，出露葉一人長的小舟，遇熔漿而可浮，以神識一探，舟靈便入了他的扇中。
後來又養了許久，舟靈才恢覆，告訴他此舟名為“歸去來兮”，可以隨著主人心意變換形態，而且其中自成一方小世界，時間流速至多可調為舟外一天舟內一月，著實是鳳毛麟角的仙器。
而這仙器，還帶了一道傳音，來自那位心魔——
“看在江寒鸮的緣故，舟送你了……本來就是因……你總向著外人……”斷斷續續多次，傳音才變得流暢，“我這還有一種適合你修煉的方法。四九那家夥總不可能這都管！”
那時江寒逝才剛知曉他姐的情況，正需要提升之法，於是便有了這璇璣苑。它的本體在房間內修煉，分神則在舟上，觀人之氣，心有所感後依此作字。
而對方的報酬，也多是自身的心得。今日，在舟上不知度過多少載，已臻至化神巔峰的他終於可以出關。
“但是此舟乃一位前輩所贈。”江寒逝觀兩位老者身無靈力，卻氣質不凡似仙翁，想來可能與那兩位有故。而那兩位，於他有恩。
“她竟然把‘歸去來兮’就給你了……唉……那一位還好嗎？”
“晚輩未見過道尊，此舟是道尊的……心魔所贈，而她對道尊似乎極為偏袒，還親自除去了想對道尊動手的人。”
“心魔嗎？”青衣老者不可置信，“……那一位應當有自己的想法，不過既然舟在你手上，說明大人是認可你的。看你對她無甚了解，老朽便告訴你一些事罷。”
“歸去來兮”，百載前仙魔修者皆稱其為“忘川渡”，久之反而忘卻了其本名。只因那一葉扁舟出現之際，罕有活口，恰似……忘川引渡之舟。
自妖魔鬼怪，到所謂名門正派，輕舟所向，即天道利刃所指。
那時候，是很亂的，伏屍百萬，流血漂櫓，天道式微，人人自危，連瀾滄宗都難以顧及仙人兩頭。
然而——月桂之下，少女自混亂中睜眼，漠了陣外的血雨腥風，清輝披身，天道垂目。
此時的她，還只是暮玉塵。
起初，人們紛紛道是天道使者來斬妖除魔。邪修忌憚，什麽陰毒法子都用上了，她卻只自顧著吹笛，鮮血浸透羅裳，笛音舒緩，如夢呢語。
敵人紛紛倒下，可沒有流一滴血……鮮血自她衣袂浸染土地，恍若獻祭。
她以“夢不歸”喚來雪，銀玉委地，掩了遍地屍骨。少女輕嘆氣，青絲頃刻已雪滿。
“夢不歸”是暮玉塵的本命法器，為一只劍笛，但從未有人見過笛中劍。它唯一一次問世，劍鋒直指自己的主人。
語及劍笛，一段回憶浮上江寒逝心頭——是笛音，悅耳低迷。
陽光微涼，笛聲微涼，風聲疏狂，人間倉皇；夢境微涼，情節微涼，迷離幻象，重疊憂傷。
曲中的微創和迷茫實在太過淒涼，而後，尾調一轉，尖厲的聲音仿佛聲嘶力竭的哭喊。
戛然而止。
“嘭。”是竹笛砸在地上清脆的聲響。
那是江寒逝第一次聽江寒酥吹笛，也是最後一次。
“後來呢？”
“後來啊……瀾滄宗的掌門隕在了她手上。”惡名鵲起，什麽腌臜事都拋到了昔日行道者的頭上。
暮玉塵渾不在意，一曲《驚雪》壓下所有議論，道尊出世，莫有敢議者。
遂……海晏河清，天威重立。
道尊隱於水雲鄉，鮮少露面。直至，二十年前，血色劫雷閃動，一聲笛嘯驚天起，劫雷暴漲，整個蒼穹遍是殷紅。這個世界從來沒有出現過這麽強的劫雷，心魔劫，還是那一位自己引的……
從來沒有。
“此後，那一位再無音訊，縱使水雲鄉無恙……幸好她安好。”
江寒逝的扇子早就不搖了，“所以她真的殺了……”
