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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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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最後一次

直到阿爾戈號進入蒼茫的大海, 伊阿宋也沒看到身後出現任何追兵的影子。

也許,就像美狄亞說得那樣,埃厄忒斯要打撈, 然後收殮阿布敘爾托斯的屍體,給予他最後的尊嚴和體面, 所以才沒有即刻追上來。

埃厄忒斯也應該再也無法抓到他們了, 無論他的速度有多快。

——赫拉克勒斯把他從寧芙們口中打聽到的,另一條能更快回去、也更隱蔽的路線告訴了提費斯。

阿爾戈號已經改換方向, 埃厄忒斯無法按原路追蹤他們。

保險起見, 他們又全力向前劃了一段距離, 直到連視力最好的船員爬到桅桿最頂端的地方向後看,也完全看不到陸地的影子,所有人才漸漸放松, 松開了手上的船槳,三三兩兩,重新聚集到一起。

和之前幾次相比, 他們離開科爾喀斯離開得過於輕易了。

這其中很大一部分是美狄亞的功勞,她對埃厄忒斯, 對自己的父親相當了解, 直到要怎麽阻止他,拖延他的腳步。

只是這樣的美狄亞……有些可怕。

伊阿宋知道自己駕馭不了她, 也從來沒有那麽想過。

美狄亞和他之間的差距都太過懸殊了,比起去掌控美狄亞, 伊阿宋更希望自己能堅持得久一點,不要那麽快就被美狄亞的態度, 以及言語蠱惑。

——無論怎麽說, 阿布敘爾托斯也是美狄亞的親弟弟。

等哪天美狄亞清醒過來, 想到自己的之前的舉動,因為憤恨,懊悔,會用更殘忍的方式殺了他也說不定

伊阿宋把金羊毛放到匣子裏收好,有點想苦笑。

不過,比起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降臨的,或許現在還很遙遠的將來,他顯然更應該擔心某個更緊迫,隨時可能爆發的隱患。

……伊德蒙的預言。

“讓人昏睡的魔藥?”

美狄亞不解,“的確有這樣的東西,我現在就可以做出來,只是,你要用它做什麽呢?”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眼中閃爍著異彩,語氣也帶上微微的驚訝,“你要對自己的同伴下手嗎?”

“不是,是為了……保護他的安全。”

在她的註視下,伊阿宋忽然湧出一股不知如何言說的難堪。

一方面,他無法理解美狄亞為什麽要這樣揣測他,把他當成那種齷齪茍且的小人,感到困惑,甚至憤怒;另一方面,又因此產生一種莫名被看透的惱羞。

更多時候,他的確和英偉光明之類的形容或描述毫不相幹。

就連戰鬥,在更多的時候,條件允許的情況下,他也是躲在同伴後面。

“我們曾經有過一名預言家,多虧他,我們才能順利抵達科爾喀斯,他對我們預言過,告訴我們有一些人註定無法回去。”

伊阿宋不太自在地開口,“……最開始的時候,船上的人要比現在還要多一點。”

“我明白了,你不想再失去你的同伴。”

美狄亞眨眨眼。

她發現,每次當她覺得自己已經完全了解了名為“伊阿宋”的個體後,伊阿宋又總是會讓她產生新的、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印象。

美狄亞喜歡他帶著試探、還有懇求,小心翼翼向自己求取魔藥的樣子。

因為這樣的原因,不管伊阿宋想要做什麽,她都會同意幫他的。

“預言說,他會死在海上,被浪濤吞沒,所以,你想用魔藥讓他一直沈睡,待在更安全的船艙裏,直到你們順利靠岸。”

美狄亞不知道是應該誇獎他天真,還是讚揚他愚蠢。

尤其是在聽到伊阿宋說,被預言的對象是那位面容隱藏鬥篷下面,連她都摸不清底細的獵人之後。

“這是最簡單有效,也是最保險的。”

伊阿宋定了定神。

他有求於美狄亞,但做不到完全把美狄亞當做自己人看待,那些同赫拉克勒斯說過的,關於會出手針對沙利葉的某幾位神明的身份的暗示,他半句都沒有和美狄亞提到。

問美狄亞要的那種藥,伊阿宋不僅打算用在沙利葉身上,也打算用在她身上。

只不過對前者,他完全保護的目的——畢竟沙利葉肯定不會因為所謂的預言老實待在船艙裏,而後者則是……提防。

萬一美狄亞突然清醒過來了怎麽辦?

