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番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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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番外一
容昭從京市大學一出來，周助理開著車唰地停在他的面前。
他從車上下來，小跑過去接過他手裏的書，“小容總，您今天怎麽下課這麽晚？”
“要寫作業。”容昭臉色沈沈，顯然不願意和他繼續聊這個話題。
他在京市大學上課已經上了兩個多月了，至於上課的原由……
時間倒回到他二十四歲生日那天。
那天是愉快美妙的一天，他和姜若瓷甜蜜溫存許久，臨睡前，姜若瓷卻忽然拍了下腦門，從床上坐起來。
“糟了，忘記把生日禮物給你啦！”
她披衣下床，跑出臥室，容昭也興致盎然地從床上坐起，十分期待她的禮物。
沒一會兒，她跑回來，手裏捏著兩張紙。
看到那薄薄的兩頁紙，容昭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姜若瓷上床，把兩張紙遞給他，笑瞇瞇地說：“這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你看看喜不喜歡？”
容昭接過來，沈默地看了一會兒，紙上是兩位京市大學老師的介紹。
“我不是專業的老師，只能教你些基礎，為了讓你能學到更多的東西，我打算讓你去京市大學上課。”姜若瓷在他對面笑著說，“這兩位老師是經濟和商科方面的教學人才，資歷豐厚，很有學識。我已經和兩位老師聯系好了，你可以直接去京市大學找他們上課，一對一教學，保證高質高量。”
容昭：“……”
他抿著唇，沒吭聲。
姜若瓷觀察著他的臉色，疑惑：“怎麽啦？你不喜歡這份禮物嗎？”
任誰生日禮物是上課大禮包都不會喜歡的吧。
容昭神色涼涼地看著她：“喜歡。”
“你喜歡就好，明天就可以去上課啦。”姜若瓷開心地躺下，“本來想請兩位老師到家裏給你上課的，但我覺得學校裏氛圍更好。”
誰不喜歡清純男大呢。她暗戳戳地想。
容昭把兩張紙丟在一邊，揉了揉太陽穴，不得不接受了這份生日禮物。
一晃眼，從上課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個多月了。
離他們的婚期還有三天。
容昭倚在後座上揉著眉心，他真的不喜歡兩個老頭給他上課，他只喜歡姜若瓷。
可姜若瓷很忙，他也不想她太累，他只能委屈自己了。
容昭捏了會兒眉心，覺得舒服不少，他問：“姜若瓷在幹嘛？”
就知道他會問，所以周助理無時無刻都在關註姜若瓷的動向，他流利回答：“姜小姐去療養院了。”
容昭皺了下眉，沒再說什麽。
……
時節已經入冬，天氣越發寒冷。
京郊的一家療養院外，停著一輛白色歐陸。
姜若瓷倚在座椅上，透過車窗，神色淡淡地往外看著。
療養院的圍墻是欄桿樣式，裏面的光景一覽無餘。
姜海正坐在院子裏。
他穿著一件藍色條紋的厚衣，神色寡淡地垂著眼，不知道在看什麽。
冬日來臨，這座療養院斑駁蕭條，落葉飛舞。爬山虎枯黃的莖幹死死貼著墻皮，宛如在編織一座了無生氣的囚籠。
幾月沒見，姜海憔悴得像是變了一個人，那張從前保養得宜的臉上爬滿了細細的褶皺，就像爬山虎那幹癟的莖幹。
他楞楞地坐在那裏，看著有些呆滯和茫然。
姜若瓷看了一會兒，冷淡地撇開眼。
李宛蕓死去後，李智闕得知了真相，再沒有來見過姜海。
這是那場大火後，姜若瓷第一次來看他。
但她也只是來看他一眼，她不會進去對他噓寒問暖，也不會進去對他憤怒指責。