“或許吧。可瀾滄宗無一人對此置可否。宗主是為了庇護修真界，強行借用禁術術，觸犯天道被懲處。道尊去後看他布完陣，便奏了《離魂》，宗主隕落。”青衣老者握緊了黃衣老者的手，眸光浮動。
黃衣老者笑了，“其實用禁術很痛的，這也算是一種解脫了。”
“您是？！”江寒逝被自己冒出的念頭震驚。
“我現在叫守安，是個只想和老伴過平凡日子的小老頭。”黃衣老者哈哈笑了兩下，又嘆息一聲，“那個禁術，燃盡了很多人的生命，我合該殉道。還好阿俞用的禁術沒有威脅任何人，那一位還搭了把手……順便送其他人去安息了。”
………… 暮玉塵轉著笛子，“我可以幫忙。但從此你要舍棄一切，和他一起當個普通人，怎麽樣？”俞樂重重點頭。
“不要洩露，否則……”
………… 江寒逝恍惚一會兒，不知是被這秘聞還是被什麽所困擾。
最終，他擡手寫了幅“白首不離，安樂長情。”於二人，算作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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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去來兮”，別名“璇璣苑”，戲稱“書墨舫”。
朱舸端得是精致典雅。舟隨風行，往來翛然。而船上的規矩也頗為奇特——以物易字，來者憑字感悟，潤筆費依舫主所定，所悟看個人，概不還價。
即日，朱舫恰巧飄過座村莊，村中孩童驚呼不止，紛紛仰首去瞧。一青衣老者亦聞聲擡頭，眼中是難以掩飾的詫異。
“怎麽了？”一旁的黃衣老者關切地問道。
“這是……那一位的行舟。”他在其上待過，這才認得出來。
舫上屋舍不大，似乎是只有約摸三個房間，入門即是一張長桌，桌後的青年玉面柳腰，把弄著折扇，淺笑看向來者。
“兩位老先生，來買字？”
青衣見是位年輕男子，不免有些失望，但還是拱拱手，“請問這舟，可是名‘歸去來兮’？”
江寒逝搖扇，“正是。”
這舟是從那位驚雪道尊的心魔贈的山石（鯤骨）中所得。他當時還在疑惑為什麽給這麽大一座山石，好容易用熔漿煉了一半，出露葉一人長的小舟，遇熔漿而可浮，以神識一探，舟靈便入了他的扇中。
後來又養了許久，舟靈才恢覆，告訴他此舟名為“歸去來兮”，可以隨著主人心意變換形態，而且其中自成一方小世界，時間流速至多可調為舟外一天舟內一月，著實是鳳毛麟角的仙器。
而這仙器，還帶了一道傳音，來自那位心魔——
“看在江寒鸮的緣故，舟送你了……本來就是因……你總向著外人……”斷斷續續多次，傳音才變得流暢，“我這還有一種適合你修煉的方法。四九那家夥總不可能這都管！”
那時江寒逝才剛知曉他姐的情況，正需要提升之法，於是便有了這璇璣苑。它的本體在房間內修煉，分神則在舟上，觀人之氣，心有所感後依此作字。
而對方的報酬，也多是自身的心得。今日，在舟上不知度過多少載，已臻至化神巔峰的他終於可以出關。
“但是此舟乃一位前輩所贈。”江寒逝觀兩位老者身無靈力，卻氣質不凡似仙翁，想來可能與那兩位有故。而那兩位，於他有恩。
“她竟然把‘歸去來兮’就給你了……唉……那一位還好嗎？”
