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無邊無際的海水湧向他，寒冷幽暗的無際海底，他什麽都看不見，恐懼和無助將他淹沒，他的心中只有恨，無法消除的恨。

從無盡的噩夢中醒來，他曾無數次夢到過這個地方，他害怕，他抗拒，他寧願一死也不願來到這寂靜到死的鎖雲樓。

楚靈歌，我恨你，我恨你！為什麽你要這麽殘忍，為什麽獨留我一人，為什麽……

腳下漂浮著散雲，四周是白色的雕花玉門，姜離情無望的看著這白茫茫的一片，慘白的四周沒有一點顏色，他從地上站起身撲向那白色的玉門，卻被結界當了回去，他一次次的撲過去，一次次的被結界擊倒倒在地。

他倒在地面，眼中模糊了起來，玄鳥留在他肩膀的傷口掙出了血，痛讓他清醒，楚靈歌，為什麽你要將我帶回鎖雲樓。

他寧願自斷情劍，自毀仙元，也不願讓你誤會，就算全天下的人都看不起他，他也不想楚靈歌低看他一眼。

冰冷的白玉地面滲透著涼意，肩膀的血順著衣衫染紅潔白的地面，姜離情閉上雙眼，眼中的仇恨酸澀讓他雙眼泛起血絲，他再也不會掉一滴淚，再也不會。

北國王宮。

楚靈歌獨坐在無心殿，他最終還是遵守了聖主的命令，就算時隔三年，他依然將姜離情送入了鎖雲樓。

也許這才是保全他的唯一方法，就算姜離情恨他，永遠的恨他，他依然會這麽做。

對不起，對不起，他在心中一遍遍的道歉，他知道此生再也無法得到姜離情的原諒了，他們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三年轉瞬即逝，真得就如同夢一場，他們的夢此刻都醒了，曾經有多麽美好，現在就多麽痛徹心扉。

如今北國最烈的酒，也無法讓他醉夢一場，他望著無心殿外的梨花樹已經開始發芽，馬上便要含苞，他的身邊再也沒有那個癡傻，倔強的人，只剩他獨自一人，看這皚皚梨花開滿北國。

不知為何，他紅了眼眶，從前他作為北國太子，從未紅過眼眶，體會過傷心斷腸，他的母後不允許，他的父王亦是不允許，如今自己作為北國的帝王，卻紅了眼眶，他在心底嘲笑自己，他才是天底下最傻的傻子。

“靈歌。”一道輕柔的聲音傳來。

他回頭望去，是他的姑母，北國長公主楚夭，連忙轉過頭去，不讓人看到他的絲絲異樣。

“靈歌，你心中在難過。”

“姑母……”

楚夭坐在他的身旁，她看得出楚靈歌眼中的悲痛，“靈歌，如今已經是這個局面了，你難過也於事無補，姑母知道你從小就是懂事的孩子，在這件事上，希望你也可以處理自若。”

一個五六歲的小娃娃跑過來，趴在楚靈歌的膝蓋上，白嫩天真的小臉，一雙碧水秋瞳望著他道，“陛下哥哥不開心嗎？蓮兒把好吃的好玩的都拿來給你，就不會難過了。”

楚靈歌將他抱起，放在腿上，將眼中的悲傷藏在心底，“蓮兒還小，不要老是只顧著玩。”

“沒有，我每日都有練劍的，母親還要教我各種術法，蓮兒還想和哥哥學禦水術和符決。”

“好，只要蓮兒想學，都不是問題。”

楚夭將他從楚靈歌的懷中抱起，輕斥他，“蓮兒！你不可以這麽貪心，學就要一門功夫的學好，勿要眼高手低的什麽都想要。”

楚靈歌道，“蓮兒聰慧無比，學的多也能掌控的來，只是時日的問題，姑母不必擔憂的。”