一切都過去了。
手機在這時傳來震動，姜若瓷拿起來，看到來電人，冷淡的臉上露出了笑意。
她接起電話，也發動起車子。
“小容總，您又想我啦？”她開著車，遠離了這座療養院。
對面容昭回答：“嗯，想你了，你什麽時候回來？”
“馬上。”姜若瓷笑得眼睛彎彎。
回到別墅，三世在門口迎她，它頭上戴著一頂紅彤彤的絨線帽，看起來滑稽又可愛。
姜若瓷摸摸它絨線帽上的毛球，仰頭喊：“我回來啦。”
容昭早就聽到了她停車的聲音，他從庭院中探出頭，“快進來。”
姜若瓷笑瞇瞇地朝他走去。
容昭正在庭院貼花紙。
三天後就是他們結婚的日子，容昭提前好幾天就開始裝扮別墅，每一張貼紙都要親力親為。
姜若瓷仰頭看著他忙碌。
寒冷的冬日，他忙得熱氣蒸騰，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衣。姜若瓷沒忍住，偷偷將自己冰涼的手順著他的衣擺下方摸進去。
容昭嘶了一聲，他半笑不笑地看姜若瓷：“好玩嗎？”
“好摸。”姜若瓷答。
容昭看一眼天色，覺得這個時間也不是不可以。
他拉著她就要往屋裏走，姜若瓷知道自己點起火了，她急忙求饒：“別別別，我跟你開玩笑呢！”
她還有心思開玩笑，看來去這趟療養院，並沒有影響到她什麽。容昭愉悅地笑了下，將她往沙發上一推，“膽小鬼。”
“對對對，我是膽小鬼。”姜若瓷從諫如流，多日相處，她已經學會了認慫，要不然她怕自己英年早逝，且死因難以啟齒。
容昭笑著上樓，沒一會兒拿著一個熱水袋下來。
他將熱水袋塞進她手裏：“你手太涼了，暖暖。”
他本來想自己給她暖的，但她的手總亂摸，她又是個膽小鬼，自己給她暖就很不方便了。
姜若瓷把熱水袋拿在手裏。
熱水袋熱乎乎毛絨絨的，上面畫著紅衣的永嘉。這是《君禦》前些日子發放的游戲周邊，姜若瓷一口氣買了好幾個。
每一個姿勢的永嘉她都有。
她把熱水袋抱在懷裏，一臉喜愛地撫摸著永嘉俊俏的臉。
容昭不知道她抱個熱水袋為什麽要抱得這麽深情，真正的永嘉就在她的面前，摸他不比摸熱水袋好？
他心裏酸溜溜的，於是下一秒，他將熱水袋搶走了，他拿起她的手，塞進自己衣服裏。
姜若瓷：“……”不是，他怎麽什麽醋都吃呀？
她冰涼的手貼在他熱熱的皮膚上，容昭將她的手按緊：“只能取暖，不許亂摸。”
“……哦。”姜若瓷笑瞇瞇趴在了他的肩膀上。
兩人溫存一會兒，姜若瓷的手剛剛暖熱，外面忽然響起了門鈴聲。
“誰呀？”姜若瓷看了眼可視屏，發現來人竟是周雲間。
“他怎麽來了？”
她十分意外，將手從容昭的腰腹上抽出來，按下開門按鈕，對著屏幕說：“雲間，你進來吧。”
周雲間卻搖了搖頭：“小瓷姐姐，我就不進去了，你能出來一下嗎？”
姜若瓷想了想，起身圍上圍巾，對容昭說：“我出去看看。”
容昭瞥了眼可視屏，懶懶應了聲。
門外，周雲間正在看著滿庭院的花帖和喜字發楞。
他今日穿著一件米色的毛呢大衣，圍著同色系的厚絨圍巾，淺棕色的短發淩亂在冷風中，這麽直楞楞站著，讓他看起來空寂又蕭條。
姜若瓷出來，喊他：“雲間？”
他才倏然回神。
“小瓷姐姐，抱歉打擾你啦。”他艱難地揚了下嘴角。
外面有點冷，姜若瓷攏了一下臉旁的圍巾，“沒事呀，你有什麽事情嗎？”
周雲間認真地端詳著她，新婚將至，她的氣色很好，準新娘漂亮得光彩奪目，可惜不會是他的了。
他乖巧笑了下：“小瓷姐姐，我明天要出國了。”
姜若瓷有些意外：“怎麽忽然要出國？”
“我申請了國外讀博，想再深造一下。”
“恭喜你呀！”姜若瓷彎著眼睛笑。
周雲間也跟著她笑起來，他正要再說些什麽，門口一響。
姜若瓷還沒回頭，一件厚厚的羽絨服就罩在了她的身上。
緊接著，一只手臂摟在了她的肩膀上。
姜若瓷憋笑，她就知道容昭一個人在裏面待不住。
“外面這麽冷，還要說多久？”他挑眉，看著姜若瓷。
