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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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想容上下打量著方齊越,“你這麽年輕,應該還沒有孩子吧,就算有,斷也不會有像他這麽大的孩子。”視線又轉回那位跟著他來的小孩。

男孩盯著花想容,面無表情帶著點冷漠,看樣子是不喜歡她。

花想容把視線移開,又道,“或者他們都是你收養的孩子?”

方齊越眼中波光攢動,“非也。”

“我只是教他們點東西,他們都是有父母的孩子,只是偶爾到我這裏來。”他繼續道,“若沒什麽事,在下先告辭了,家中還有小孩等著。”

“還有小孩?”花想容沒控制住,聲音稍大了點。

方齊越以一種奇怪的眼神望著她。

她尷尬地笑了笑,還想著游戲,“小女趕了大半天路,不知小女可否去您家中小坐。”說著揉了揉揉腿。

方齊越看出她是裝的,倒也沒戳破,只道,“那姑娘隨我來吧。”

已近午時,萬鴻才蓋了一個掌印,左文客一個也沒有。

方才其實左文客先看到那小孩,小孩不喜歡看起來不近人情的左文客,更喜歡和自己一樣透著可愛的萬鴻,便給他蓋了個。

“這下怕是要輸給想容了。”萬鴻看著巨大紙面上僅有的那可憐的掌印,搖了搖頭。

左文客心思不在游戲上,所以即使白紙還是蒼白如初,他也並無多大感覺。

走著走著,萬鴻發現一處滿是泥巴堆的地方,向左文客招了招手,“左兄,快過來。”他喜笑顏開,顴骨鼓起,像個沒長大的孩子,倒真沈浸於這游戲中了。

左文客走近,笑著搖了搖頭,“看這樣估計小孩早走了罷!”

萬鴻微微楞神,垂著眼看著這些泥土以及完成到一半身上還流著泥水的泥塑們,思考了一會兒,倏然間眼前一亮,“你看!”

左文客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看到的是大面積的泥印漸漸向遠處匯聚,匯出一條越來越細的道路。

“那我們跟著這些腳印吧。”左文客溫柔出聲。

“我也如此想。”萬鴻笑道。

一行人上了路,一個丫鬟不小心裙子沾了泥,一邊走一邊搓裙擺,姿勢看起來甚為好笑。

花想容到方齊越家中的第一件事是讓剩下的孩子蓋了掌印。

花想容盤腿坐在堂內,方齊越家裝潢並不華貴,但是卻很大,不比萬府,不過對比同村來說,他家的房子的確就是算大。

房子被分成了很多小間,從外面遠遠地就能看出房子有很多小間組成,透光好的一面似乎有一間臥房,這是花想容猜測的,因為位那是唯一一間窗戶很小的屋子。其餘的屋子都開了大窗,從外面可以看到有很多木雕和泥塑。

方齊越是個木匠也是個泥匠,花想容是這樣定義他的。

花想容留在了方齊越家吃飯,她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只是心中藏著期待,這個在現實中總是被弟弟誇獎同時又被嫌棄的男人能否燒得一手好菜。

和平時一樣,方齊越今天也燒了一大桌子菜,並沒有因為花想容的到來而特別加量,因為還有一堆小孩,和這樣的基數比起來,她們這群人的確不算什麽。

花想容的目光一直跟隨這那孩子,他很勤快,一直幫著方齊越做事,菜快上齊了,男孩出了大門,準備離開。

“你去哪?”花想容叫住了他。

男孩沒有看她,只是盯著方齊越,聽到聲音方齊越也往這邊看,“讓他走吧。”他輕聲說了句。

菜已上齊,方齊越讓小孩們裝好飯菜端碗去了旁邊。桌上皆是一些素菜,品種豐富,有很多是她不曾見過的,唯一的葷菜是躺在桌子中間的那只雞,被分成了很多小塊。

花想容自打到了這個世界,就沒怎麽吃過家常菜,拿起筷子嘗了一口,便覺心情暢然,這些菜賣相雖一般,但味道真是個頂個的絕。

不在於味道多美,而是這個味道真的吃出了家的感覺,吃著吃著,花想容難免心酸,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到父親。

“剛才那個孩子,為什麽不留下來?”花想容總算進入正題。

方齊越頓了頓,“他是偷跑出來的,他父母管他比較嚴。”

他的語氣了無波瀾,花想容莫名有些氣惱,或許是她真的太心疼那孩子了。

“那……他父母不知道他在你這兒?”花想容平覆心情,表達了自己的疑惑。

方齊越擡頭,舀了一勺子湯,淡淡道,“知道。”

知道還讓他往你這兒跑,可是明明又很不想讓男孩學泥塑,畢竟她是親眼看到了那父親下手有多狠。

“他們都怕我。”