自楚夭帶著蓮兒離去，楚靈歌便起身起了聖殿，他可以將任何事情都處理自如，唯獨他的心，和那個人，他忘不了，放不下。

他獨自站在鎖雲樓下，望著高入雲間的樓和數不清的階梯，裏面的人是他最牽掛的人，也是他親手送進去的人。

他的心在痛，他的腳步不由自主的向鎖雲樓走去，他再次體會到了無盡思念的感覺，最終向著那一層層階梯走去。

每走過一個臺階，他的仙元靈力就消散一點，他的腳下如刀山火海般刺痛，他無法停下腳步，他的大腦已經開始不受控制，他在懲罰自己……折磨自己。

楚靈歌，我恨你！

楚靈歌，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他仿佛聽到了姜離情的聲音，就在他的耳邊徘徊纏繞，對他的怨恨，對他的失望，對他的憎惡。

一道劍光飛來，風折禦劍而來，帶著鎖雲樓石階上的人飛向地面。

“楚靈歌，你是瘋了嗎？”風折難得發火，怒目訓斥他，作為已經跟在聖主身邊活了幾百年的掌教，他很少動怒。

楚靈歌沒有說話，只是望著遠處的萬裏行雲，和那棟鎖雲樓。

“先不說你是北國的君王，你作為聖殿最得意的弟子，聖主最欣賞的人，你這麽糟踐自己的仙元，你對得起聖主對你的栽培和期望嗎？”

“你若是廢在這鎖雲樓，不如聖主他老人家現在就把你驅逐了去！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風折說完便禦劍離去。

他在這鎖雲樓下站到了日落，最終他閉上雙眼，轉過了身，他願意等，他願意一直等，等他再次和自己相逢，再次睜開，他離開了鎖雲樓。

無心殿的風不再刺骨，北國的烈酒也不再醉人，他的心也不再悸動。

一聲鳥鳴傳到無心殿，玄鳥落在無心殿外，封降宸站在玄鳥之上與他怒目相對，緊握手中長鞭對向楚靈歌道，“姜離情呢！你把他關在了哪裏！”

楚靈歌不語，亦不看他。

封降宸突然嘲笑出聲，“楚靈歌，你還真是夠狠，其實你也是個自私至極的人，你敢說你不是愛上了他，你不是為了把他獨自留在身邊！那日在紫宸宮我只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些許痕跡，便將你氣的吐血，與我搏命，你騙得了天下人，可你騙不了我！”

楚靈歌身形晃了晃，心臟抽了起來，他說的沒錯，自己是犯了私心，自己確實愛上了他，自己自私至極……

封降宸繼續說道，“他無論什麽時候都把你放在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位置，我一次次的救他，然而他躺在我的紫宸宮還在叫著你的名字，就算是你毀了我送他的蒼南明珠，他在生死一線，大禍臨頭之際，也不願說出是你毀了蒼南明珠！”

“不！住口！不要再說了！”楚靈歌雙瞳驟然失色，他的心痛到麻痹，殘酷的真相血淋淋的擺在他的眼前，封降宸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讓他猶如萬箭穿心。

“楚靈歌，你憑什麽？你不配！”封降宸長鞭揮向她，卻被一道長劍打開。

楚夭身姿翩然落在無心殿，雙瞳看向封降宸身下的玄鳥，玄鳥突然在地上展翅撲簌起來，痛苦的鳴叫著。

封降宸望向身下玄鳥，厲聲道，“楚夭！你究竟做了什麽！”

楚夭挑起嘴角，傲然的看向他道，“封國君主，你擅自來到北國本公主還未發話，你卻在質問我。”

封降宸開始控制不住身下玄鳥，竟然是攝魂術！他的玄鳥被楚夭攝住了魂魄，所以才無法自控。

楚夭一雙桃花眼攝人心魄，目光流轉中就能攝人魂魄，中了她的攝魂術若得不到主人的解脫，便會活活將自己折磨而死。

她的一雙桃花眼再次看向玄鳥，封降宸立刻感覺到玄鳥安靜了下來，果然厲害。

他望了一眼楚夭，還是客氣的說道，“長公主殿下，此來是我唐突了。”

說罷禦著玄鳥離去。

楚夭抱起蓮兒，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楚靈歌，她很想去訓斥楚靈歌，可心病是誰也治不好的，只好帶著蓮兒離去。

是他不配。

楚靈歌關起無心殿的房門，將自己獨自關在裏面，卓起亦不敢去打擾，只在門外守候。

他不配，全天下的人都覺得姜離情不配，可只有他知道，原是自己不配。

☆、身死魂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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