“晚輩未見過道尊，此舟是道尊的……心魔所贈，而她對道尊似乎極為偏袒，還親自除去了想對道尊動手的人。”
“心魔嗎？”青衣老者不可置信，“……那一位應當有自己的想法，不過既然舟在你手上，說明大人是認可你的。看你對她無甚了解，老朽便告訴你一些事罷。”
“歸去來兮”，百載前仙魔修者皆稱其為“忘川渡”，久之反而忘卻了其本名。只因那一葉扁舟出現之際，罕有活口，恰似……忘川引渡之舟。
自妖魔鬼怪，到所謂名門正派，輕舟所向，即天道利刃所指。
那時候，是很亂的，伏屍百萬，流血漂櫓，天道式微，人人自危，連瀾滄宗都難以顧及仙人兩頭。
然而——月桂之下，少女自混亂中睜眼，漠了陣外的血雨腥風，清輝披身，天道垂目。
此時的她，還只是暮玉塵。
起初，人們紛紛道是天道使者來斬妖除魔。邪修忌憚，什麽陰毒法子都用上了，她卻只自顧著吹笛，鮮血浸透羅裳，笛音舒緩，如夢呢語。
敵人紛紛倒下，可沒有流一滴血……鮮血自她衣袂浸染土地，恍若獻祭。
她以“夢不歸”喚來雪，銀玉委地，掩了遍地屍骨。少女輕嘆氣，青絲頃刻已雪滿。
“夢不歸”是暮玉塵的本命法器，為一只劍笛，但從未有人見過笛中劍。它唯一一次問世，劍鋒直指自己的主人。
語及劍笛，一段回憶浮上江寒逝心頭——是笛音，悅耳低迷。
陽光微涼，笛聲微涼，風聲疏狂，人間倉皇；夢境微涼，情節微涼，迷離幻象，重疊憂傷。
曲中的微創和迷茫實在太過淒涼，而後，尾調一轉，尖厲的聲音仿佛聲嘶力竭的哭喊。
戛然而止。
“嘭。”是竹笛砸在地上清脆的聲響。
那是江寒逝第一次聽江寒酥吹笛，也是最後一次。
“後來呢？”
“後來啊……瀾滄宗的掌門隕在了她手上。”惡名鵲起，什麽腌臜事都拋到了昔日行道者的頭上。
暮玉塵渾不在意，一曲《驚雪》壓下所有議論，道尊出世，莫有敢議者。
遂……海晏河清，天威重立。
道尊隱於水雲鄉，鮮少露面。直至，二十年前，血色劫雷閃動，一聲笛嘯驚天起，劫雷暴漲，整個蒼穹遍是殷紅。這個世界從來沒有出現過這麽強的劫雷，心魔劫，還是那一位自己引的……
從來沒有。
“此後，那一位再無音訊，縱使水雲鄉無恙……幸好她安好。”
江寒逝的扇子早就不搖了，“所以她真的殺了……”
“或許吧。可瀾滄宗無一人對此置可否。宗主是為了庇護修真界，強行借用禁術術，觸犯天道被懲處。道尊去後看他布完陣，便奏了《離魂》，宗主隕落。”青衣老者握緊了黃衣老者的手，眸光浮動。
黃衣老者笑了，“其實用禁術很痛的，這也算是一種解脫了。”
“您是？！”江寒逝被自己冒出的念頭震驚。
“我現在叫守安，是個只想和老伴過平凡日子的小老頭。”黃衣老者哈哈笑了兩下，又嘆息一聲，“那個禁術，燃盡了很多人的生命，我合該殉道。還好阿俞用的禁術沒有威脅任何人，那一位還搭了把手……順便送其他人去安息了。”
………… 暮玉塵轉著笛子，“我可以幫忙。但從此你要舍棄一切，和他一起當個普通人，怎麽樣？”俞樂重重點頭。
“不要洩露，否則……”
………… 江寒逝恍惚一會兒，不知是被這秘聞還是被什麽所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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