她是神殿的祭司,她的立場天然就在眾神那一側。

伊阿宋又想起幹脆將阿布敘爾托斯肢/解的那數道紫黑色弧光,悄悄捏緊右拳。

但他的表情卻足夠自然,“還是說,你有更好的辦法?”

美狄亞只是憐憫地看了他一眼。

“伊阿宋。”

她喊出心愛之人的名字,微妙停頓了一下,“你知道那是預言,當然也應該清楚,預言之所以是預言,正因為它必定實現,無法避免。”

“——因為摩伊賴,命運女神們就是這樣譜寫它的。”

“……”伊阿宋拳頭攥得更緊,又迅速松開。

他知道,他了解。

可以說,伊德蒙就是這樣死的。

他只是不甘心,更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同伴喪命,而自己只是選擇接受,然後旁觀。

“你可能會死哦。”

美狄亞微微俯下身,吐息暧昧而輕柔,“即使是這樣,你也想要讓我幫你制作讓人昏睡的魔藥嗎……?”

那張過於綺麗的臉突然放大,深紫色的長發也從肩頭垂落下來,伊阿宋被瞬間拉進的距離嚇了一跳,不自覺向後退了一步。

“當、當然。”

伊阿宋不是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們要面對的是赫拉,是波塞冬,還有傳聞中讓整個大地都冰凍起來的德墨忒爾。

也許阿爾戈號在眾神眼中其實沒有他想得那麽重要,不足以成為桌上的砝碼,他們所有人都會裹著霜雪的巨浪掀進大海,消失得無聲無息。

人是沒辦法戰勝神的。

他會死。

一想到這個字眼,伊阿宋便會從心底湧上一股恐懼。

他剛成年不久,連妻子和孩子都沒有,他遠遠沒有活夠,他不想死。

但是。

但是——

和備受折磨,永遠生活在莫名的歉疚和不安之中,一直到他老去比起來。

他更寧願以這樣的方式死去。

何況他的運氣向來都很好,這一次,未必就不能賭贏。

因為金發青年分明懼怕,偏偏強行隱忍、故作鎮定的表現,美狄亞頓時更憐愛他了。

法術高明的巫女抿起上揚的嘴唇,笑容溫柔而含蓄,“既然這樣,我就勉為其難,好心幫一幫你吧。”

她此刻的微笑和殺死阿布敘爾托斯時很像,但又遠比那時親切,真實。

“放心……就算有危險,我也不會讓你隨便死掉的。”

雖然此刻的美狄亞看上去比起鱷魚,要更像他們之前見過的那頭棲息在樹上,看守金羊毛的巨龍,伊阿宋還是短暫感動了一下。

藥水熬制得很快,把它倒進酒裏的時候,伊阿宋手腕一直因心虛而發抖。

——美狄亞就在旁邊看著,而他實際上只把那瓶藥倒進去了一小半。

“藥水沒有任何氣味,你們的獵人不會聞出來的。”

美狄亞也很喜歡他此刻表現出來的,心虛的樣子,“它只是會讓他睡上一段時間,你也是為了保護他才會這麽做的,不是下毒。”

伊阿宋手腕又抖了一下,不知為何,莫名懷疑起來。

他轉過臉,有些猶豫地問道:“……它不會真的有毒吧?”

回答他的是巫女低低的、莫名透著愉悅的笑聲:

“伊阿宋,你現在才想到問這個問題,是不是有點太晚了?”

“……”

沙利葉還沒有喝下去,所以,應該是不晚的。

只是伊阿宋判斷不出來,美狄亞的反問到底是代表這瓶藥有毒,還是沒有毒。

如果不是因為藥只有一瓶,而且沙利葉也不會動被別人喝過的酒,他甚至想拿自己實驗一下。

反正美狄亞應該不會讓他死掉的……吧。

“放心,它沒有毒,只是一種蘊含魔力的藥劑,我可不想你因為這種事怨恨我。”

美狄亞眸子半彎,“伊阿宋,你可以把酒去給他了。”

掙紮片刻,伊阿宋還是決定相信她的話。

最起碼現在,美狄亞對他的愛是沒有問題的。

他裝作不經意的樣子,自然而然地把還剩小半的魔藥收起來,沒有把瓶子還給美狄亞,直接抱著重新被封好的陶罐,轉身離開。

伊阿宋走出幾步,又停下來:“等會,我們準備好之後,你也一起過來吧……現在你也是我們的一員。”

“我?”