周雲間知道這句話其實是對他說的，為了和姜若瓷單獨告別，他故意沒進去，沒想到這個姓容的厚著臉皮跟了出來。
周雲間面上乖巧的神色險些繃不住。
但這是他和姜若瓷的告別，他不想因為容昭影響心情，於是周雲間深呼吸一口，令自己無視他的存在。
他繼續看向姜若瓷：“小瓷姐姐，我今天就是來和你告別的，你的婚禮我不能參加了，你知道的，我……我……我怕我去了會破壞你的婚禮。”
容昭瞇著眼睛乜著他，姜若瓷一臉笑微微，很有耐心地等著他說完。
“我也知道，我一直出現在你面前，會給你帶來困擾，為了你，也為了能讓我自己放下，我才出國的。”他低聲說，“這樣你就不用為我困擾啦，以後我就是你的弟弟。”
姜若瓷的心裏暖暖的。
但周雲間的話鋒又一轉，“當然，要是他對你不好，我可以隨時到你身邊。”
他說完這句話，容昭的身體一動，姜若瓷急忙按住他。
她一臉嚴肅地說：“不行。”
這句話也不知道是對周雲間說的，還是對容昭說的。
說完這句，姜若瓷看向周雲間，語重心長：“雲間，謝謝你對姐姐的心意，但是……”
她努力組織語言，想找到一個不傷害他的方式，“但是我還年輕呢，不到喜歡弟弟的年紀……”
她說得非常委婉，言外之意——就算有一天我喜歡弟弟了，你也年紀大了，不再是弟弟了。
總之，就算不是容昭，也不會是他。
周雲間聽明白了，他楞了一會兒，無聲地笑了一下。
心裏的一點希望，也被她殘忍掐滅了。
他沒再說什麽，擡頭看一眼天色：“小瓷姐姐，我該離開啦。”
“嗯，路上慢點。”姜若瓷像是真正的姐姐一樣叮囑他。
周雲間點點頭，他抿了下唇，又低聲對她說：“小瓷姐姐，我祝你幸福。”
“謝謝。”姜若瓷笑著看他，“祝你好好學習。”
周雲間笑起來，朝她揮揮手，轉過了身。
漫長的暗戀總有結束的時候，即便難過不舍，也要往前看。
遠處停著他的車，他上了車，沒再回頭，因為他哭得太醜了。
……
周雲間的車緩緩駛離了他們的視線，姜若瓷嘟囔著：“好冷好冷，快點回家。”
但容昭站在原地沒動。
她疑惑地回頭看他：“你幹嘛，快點回家呀！”
容昭的眼睛黑漆漆的，一臉陰郁地盯著她。
姜若瓷不知道他又哪裏抽了，她倒回他眼前：“你怎麽啦？”
容昭盯著她：“什麽叫你還不到喜歡弟弟的年紀？”
姜若瓷：“……”她懂他哪裏抽了。
她憋笑解釋：“我隨便說的啦，我當時著急，又不想惹他傷心，所以找的這個借口有點蹩腳，你不用在意呀。”
容昭還是陰沈沈地盯著她：“你的意思，是你以後會喜歡弟弟？姜若瓷，嚴謹地說，我比你大一千四百歲，我永遠變不成弟弟。”
他還較上真了。
姜若瓷知道自己剛才說錯話了，現在想想，她那個借口找的實在是蹩腳。她只好耐心地繼續解釋：“我那是胡說的，我只喜歡你。”
容昭：“那你以後會喜歡弟弟嗎？”
“不會不會，”姜若瓷看著他，大聲說，“我就喜歡大我一千四百歲的那種祖宗！”
容昭終於展顏，他拉起她的手，放在手心捂熱：“外面太冷了，我們回家吧。”
姜若瓷無奈笑著跟他回了家。
容昭回去，像是想起了什麽，又出去了一趟。
姜若瓷看著他去了一趟車庫。
過了一會兒，他從車庫回來，從懷裏掏出來一張卡遞給她，“給你。前幾天辦的，放在車裏忘記了，剛看到周雲間想了起來。”
姜若瓷接過這張卡，眨了眨眼，這張卡黑乎乎的，好像是傳說中的黑卡耶。
她問：“給我幹嘛？”
“給你花。”
“我用不著這麽多錢。”
“你拿著，總能用到。”容昭不允許她推拒，他的語氣酸酸的，“你之前都用周雲間的卡，為什麽不能用我的？”
姜若瓷：“……”
八百年前的舊賬，他還記得呢！
“我用他的卡後來都還給他了。”她解釋。
容昭看著她：“我知道，我的卡不用還。”
“……好，我收下。”姜若瓷無言地將卡放進了口袋裏。
容昭在她的額頭親了一口，“以後我的都是你的。”
他的語氣總算不再酸了。