方齊越此話一出,花想容眼神黯然,四周一片黑暗,她陷入沈思,突然心中升起非常可怕的想法。她小心翼翼地微擡頭,斜著眼偷瞄方齊越,他安靜地吃著飯,沒有什麽特別的變化。

只是此時此刻,他的每個動作都被放慢,他吃著雞塊,她卻覺得那不是雞塊那麽簡單。

她停住了,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停止了動作。

蒔蘿牽了牽她的衣袖,小聲道,“小姐,小姐。”她一邊說一邊向她使著眼色,“小姐,不要這樣盯著別人看,不禮貌。”

“嗯?”花想容回過神,所見到的是已經安靜吃完午飯的方齊越和活蹦亂跳的孩子,大家在一起,和樂融融的畫面。

方齊越和孩子待在一起,孩子們一直“阿爹、阿爹”的叫他,他的臉上堆滿了笑容,他看了一眼花想容。

是我想多了嗎?花想容揉揉腦袋,只覺有些困乏,許是昨日沒休息好。

午飯過後,左文客和萬鴻也尋到了這裏,這場游戲以花想容的勝利作為結束。花想容辭別方齊越,方齊越望著花想容離去的背影,良久,良久。

“阿爹,你喜歡那個姐姐嗎?”一個小女孩跑了出來,瞪著一雙又黑又亮的大眼睛,“不可以哦,我長大了是要成為阿爹的新娘的。”

童言無忌,方齊越只是笑了笑,搖了搖頭,“我不喜歡她。”

小女孩得到答案歡喜雀躍的跑開了。

方齊越望著花想容離去的方向,眼中溫柔不見,肅殺清冷,直到花想容消失在一片茫茫之中。

回程的途中,花想容又陪左文客和萬鴻吃了午飯,她吃過了,所以沒吃多少點。

萬府,一切如初,婚房的不知還沒拆,但被整理過了。

萬鴻單獨約了花想容,“想容……”言語間吞吞吐吐。

花想容猜想他要說的是婚事,提前開口道,“你我姻緣,再擇個良辰吉日吧,我都可以。”她微笑著。

萬鴻搖了搖頭,拉過花想容的雙手,鄭重道,“想容,我不需要你為我犧牲,你知道嗎?”

花想容沒太聽明白,思索著,瞬間明白過來,“你知道了。”她小心問道,低下頭,像只被揭了面具的小醜無處遁形。

“你不用有負擔,我只要你開心就夠了,我心甘情願。”萬鴻微笑道。

我心甘情願。五個字印在花想容的心上,澆灌的是滿滿的感動。

萬鴻知道花想容在想什麽,“你其實,不喜歡我吧。”

“也不是,只是……”花想容楞住了,這個情形是她沒有想過的,她以為自己能好好嫁給萬鴻,嫁給他自己就能收心了,其他事情都沒想過。

萬鴻看著面色燒紅略顯局促不安的花想容,彎了彎眼,“或者只是對我的喜歡不是愛情對嗎?”

花想容聽懂了,沒有回答,只點了點頭。

萬鴻一瞬間的恍神,笑意更甚,“沒關系,我能理解的。”

“對不起。”巨大的愧疚感湧上心頭,花想容不知如何自處,只一直低著頭。

“沒關系,沒關系。”萬鴻不知如何安慰她,他知道花想容內心其實很善良,只能抱著她。

每次她哭,她難受,他都會抱著她。要是真這樣長久下去,其實也挺好的。

花想容在萬鴻懷裏哭了出來,身子跟著微顫,過了一會兒,才漸漸恢覆平靜的呼吸。

“你喜歡的,是左兄吧。”萬鴻溫聲問道,懷中人變得更加安靜,他彎彎嘴角,“沒關系,你不想說的話便不說。”

花想容脫開萬鴻的懷抱,整理了下有些淩亂的發,小聲出聲,“是。”

逃避是沒有用的,這是他在萬鴻懷裏思考得出的結論。

“我會幫你的。”萬鴻打了一個響指,笑得豁然,像一個小孩子。

也許正是因為他孩子一樣的心性才讓花想容無法愛上他,卻又不忍傷害他,才釀成了今天這樣的局面。

花想容看著他,漸漸露出了笑容,或許這樣也好,這樣才好。

花想容盯他出神,萬鴻註意到這道視線,“別看我了,該不是真的要愛上我吧。”

萬鴻開玩笑雲淡風輕的語言減輕了花想容心中不少的負罪感。

“那咱倆這婚約就算自動解除了?”花想容眼淚漸幹,也開玩笑地回了一句。

“解除了,我會去找爹說清楚的。”萬鴻肯定道。

“不反悔?”

“不反悔。”

“真的?”

“你別問了,再問我可真的後悔了。”萬鴻抄起手,裝出一副可憐樣,真假難辨。

原是悲傷難過的情緒被蓋過了,因為一個人的犧牲,這個故事的犧牲者,是萬鴻。雖然花想容表面也作輕松地迎合著他,但她清除,她欠他的,這輩子,恐是還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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