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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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錄音筆(二)

“是還在京城訓練的時候,那個姐姐給我寄過來的。”秦望兒低著頭,臉漲紅了,小聲說了一句,不明不白的話聽得人心裏直發急:“哎!你說啊!到底是那個姐姐,是不是秋寧說的那個體操迷小櫻啊?”

“這還用問嗎?肯定就是的。除了她還有誰這麽大手筆?”簡秋寧怒喝:“元寶,你惹上大麻煩了知不知道?你不肯說是她也就算了,接下來我問你的你可千萬跟我說實話。她送你這些東西,有沒有要求過你什麽回報?例如讓你告訴她一些隊裏的內幕之類的。”

“你說呀?不要想著瞞我們一時是一時,我們起碼還能幫著周旋周旋。元寶,如果真是你跟外面的體操迷亂講話的話,哪天被章導知道了,別說奧運資格,你就是想繼續安安穩穩地待在國家隊,只怕也是不行。”柳曦進隊早,倪妍婉的事情她半是看在眼裏的,真的替秦望兒急得要命,這個雷區可碰不得呀!“如果之前有的話,你現在快承認,我和秋寧盡量幫你想辦法補救。”

房間裏氣氛沈默凝重,秦望兒始終微垂著頭,她此刻的態度讓簡秋寧覺得有些古怪。剛才她點出“體操迷”的時候,秦望兒雖然緊咬著嘴唇不說話,但分明能感覺到有些驚慌失措,否則她也不敢這麽確定。可這會兒,順藤摸瓜到這份上了,她整個人卻沈靜下來,沒錯,不像是裝出來的鎮靜,是真正的鎮靜,就像面對比賽的時候用力深呼吸,然後定下心來的感覺。怎麽會如此鎮定呢?莫非此事還有什麽隱情,是自己錯怪了她?——畢竟秦望兒本就有一個謎一般的家庭背景,不是嗎?

如果是這樣,那可真就有些糟糕了。簡秋寧細細觀察著秦望兒眉梢眼角的神情,竟有些舉棋不定起來。

“如果沒有就說沒有啊。”柳曦不著痕跡地瞥了眼桌子上擱著的鬧鐘。分針一寸一寸地挪著步子,再挪那麽三四格,許灼華可能就要回來了。這事無論如何,必須得速戰速決!

“沒有。”

“真的沒有?”

秦望兒看起來還真不像說謊,簡秋寧都不忍心再刨根問底下去了。或許,體操迷也只是送了一份比較貴重的禮物而已,世錦賽期間那則紀錄片確實能喚起觀眾對於秦望兒的同情?至於收下了,是不妥當,但也並非什麽大錯,聞知雅還差點收了進口的體操服呢。但聯想到章齡偶然提過一嘴的,“論壇裏最近真的很多爆料”,她又一次動搖了。無巧不成書,世界上真的會有這麽單純的巧合嗎?但是傳遞消息,總要跟外界聯系的吧,手機?電話?寫信寄快遞?……這技術條件也不滿足啊。

“那她除了送了你這件衣服,還有什麽呢?”

“一些頭繩和夾子……還有……就是一個……一個玩偶。那個兔子,我是屬兔的嘛。”秦望兒頭垂得更低了,無意識地擺弄著自己的手指。

“那個玩偶呢?拿出來給我看看。”久遠的回憶忽地發動攻擊,簡秋寧突然福至心靈似的想起了方月涵說過的為了逃避新動作把DV藏進枕頭芯的事情。

柳曦迅速的拖了一張椅子踩上去,一伸手,就從公用的頂櫃裏扯下了那個玩偶。撕開玩偶背後的拉鏈口子,果然,裏面冒出了一個毒蛇一般可怕的“東西”——一支錄音筆。

“那章導肯定不能算特別和藹的教練啊,我們跟著他肯定要受些委屈的。”

摁了兩下烏黑筆身上晶亮晶亮的按鈕,錄音筆“說話”了。第一句話,就是柳曦的聲音和口吻。

“……”

一堆模糊刺耳的噪音之後,是許灼華大聲的控訴:“章導這個老古董!除了讓你加訓還知道幹什麽?”

再然後,又是簡秋寧的聲音:“那……難過自然是難過的……”

“砰”的一聲,支在寢室正中間的桌子險些被兩個人拍塌下去。簡秋寧和柳曦瞪大眼睛緊緊盯著秦望兒,眼神裏巨大的失望和憤怒幾乎能吞噬一切。錄音筆還在坦誠地“交代”著一切,比如,徐若澄的聲音在說:“那我肯定是不願意回去的麽。”

“元寶,我想問問,我對你如何?”安靜了很久以後,簡秋寧才輕輕地拿起錄音筆,在手裏掂了掂。小小一支錄音筆敲在手心是與體量不符的沈重。

她已經經歷過好幾次“不成功,便成仁”的絕境,也見識過莫青如對於隊友的狠厲絕情,可在遭遇到身邊親近的人的“背叛”時,還是覺得,細細密密的冷汗如結隊遷徙的螞蟻,從脊梁上爬過。是難以言喻的恐懼感。

“元寶,不是我說難聽的,你是缺錢用嗎?不得不做這種離譜的事。說真的,這種問題,你提出來,我們——包括教練們也一定會幫你解決的。”柳曦也是義憤填膺,只是話還沒說完,門外就傳來了“砰砰”的敲門聲,許灼華不耐煩地大叫:“幹嘛啊?鎖著門幹嘛啊?”

簡秋寧一把抓住案上的錄音筆塞進口袋,柳曦裝出一臉心平氣和的笑容回身去開了門。許灼華拎著個藥包跨進來,一眼瞥見三人情狀,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哼了一聲:“喲,兩位又在整人哪?那我找蘭姐玩去。”回身就走,倒是把簡秋寧和柳曦都給惹得面面相覷,簡直有些氣笑了。

“行了,我想你也不願意這件事被別人知道吧?我現在就拿著這個東西去找章導,具體對你什麽處置,都由他來決定。我們不幹涉,也無法幹涉。”口袋裏的錄音筆如同燒紅了的烙鐵一般燙人,簡秋寧已不欲再與秦望兒多話,只想速戰速決了結了這件破爛事。反正能做出這種事情,無論出於什麽原因,被“好粉絲”撩撥得團團轉的秦望兒都已經不值得同情了,不是嗎?章導並不是多麽在乎清名的教練,連他都感到了流言的困擾,可見這些洩露的“消息”裏蘊藏有多大的惡意。

簡秋寧轉過身。

秦望兒的眼淚一滴滴地敲在地上。

“曦曦,你陪我去走一趟吧。”

兩人轉向門的方向,一步,兩步,每一步都邁得比走在十公分的平衡木上還要艱難。

終於,在簡秋寧的手觸到門把的時候,衣擺被秦望兒拖住。

“寧姐,我做這些事,其實……很大一部分……是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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