姜若瓷又見識了一次他的醋意，她想，要不是知道他上輩子是永嘉，還以為他上輩子是個醋缸呢。
這麽想著，她不由問他：“你怎麽總吃醋？”
“因為我愛你。”容昭流利回答。
姜若瓷感覺心裏像是被灌進了蜜糖，她很快原諒了一身醋意的他，也笑著在他額頭親了一口。
……
兩人鬧了一會兒，很快就到了晚上。
吃完晚飯，容昭又出去貼了一會兒喜字和花帖，快要睡覺的時候，他才回到臥室，洗澡上床。
姜若瓷正抱著永嘉牌熱水袋在看書。
容昭動作流利地將熱水袋從她手裏抽走，往上一丟，永嘉熱水袋便在空中劃了一道弧，落在了不起眼的角落。
姜若瓷十分心疼她的熱水袋，她氣得踢了踢容昭：“這種醋沒必要吃。”
容昭吻著她的耳側，敷衍應聲：“哦。”
姜若瓷推開他：“那你給我撿回來。”
容昭皺眉，他抓住她的手，去吻她的唇：“等會兒再說。”
“不行。”姜若瓷把頭撇了過去。
容昭目光涼涼地瞥了眼角落裏的熱水袋，他不可能讓這種東西上他們的床的。
他抿著唇沒吭聲。
姜若瓷教育他：“它只是個東西而已，你幹嘛要吃一個東西的醋？”
容昭看著姜若瓷，忽然反問：“姜若瓷，你為什麽從不吃我的醋？”
他像是察覺了什麽，一下子松開了她。
姜若瓷眨了眨眼，不是在說熱水袋嗎？怎麽說起她了？
容昭的眉心蹙起來，他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一件很嚴重的事，又問她一遍：“姜若瓷，為什麽總是我在吃醋？你為什麽從不吃我的醋？”
姜若瓷：“……”
是呀，她為什麽從不吃他的醋？
姜若瓷認真想了想，答案是因為，她相信容昭很愛她。
但看容昭的樣子，好像很期待她也吃他的醋，姜若瓷沈默一會兒，磕磕絆絆地說：“誰……誰說我不吃你的醋？我吃的。”
容昭直勾勾看著她。
“你……你不相信我？”姜若瓷很沒有底氣地反問。
容昭點頭：“你什麽時候吃過我的醋？”
姜若瓷：“……”
她絞盡腦汁地想了想，忽然靈光一閃。
“你等著，我有證據。”說著，她下床，披上衣服下樓去了。
過了一會兒，她回來了，手裏拿著一本書。
容昭探頭看過去，就看到了《永嘉帝艷史》五個字。
姜若瓷爬回床上，對著書名指指點點：“你看，我有一本書的醋可以吃。”
容昭：“……這都是亂編的，你知道的。”
“誰說是亂編的？”姜若瓷一本正經地瞧著他，“你當替身那會兒，可是告訴過我，古代帝王生性風流，這都不是編的。”
容昭：“……”
他想起了那段羞恥的過往，他好像確實說過這句話。
他辯解：“我那時不記得了，這真的是亂編的，我以前連女孩子的手都沒拉過。”
姜若瓷當然相信他，只不過她現在要扮演一個吃醋的女人哄他開心，所以她無理取鬧：“我不管，這本書就是證據。”
容昭捧著這本《艷史》，神色漸漸變得有些微妙。
他知道，姜若瓷在哄他開心呢。
雖然知道她在假裝吃醋，但他的心情真的變好了。
他想了一會兒，一言不發地拿著這本書下了床。他在桌前坐下，拿起筆，埋頭在這本書上寫寫畫畫。
姜若瓷不知道他在幹嘛，疑惑地盯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放下筆，抱著書回來了。
他把《艷史》遞給她：“給你，現在別吃醋了。”
姜若瓷好奇接過，翻開了書。
看到他寫寫畫畫的內容後，她：“……”
她真的服了！他竟然把書上所有女主角的名字改成了“姜若瓷”！
她的臉頓時火燒火燒的，氣得拿書丟他：“你走開！”
容昭笑著接過書，翻開最少兒不宜的那一卷，說：“以後你不要吃它的醋了，我可以和你每天演一卷。”
姜若瓷反應過來。
她轉身就要往床下逃，但容昭的動作更快。
他抓住了她的兩只腳踝。
姜若瓷便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他一點點往回拖去。