美狄亞沒有想到他會突然發出邀請,罕見楞了一下。

“假如你願意的話。”

金發青年看不到的地方,巫女神色有片刻的、完全屬於少女的、柔和。

*

逃脫之後舉行慶祝也算某種慣例,再加上有“順利找到了金羊毛”當借口,還有其他人的掩護,伊阿宋料定自己的舉動不會引起任何懷疑。

——哪怕是沙利葉,應該沒辦法想到伊德蒙會特地向俄耳甫斯托付遺言,而俄耳甫斯把他的遺言告訴了他,再由他轉達給船上所有人,並做出了相應的計劃的。

“白天也不是不能慶祝吧。”

他很自然地對銀發青年發出邀請,“我們已經徹底安全了,沒必要再等到今天晚上。”

“白天慶祝完,大家再休息不是更好。”

假裝路過的佩琉斯湊上來,大力摟住他的肩膀,“……話說回來,伊阿宋,你邀請了美狄亞沒有?”

“邀、邀請了。”

劇本裏根本沒有這段對話,伊阿宋差點沒反應過來,“要是沒有她的幫助,我們也不會這麽順利。”

“……”

塔納托斯靜靜看著他們,總覺得眼前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畫面有種說不出的古怪。

他很輕地晃了一下腦袋,重新看過去,依舊感覺哪裏不對。

“沙利葉?”

佩琉斯故意伸手,在銀發青年眼前晃了晃,“赫拉克勒斯也在,他還不知道你現在已經能接受喝酒了吧?”

赫拉克勒斯下船前,塔納托斯的確沒有真正參與過船上的任何一次狂歡。

他還是覺得有哪裏不對。

“可能這是大家最後一次聚在一起了。提費斯已經大概算出來,走現在這條路,最多花一個月,我們就能回去。”

“現在?”

塔納托斯將信將疑。

“不是,是下午,現在還在準備。”

伊阿宋試圖從感情角度說服他,“我們不會慶祝太久的,大家昨天晚上都沒有好好休息,俄耳甫斯準備的也是之前那種能讓人放松的音樂。”

片刻過後,銀發青年對他們淡淡“嗯”了一聲。

這是答應的意思。

伊阿宋心裏狠狠松了口氣。

塔納托斯確信伊阿宋和佩琉斯有古怪,答應參加,應該能弄清楚這他們——或許還有正悄悄關註這裏的其他人如此異常的原因。

“伊阿宋,你不要弄錯了。”

佩琉斯幾乎用氣音提醒。

他們勾肩搭背,以去撒網捕魚為借口脫身,現在還沒有離靠在桅桿上的銀發青年太遠。

“放心,我做了標記。”

伊阿宋用口型回答他,“……而且不止一壇。”

佩琉斯無言豎起拇指,並決定今天不會碰任何的一壇伊阿宋接觸過的酒。

他可不想和沙利葉那樣,老老實實待在船艙裏昏睡,直到阿爾戈號靠岸。

光是去想這件事,就已經能讓佩琉斯無聊得發瘋了。

說是下午,但太陽剛從最高處往西,偏移不久,塔納托斯就被連拉帶拽,簇擁……或者說是為了防止他反悔嚴加看管,一路到了前方的甲板上。

赫拉克勒斯和部分船員已經在喝酒了,看到他,點了點頭,算是招呼。

“我之前提到你偶爾也會和我們一起喝酒的時候,赫拉克勒斯還說他不相信。”

伊阿宋帶著微微的感慨。

提費斯不著痕跡掃了他一眼,極為自然地伸手,把他手上的酒接過去,遞給身側的銀發青年。

“可能只是因為這是你說的。”

——他距離沙利葉更近,這一動作完全合理。

最主要的是,伊阿宋心跳得有點快,他在靠近的時候聽到了。

由伊阿宋遞酒,沙利葉肯定會感覺到異常。

塔納托斯接過酒,發現那些液體蘊含著淡淡的魔力,很溫和,有點像修普諾斯種在他們花園裏的花。

只是,要謀算什麽,光憑這些酒還不夠。

銀發青年悄然斂眸,沒有繼續動作。

除了帶有魔力的酒液。

他還覺察到神的氣息。

作者有話要說:

唉,明天又是周一,不想上班(躺)上班,下面的整段劇情就寫不完,就要分開……但是這也不是今天的我的問題,畢竟今天fsf特番播出,我推太美,我沒能抵抗,做了別的飯也是人之常情(…

感謝在2023-07-02 21:02:03~2023-07-02 23:51:4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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