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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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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姜若瓷從昏迷中醒來時,發現自己完全動不了,她被綁住了,眼睛也被蒙上,她什麽都看不見。

遠處傳來細微的腳步聲,一陣沈重的關門當啷聲後,那腳步由遠及近,漸漸停在她的身邊。

姜若瓷知道自己被綁架了,眼前的情況怕是不容樂觀。她迅速理清思緒,令自己冷靜下來,開口問道:“你是誰?”

那人站在她的身邊,並沒有回答她。

“不管你是誰,你先放開我,有什麽事我們可以好好談。”

那人還是沒回答,似乎正在盯著她。

姜若瓷面色並沒有什麽變化:“如果你想要錢的話,要多少都可以,你給我一個賬號,我讓人打款給你。如果你不放心,我也可以讓人給你送現金過來。”

那人這次有了回應,從喉嚨傳出一聲低啞的嗤笑。

姜若瓷慢慢攥緊手指,不要錢的話,事情就變得棘手又危險了。

她將臉轉向那人的方向,像是能看到那人一般,再次發問:“那你想要什麽?”

“我想要什麽?”那人終於開了口,她的聲音嘶啞幹裂,一點點湊近她的耳畔,“我想要……你的命!”

這句話令人毛骨悚然,但姜若瓷的註意力全部集中在了她的聲音上。

她的聲音太熟悉了!這是……這是……姜若瓷猛地擡起頭:“你是李宛蕓!”

“嗬嗬嗬。”那人笑起來,她扯下了姜若瓷眼上的布條。

姜若瓷的視線在短暫的模糊之後,看清了面前的人,那張臉……果然是李宛蕓!

“為什麽?”她不可置信。

李宛蕓低挽著發髻,身形單薄嶙峋,一張臉仍是蠟黃幹枯的顏色,她明明在笑著,可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她卻充滿了怨毒:“你搶走了我兒子的一切,我要你死!”

姜若瓷仍是無法相信。

她的這位後媽嫁進姜家兩年了,性子一直是冷淡安靜的,對她的磋磨還沒有姜海這個親爹多,她似乎從不針對她,像是看不見她,而姜若瓷也一直懶得搭理她。

可今天,她竟然被這位沈默寡言的後媽綁架了,她拖著這副病弱的身體,竟然說要殺了她。

姜若瓷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她:“我搶走了他的一切?他有過什麽?”

“你搶走了他的公司,你搶走了他好不容易才過上的有錢人的生活,”李宛蕓怨恨地盯著她,“你就該死。”

姜若瓷明白了,李宛蕓忽然變成這樣,是因為她將海研拿走了。

海研被她收購之後,姜海仍欠下不少債務,他自己補了窟窿,將多年積蓄揚了個幹凈,現在姜海三人定然過得窮困潦倒,所以李宛蕓就瘋了,露出了她的本相。

姜若瓷冷笑:“那些本來就是我的。”

“不,”李宛蕓晦暗嘶啞地笑著,“本來是他的。”

姜若瓷覺得她定然是想過有錢人的生活想得魔怔了,那些東西不是自己的,也偏要說成自己的。她沒再和她理論,被綁在身後的雙手暗暗摸索。

李宛蕓卻很快發現了她的動作,她舉起手,蠟黃的臉上揚著扭曲的笑:“別找了,它在這裏。”

姜若瓷的心一沈。

李宛蕓手中,拿的正是她在找的手機。

“你想報警?還是想讓你男人來救你?”李宛蕓輕晃著她的手機,“死了這個心吧。”

她當著她的面,將她的手機關了機,屏幕熄滅,姜若瓷的眼底閃過一絲光,但她依然不動聲色:“你這是犯罪,我死了,你也活不了。”

李宛蕓陰冷笑著,她松開手指,手機重重摔在地上,她擡腳死死碾上去,“我今天也沒想活著。”