床上留下了她掙紮的痕跡，但怎麽說呢，她力氣太小了，反抗無效。
又是被吃幹抹凈的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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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昭從京市大學一出來，周助理開著車唰地停在他的面前。
他從車上下來，小跑過去接過他手裏的書，“小容總，您今天怎麽下課這麽晚？”
“要寫作業。”容昭臉色沈沈，顯然不願意和他繼續聊這個話題。
他在京市大學上課已經上了兩個多月了，至於上課的原由……
時間倒回到他二十四歲生日那天。
那天是愉快美妙的一天，他和姜若瓷甜蜜溫存許久，臨睡前，姜若瓷卻忽然拍了下腦門，從床上坐起來。
“糟了，忘記把生日禮物給你啦！”
她披衣下床，跑出臥室，容昭也興致盎然地從床上坐起，十分期待她的禮物。
沒一會兒，她跑回來，手裏捏著兩張紙。
看到那薄薄的兩頁紙，容昭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姜若瓷上床，把兩張紙遞給他，笑瞇瞇地說：“這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你看看喜不喜歡？”
容昭接過來，沈默地看了一會兒，紙上是兩位京市大學老師的介紹。
“我不是專業的老師，只能教你些基礎，為了讓你能學到更多的東西，我打算讓你去京市大學上課。”姜若瓷在他對面笑著說，“這兩位老師是經濟和商科方面的教學人才，資歷豐厚，很有學識。我已經和兩位老師聯系好了，你可以直接去京市大學找他們上課，一對一教學，保證高質高量。”
容昭：“……”
他抿著唇，沒吭聲。
姜若瓷觀察著他的臉色，疑惑：“怎麽啦？你不喜歡這份禮物嗎？”
任誰生日禮物是上課大禮包都不會喜歡的吧。
容昭神色涼涼地看著她：“喜歡。”
“你喜歡就好，明天就可以去上課啦。”姜若瓷開心地躺下，“本來想請兩位老師到家裏給你上課的，但我覺得學校裏氛圍更好。”
誰不喜歡清純男大呢。她暗戳戳地想。
容昭把兩張紙丟在一邊，揉了揉太陽穴，不得不接受了這份生日禮物。
一晃眼，從上課到現在，已經過了兩個多月了。
離他們的婚期還有三天。
容昭倚在後座上揉著眉心，他真的不喜歡兩個老頭給他上課，他只喜歡姜若瓷。
可姜若瓷很忙，他也不想她太累，他只能委屈自己了。
容昭捏了會兒眉心，覺得舒服不少，他問：“姜若瓷在幹嘛？”
就知道他會問，所以周助理無時無刻都在關註姜若瓷的動向，他流利回答：“姜小姐去療養院了。”
容昭皺了下眉，沒再說什麽。
……
時節已經入冬，天氣越發寒冷。
京郊的一家療養院外，停著一輛白色歐陸。
姜若瓷倚在座椅上，透過車窗，神色淡淡地往外看著。
療養院的圍墻是欄桿樣式，裏面的光景一覽無餘。
姜海正坐在院子裏。
他穿著一件藍色條紋的厚衣，神色寡淡地垂著眼，不知道在看什麽。
冬日來臨，這座療養院斑駁蕭條，落葉飛舞。爬山虎枯黃的莖幹死死貼著墻皮，宛如在編織一座了無生氣的囚籠。
幾月沒見，姜海憔悴得像是變了一個人，那張從前保養得宜的臉上爬滿了細細的褶皺，就像爬山虎那幹癟的莖幹。
他楞楞地坐在那裏，看著有些呆滯和茫然。
姜若瓷看了一會兒，冷淡地撇開眼。
李宛蕓死去後，李智闕得知了真相，再沒有來見過姜海。
這是那場大火後，姜若瓷第一次來看他。
但她也只是來看他一眼，她不會進去對他噓寒問暖，也不會進去對他憤怒指責。
一切都過去了。
手機在這時傳來震動，姜若瓷拿起來，看到來電人，冷淡的臉上露出了笑意。
她接起電話，也發動起車子。
