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今天距離上次車禍已經過去一個月了，肖靜坐在公交車亭，看著一輛一輛車開過，她拿起手機撥通了黎傑奶奶的手機號，不一會兒對方接通：“餵？靜靜嗎？”

“是我，小傑奶奶，明天周末小傑不用上學，事情已經過去一個月了，我想接他一起去墓園祭拜一下他們。”肖靜面無表情地說，聲音很平靜，仿佛明天不是什麽大事一般。

只聽對面黎傑的奶奶嘆了一口氣：“唉，小傑他……他還這麽小，雖然早晚瞞不住，可是……”還沒說完，黎傑奶奶就開始抽泣。

肖靜長長的舒一口氣說：“小傑他該知道了，您放心，我會好好和他說的，我會照顧好他的。”

“行吧，這一個月小傑也老是問，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你明天來接他吧，由你跟他說也好，小傑也很想你。”說完，黎傑奶奶就掛了電話。

剛好公交車也到了，肖靜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著窗外的樹影，黃色的路燈打在樹葉上，照著她回家的路，很安靜也很好看。肖靜想起那天晚上，從手術室走出來後在門口蹲了很久，腦子裏很空，不知道接下來要幹嘛。直到林之倩提醒她，黎傑還在家裏等她。她這才匆匆忙忙打車回去。

回到家裏，已經晚上十一點多了，剛進門黎傑就抱著她的大腿哭得稀裏嘩啦：“姐姐……你怎麽才回來……嗚嗚嗚嗚，我打電話給你你沒接……打給爸爸媽媽也沒人接。我好怕……嗚嗚嗚嗚嗚嗚，小傑以為你們不要我了……”

本來就哽在喉嚨裏的難受，隨著黎傑的傾訴，肖靜再也忍不住抱著他哭了起來。想說什麽安慰他卻不知道要說什麽，只是靜靜抱著他。

黎傑很快就哭累了，肖靜整理好情緒給他做了碗面，看他吃完就哄他睡覺了。那一整個晚上，肖靜都沒睡著。

因為黎傑還太小，肖靜和黎傑的爺爺奶奶都打算先瞞著他這件事，連葬禮也沒有讓黎傑參加。對一個大人開口很容易，但是對一個小孩子解釋生死，確卻很難很難。但是也快瞞不住了，畢竟小孩也是有感知的，就像黎傑老是問“爸爸媽媽怎麽還沒回來？他們明明沒說去那麽久的。”“我為什麽要跟著爺爺奶奶住這麽久呀？”搪塞一兩回就算了，再不說的話，小孩自己也猜得出來，不然也會胡思亂想。

第二天，肖靜來到了黎傑奶奶家把黎傑接走了，黎傑奶奶望著兩個孩子的背影，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真是苦命的孩子……”

黎傑仿佛挺開心的，一路上老和肖靜說話：“姐姐，我好想你呀。爸爸媽媽都沒來看我，他們怎麽去那麽久，姐姐今天要帶我去玩嗎？”

肖靜看著他稚嫩的臉，覺得真的很難開口：“姐姐要帶你去一個地方，那裏很安靜，我們不能吵鬧知道嗎？”

黎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車到墓園門口了，肖靜把黎傑抱下車，先帶他去登記了一下，墓園管理人問來訪誰。肖靜說：“徐珂和黎晨遠。”

黎傑聽到爸媽的名字瞬間就問：“姐姐，我們是來找……爸爸媽媽嗎？”

肖靜輕輕點了點頭。黎傑發出疑問：“咦，他們不是說去好玩的地方嗎，這裏看著並不好玩啊？”肖靜沒有回答，跟管理人道聲別就牽著黎傑進去了。

今天陽光很好，墓園裏的鳥叫聲也很清晰，肖靜帶著黎傑站在一顆樹蔭下，從包裏拿出一小捧乒乓菊遞給黎傑，正了正他的衣領，終於開口：“小傑，我們拿這束花去給爸爸媽媽，好嗎？”

“姐姐，老師說過親人去世，活著的人就會拿著鮮花來祭拜他們。”黎傑呆呆地吐了這麽一句話。

肖靜有些震驚，又很難過，其實他已經八歲，其實也都知道……“小傑，對不起，姐姐不是有意想瞞著你的。”

黎傑一直低著頭，眼睛也垂得低低的，直到肖靜看到一顆眼淚從他眼裏落了下來，黎傑才帶著哭腔開口：“之前我問過爸爸，我原來的媽媽在哪兒，爸爸帶我來過一個和這裏很像的地方，和我說她在這裏睡著，叫我以後想和她說話就來這裏。之後我問過老師，老師說我原來的媽媽去了很遠的地方，可是我問老師他們怎麽去的，老師說，那是因為他們去世了，老師還說他們還是愛著我的。”說完，黎傑兩個小臉蛋已經流了好幾行眼淚了。

肖靜拿出紙巾給他擦了擦，“小傑原來都知道，小傑很堅強。”

黎傑緊緊地抓著那束乒乓菊，“我來到這裏聽到姐姐說找爸爸媽媽才知道的。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姐姐，我好想爸爸媽媽，姐姐……嗚嗚嗚嗚嗚……”

肖靜慢慢把黎傑抱在懷裏，手慢慢地撫摸著他的頭發：“小傑，姐姐以後會陪著你的。”肖靜對著這個沒有親緣關系的弟弟說不出什麽貼心的話，但是也很心疼，心疼他這麽小就要承受這些，看著他這麽難過，好像也是自己的內心在宣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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