脆弱的屏幕在她的腳下寸寸碎裂,她真的瘋了,為了要她死,連自己的命也不要了。

姜若瓷眉心一跳,往四周看去。

鐵銹斑駁的房頂,灰色剝落的墻壁,臟汙昏暗的窗戶被木條一扇扇釘死,空氣中浮動著刺鼻的味道。她這才發現,她被關在了一處廢棄的倉庫之中。

那股刺鼻的氣味在她的身邊蔓延,她扭過頭,看到不遠處立著的三個鐵皮桶,不由瞳孔一縮。

李宛蕓看著她陡然變色的臉,嘶啞著又笑起來:“知道裏面裝的是什麽吧,嗬嗬,那可是六百斤汽油,為了燒死你,我準備了好長時間。”

她走向鐵皮桶,雙手推向其中一個。

那鐵皮桶快要和她一樣高,李宛蕓骨瘦嶙峋的身軀站在它的後面,讓人幾乎都瞧不見她。她咬著牙,拼勁全力,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隨後哐當一聲巨響,巨大的鐵皮桶砸在地上,刺鼻的汽油從開口汩汩淌出。

汽油很快蔓延到姜若瓷周圍,李宛蕓撐著膝蓋,氣喘籲籲地看著她。

“怕嗎?”她喘息笑著,隨即又推向另兩個鐵皮桶。

盛滿汽油的鐵皮桶沈重無比,到最後一個桶時,她已經沒什麽力氣了。她扭曲笑著,往後退了兩步,又狠命向桶疾跑撞去,是她用那瘦弱的身軀硬生生將鐵皮桶砸倒。

整個地面頃刻間鋪滿了暗黃色的汽油。

嗆人的氣味彌漫整座倉庫,李宛蕓撐著膝蓋,抑制不住劇烈咳嗽。

姜若瓷呼吸也變得難受起來,她在捆綁中劇烈掙紮,但李宛蕓綁得太緊了,那細細的繩子幾乎掐進她的皮肉,手腕已經流了血,但她依舊沒有掙開。

額頭落下一層層汗,薄薄的汗水摻雜著空氣中的油汙,讓她看起來格外狼狽。

李宛蕓扭曲又痛快地看著她徒勞的掙紮。

她這個繼女,向來做什麽事都是穩贏的。她在姜家橫行霸道,將姜家折騰得雞犬不寧,這副狼狽模樣真是少見極了。

她嗬嗬笑起來,全然沒在意她的模樣比姜若瓷更加狼狽。

掙紮不開,姜若瓷的耐心消耗殆盡,看向李宛蕓那副扭曲病態的面容,她的語氣也尖銳起來。

“你憑什麽要殺了我?李宛蕓,要殺也該是我殺了你。”

“你殺我?”李宛蕓喘息著,一雙眼睛陰鷙地盯向她,“咳……你又憑什麽要殺了我呢?”

姜若瓷當然不會殺誰,她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從不會做犯罪的事情毀了自己。她現在裝作暴躁的模樣,只是為了拖延時間。

“你插足我媽媽的婚姻,早早和姜海這個有婦之夫茍且,你令人惡心!”

李宛蕓驀地死死盯著她,忽然劇烈咳嗽起來。

咳嗽聲無法歇止,她胸腔痙攣,嶙峋的身體脫力後半跪在地上,她用雙手撐著地面,蠟黃幹癟的一張臉上浮現出覆雜又痛恨的神情。

“你也覺得我是個小三,對不對?”她的聲音因為咳嗽受損,變得嘶啞可怖。

姜若瓷冷冷看著她:“你就是。”

“我不是!”李宛蕓猛地尖叫一聲,淡紅色的血色從她的唇角溢出,她像是沒有察覺,只歇斯底裏地朝著姜若瓷尖叫,“我沒有插足姜海的婚姻!”

姜若瓷漠然地盯著她。

她不信她的話,她不相信!李宛蕓胸腔起伏著,赤紅著眼睛看向她:“我和姜海三十年前就在一起了,要不是宋心研橫刀奪愛,我們怎麽會分開?!”

姜若瓷的神色更冷了,“你還要侮辱我媽媽麽,以前姜海說過,我媽媽是他的初戀……”

“姜海撒謊,姜海撒謊!”李宛蕓歇斯底裏打斷她,“宋心研那時候很有錢,一個年紀輕輕的富家女,卻對窮小子姜海有了點意思。姜海為了攀上她,竟謊稱自己單身,最後……拋棄了我!”