“小容總，您又想我啦？”她開著車，遠離了這座療養院。
對面容昭回答：“嗯，想你了，你什麽時候回來？”
“馬上。”姜若瓷笑得眼睛彎彎。
回到別墅，三世在門口迎她，它頭上戴著一頂紅彤彤的絨線帽，看起來滑稽又可愛。
姜若瓷摸摸它絨線帽上的毛球，仰頭喊：“我回來啦。”
容昭早就聽到了她停車的聲音，他從庭院中探出頭，“快進來。”
姜若瓷笑瞇瞇地朝他走去。
容昭正在庭院貼花紙。
三天後就是他們結婚的日子，容昭提前好幾天就開始裝扮別墅，每一張貼紙都要親力親為。
姜若瓷仰頭看著他忙碌。
寒冷的冬日，他忙得熱氣蒸騰，身上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襯衣。姜若瓷沒忍住，偷偷將自己冰涼的手順著他的衣擺下方摸進去。
容昭嘶了一聲，他半笑不笑地看姜若瓷：“好玩嗎？”
“好摸。”姜若瓷答。
容昭看一眼天色，覺得這個時間也不是不可以。
他拉著她就要往屋裏走，姜若瓷知道自己點起火了，她急忙求饒：“別別別，我跟你開玩笑呢！”
她還有心思開玩笑，看來去這趟療養院，並沒有影響到她什麽。容昭愉悅地笑了下，將她往沙發上一推，“膽小鬼。”
“對對對，我是膽小鬼。”姜若瓷從諫如流，多日相處，她已經學會了認慫，要不然她怕自己英年早逝，且死因難以啟齒。
容昭笑著上樓，沒一會兒拿著一個熱水袋下來。
他將熱水袋塞進她手裏：“你手太涼了，暖暖。”
他本來想自己給她暖的，但她的手總亂摸，她又是個膽小鬼，自己給她暖就很不方便了。
姜若瓷把熱水袋拿在手裏。
熱水袋熱乎乎毛絨絨的，上面畫著紅衣的永嘉。這是《君禦》前些日子發放的游戲周邊，姜若瓷一口氣買了好幾個。
每一個姿勢的永嘉她都有。
她把熱水袋抱在懷裏，一臉喜愛地撫摸著永嘉俊俏的臉。
容昭不知道她抱個熱水袋為什麽要抱得這麽深情，真正的永嘉就在她的面前，摸他不比摸熱水袋好？
他心裏酸溜溜的，於是下一秒，他將熱水袋搶走了，他拿起她的手，塞進自己衣服裏。
姜若瓷：“……”不是，他怎麽什麽醋都吃呀？
她冰涼的手貼在他熱熱的皮膚上，容昭將她的手按緊：“只能取暖，不許亂摸。”
“……哦。”姜若瓷笑瞇瞇趴在了他的肩膀上。
兩人溫存一會兒，姜若瓷的手剛剛暖熱，外面忽然響起了門鈴聲。
“誰呀？”姜若瓷看了眼可視屏，發現來人竟是周雲間。
“他怎麽來了？”
她十分意外，將手從容昭的腰腹上抽出來，按下開門按鈕，對著屏幕說：“雲間，你進來吧。”
周雲間卻搖了搖頭：“小瓷姐姐，我就不進去了，你能出來一下嗎？”
姜若瓷想了想，起身圍上圍巾，對容昭說：“我出去看看。”
容昭瞥了眼可視屏，懶懶應了聲。
門外，周雲間正在看著滿庭院的花帖和喜字發楞。
他今日穿著一件米色的毛呢大衣，圍著同色系的厚絨圍巾，淺棕色的短發淩亂在冷風中，這麽直楞楞站著，讓他看起來空寂又蕭條。
姜若瓷出來，喊他：“雲間？”
他才倏然回神。
“小瓷姐姐，抱歉打擾你啦。”他艱難地揚了下嘴角。
外面有點冷，姜若瓷攏了一下臉旁的圍巾，“沒事呀，你有什麽事情嗎？”
周雲間認真地端詳著她，新婚將至，她的氣色很好，準新娘漂亮得光彩奪目，可惜不會是他的了。
他乖巧笑了下：“小瓷姐姐，我明天要出國了。”
姜若瓷有些意外：“怎麽忽然要出國？”
“我申請了國外讀博，想再深造一下。”
“恭喜你呀！”姜若瓷彎著眼睛笑。
周雲間也跟著她笑起來，他正要再說些什麽，門口一響。
姜若瓷還沒回頭，一件厚厚的羽絨服就罩在了她的身上。
緊接著，一只手臂摟在了她的肩膀上。
姜若瓷憋笑，她就知道容昭一個人在裏面待不住。
“外面這麽冷，還要說多久？”他挑眉，看著姜若瓷。
周雲間知道這句話其實是對他說的，為了和姜若瓷單獨告別，他故意沒進去，沒想到這個姓容的厚著臉皮跟了出來。
周雲間面上乖巧的神色險些繃不住。
但這是他和姜若瓷的告別，他不想因為容昭影響心情，於是周雲間深呼吸一口，令自己無視他的存在。
他繼續看向姜若瓷：“小瓷姐姐，我今天就是來和你告別的，你的婚禮我不能參加了，你知道的，我……我……我怕我去了會破壞你的婚禮。”
容昭瞇著眼睛乜著他，姜若瓷一臉笑微微，很有耐心地等著他說完。
“我也知道，我一直出現在你面前，會給你帶來困擾，為了你，也為了能讓我自己放下，我才出國的。”他低聲說，“這樣你就不用為我困擾啦，以後我就是你的弟弟。”
姜若瓷的心裏暖暖的。
但周雲間的話鋒又一轉，“當然，要是他對你不好，我可以隨時到你身邊。”
他說完這句話，容昭的身體一動，姜若瓷急忙按住他。
她一臉嚴肅地說：“不行。”
這句話也不知道是對周雲間說的，還是對容昭說的。
說完這句，姜若瓷看向周雲間，語重心長：“雲間，謝謝你對姐姐的心意，但是……”
她努力組織語言，想找到一個不傷害他的方式，“但是我還年輕呢，不到喜歡弟弟的年紀……”
她說得非常委婉，言外之意——就算有一天我喜歡弟弟了，你也年紀大了，不再是弟弟了。
總之，就算不是容昭，也不會是他。
周雲間聽明白了，他楞了一會兒，無聲地笑了一下。
心裏的一點希望，也被她殘忍掐滅了。
他沒再說什麽，擡頭看一眼天色：“小瓷姐姐，我該離開啦。”
“嗯，路上慢點。”姜若瓷像是真正的姐姐一樣叮囑他。
周雲間點點頭，他抿了下唇，又低聲對她說：“小瓷姐姐，我祝你幸福。”
“謝謝。”姜若瓷笑著看他，“祝你好好學習。”
周雲間笑起來，朝她揮揮手，轉過了身。
漫長的暗戀總有結束的時候，即便難過不舍，也要往前看。
遠處停著他的車，他上了車，沒再回頭，因為他哭得太醜了。
……
周雲間的車緩緩駛離了他們的視線，姜若瓷嘟囔著：“好冷好冷，快點回家。”
但容昭站在原地沒動。
她疑惑地回頭看他：“你幹嘛，快點回家呀！”
容昭的眼睛黑漆漆的，一臉陰郁地盯著她。
姜若瓷不知道他又哪裏抽了，她倒回他眼前：“你怎麽啦？”
容昭盯著她：“什麽叫你還不到喜歡弟弟的年紀？”
姜若瓷：“……”她懂他哪裏抽了。
她憋笑解釋：“我隨便說的啦，我當時著急，又不想惹他傷心，所以找的這個借口有點蹩腳，你不用在意呀。”
容昭還是陰沈沈地盯著她：“你的意思，是你以後會喜歡弟弟？姜若瓷，嚴謹地說，我比你大一千四百歲，我永遠變不成弟弟。”
他還較上真了。
姜若瓷知道自己剛才說錯話了，現在想想，她那個借口找的實在是蹩腳。她只好耐心地繼續解釋：“我那是胡說的，我只喜歡你。”
容昭：“那你以後會喜歡弟弟嗎？”
“不會不會，”姜若瓷看著他，大聲說，“我就喜歡大我一千四百歲的那種祖宗！”
容昭終於展顏，他拉起她的手，放在手心捂熱：“外面太冷了，我們回家吧。”
姜若瓷無奈笑著跟他回了家。
容昭回去，像是想起了什麽，又出去了一趟。
姜若瓷看著他去了一趟車庫。
過了一會兒，他從車庫回來，從懷裏掏出來一張卡遞給她，“給你。前幾天辦的，放在車裏忘記了，剛看到周雲間想了起來。”
姜若瓷接過這張卡，眨了眨眼，這張卡黑乎乎的，好像是傳說中的黑卡耶。
她問：“給我幹嘛？”
“給你花。”
“我用不著這麽多錢。”
“你拿著，總能用到。”容昭不允許她推拒，他的語氣酸酸的，“你之前都用周雲間的卡，為什麽不能用我的？”
姜若瓷：“……”
八百年前的舊賬，他還記得呢！
“我用他的卡後來都還給他了。”她解釋。
容昭看著她：“我知道，我的卡不用還。”
“……好，我收下。”姜若瓷無言地將卡放進了口袋裏。
容昭在她的額頭親了一口，“以後我的都是你的。”
他的語氣總算不再酸了。
姜若瓷又見識了一次他的醋意，她想，要不是知道他上輩子是永嘉，還以為他上輩子是個醋缸呢。
這麽想著，她不由問他：“你怎麽總吃醋？”