姜若瓷一楞,她竟不知道他們還有這麽一段從前。她更加為宋心研感到難受,她的媽媽哪裏都好,就是看男人的眼光不好,竟被姜海騙了幾十年。

“我沒有插足姜海的婚姻,宋心研去世之前,我們從來沒有聯系過……”李宛蕓痛苦喘息著。

姜若瓷卻覺得不可思議:“姜海對你這麽長情麽?我媽去世之後,他就在兩個月內找到你並娶了你,你一直沒有結婚?”

她像是提到了事情的關鍵,李宛蕓似是嘲諷地冷笑了一下,整個身體癱坐在地上,“你知道嗎,姜海拋棄我的時候,我已經懷孕六個月了。”

姜若瓷目光一顫。

當陳年秘辛開了口,一切便像抽絲剝繭一樣,從積攢多年的痛苦之中悉數吐出。李宛蕓像是脫了力,那些歇斯底裏的癲狂頃刻消失,她癱坐在地上,似笑似嘲地輕聲說:“六個月了,原本我們都要結婚了……”

“他離開我時,讓我把孩子打掉……可它都六個月了啊,我不舍得,就自己生了下來。我未婚生子,受盡嘲諷,父母和我斷絕了關系,就連工作的單位都把我辭退了。我一個人帶著孩子打零工,游走在各個地方,好不容易磕磕絆絆把他養大……”

“阿闕是個好孩子,但他沒有一個好媽媽。他跟著我吃了很多苦,我賺不到錢,沒法讓他去好學校念書,也沒辦法好好培養他,我有時候後悔,其實我當時不應該生下他,讓他陪我受罪……”

“後來我聽說宋心研死了……我恨姜海,我其實是不想再見他的……但姜家太有錢了,我想讓阿闕過上好日子,所以我又聯系了他……姜海對阿闕做了親子鑒定,然後便將我們接進了姜家的大門。”

姜若瓷震詫地聽完這一切,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李智闕知道這些嗎?”

“他什麽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姜海是他的親生父親,我不敢告訴他,姜海也不敢。”李宛蕓嘲弄笑著。

空氣中浮動的油汙越來越濃郁,刺得鼻腔眼角生疼。李宛蕓斷斷續續說完,起伏的胸腔宛如一個破敗的老風箱,發出粗噶難耐的喘息。

她忽然撐著滿地油汙,從地上搖搖晃晃站起來。

“阿闕應該過上好日子的,要不是你,他現在會擁有姜家的一切。”她的手中,出現了一個火機。

姜若瓷瞳孔驟縮,她逼迫自己冷靜,直直看向李宛蕓:“如果你現在收手,我願意把姜家的一切都給李智闕。”

“你以為我會信你?”李宛蕓嗤笑嘶啞說,“而且,姜家的一切不需要你給,那些原本就屬於他,你擁有的一切,本來就是他的!”

她的音調猛然拔高,又變回了歇斯底裏的模樣。

眼下的情況,即便李宛蕓說的話毫無道理,姜若瓷也不會去反駁她任何一個字,她試圖讓她冷靜下來,“好,本來就是他的。你說過,他是個好孩子,如果你就這麽死了,你怎麽讓他安心繼承姜家的一切?”

“我管不了那麽多了,”李宛蕓赤紅著眼,又哭又笑地喊著,“只有你死了,你的一切才會重新回到姜海手裏,阿闕就會過上好日子了。”

姜若瓷定定看著她:“沒有了媽媽的日子,怎麽能算好日子……”

“你閉嘴!”李宛蕓厲聲打斷她,她揮舞著手中的火機,狀若癲狂,“我不會放過你的,我一定要拉著你去死!我要阿闕過上有錢人的生活……要不然,要不然……”

她的眼中仿佛泣血,“我這一生過成這副模樣,圖什麽!”

李宛蕓瘋了,姜若瓷在這一刻知道,她的任何言語已經無法再說服她。

暗黃的汽油泡在她的腳下,死亡的氣息越來越近,剛才李宛蕓說那些話的時候,姜若瓷綁在背後的手,一直解著繩子從未停歇。

她的手腕磨出一道道血痕,萬幸,最後這一刻,繩子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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