“因為我愛你。”容昭流利回答。
姜若瓷感覺心裏像是被灌進了蜜糖，她很快原諒了一身醋意的他，也笑著在他額頭親了一口。
……
兩人鬧了一會兒，很快就到了晚上。
吃完晚飯，容昭又出去貼了一會兒喜字和花帖，快要睡覺的時候，他才回到臥室，洗澡上床。
姜若瓷正抱著永嘉牌熱水袋在看書。
容昭動作流利地將熱水袋從她手裏抽走，往上一丟，永嘉熱水袋便在空中劃了一道弧，落在了不起眼的角落。
姜若瓷十分心疼她的熱水袋，她氣得踢了踢容昭：“這種醋沒必要吃。”
容昭吻著她的耳側，敷衍應聲：“哦。”
姜若瓷推開他：“那你給我撿回來。”
容昭皺眉，他抓住她的手，去吻她的唇：“等會兒再說。”
“不行。”姜若瓷把頭撇了過去。
容昭目光涼涼地瞥了眼角落裏的熱水袋，他不可能讓這種東西上他們的床的。
他抿著唇沒吭聲。
姜若瓷教育他：“它只是個東西而已，你幹嘛要吃一個東西的醋？”
容昭看著姜若瓷，忽然反問：“姜若瓷，你為什麽從不吃我的醋？”
他像是察覺了什麽，一下子松開了她。
姜若瓷眨了眨眼，不是在說熱水袋嗎？怎麽說起她了？
容昭的眉心蹙起來，他像是忽然意識到了一件很嚴重的事，又問她一遍：“姜若瓷，為什麽總是我在吃醋？你為什麽從不吃我的醋？”
姜若瓷：“……”
是呀，她為什麽從不吃他的醋？
姜若瓷認真想了想，答案是因為，她相信容昭很愛她。
但看容昭的樣子，好像很期待她也吃他的醋，姜若瓷沈默一會兒，磕磕絆絆地說：“誰……誰說我不吃你的醋？我吃的。”
容昭直勾勾看著她。
“你……你不相信我？”姜若瓷很沒有底氣地反問。
容昭點頭：“你什麽時候吃過我的醋？”
姜若瓷：“……”
她絞盡腦汁地想了想，忽然靈光一閃。
“你等著，我有證據。”說著，她下床，披上衣服下樓去了。
過了一會兒，她回來了，手裏拿著一本書。
容昭探頭看過去，就看到了《永嘉帝艷史》五個字。
姜若瓷爬回床上，對著書名指指點點：“你看，我有一本書的醋可以吃。”
容昭：“……這都是亂編的，你知道的。”
“誰說是亂編的？”姜若瓷一本正經地瞧著他，“你當替身那會兒，可是告訴過我，古代帝王生性風流，這都不是編的。”
容昭：“……”
他想起了那段羞恥的過往，他好像確實說過這句話。
他辯解：“我那時不記得了，這真的是亂編的，我以前連女孩子的手都沒拉過。”
姜若瓷當然相信他，只不過她現在要扮演一個吃醋的女人哄他開心，所以她無理取鬧：“我不管，這本書就是證據。”
容昭捧著這本《艷史》，神色漸漸變得有些微妙。
他知道，姜若瓷在哄他開心呢。
雖然知道她在假裝吃醋，但他的心情真的變好了。
他想了一會兒，一言不發地拿著這本書下了床。他在桌前坐下，拿起筆，埋頭在這本書上寫寫畫畫。
姜若瓷不知道他在幹嘛，疑惑地盯著他。
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放下筆，抱著書回來了。
他把《艷史》遞給她：“給你，現在別吃醋了。”
姜若瓷好奇接過，翻開了書。
看到他寫寫畫畫的內容後，她：“……”
她真的服了！他竟然把書上所有女主角的名字改成了“姜若瓷”！
她的臉頓時火燒火燒的，氣得拿書丟他：“你走開！”
容昭笑著接過書，翻開最少兒不宜的那一卷，說：“以後你不要吃它的醋了，我可以和你每天演一卷。”
姜若瓷反應過來。
她轉身就要往床下逃，但容昭的動作更快。
他抓住了她的兩只腳踝。
姜若瓷便眼睜睜看著自己，被他一點點往回拖去。
床上留下了她掙紮的痕跡，但怎麽說呢，她力氣太小了，反抗無效。
又是被吃幹抹凈的一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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