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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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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著光

宿清環顧四周。

灰黑色的毛坯房幾乎躺滿了沈睡的人。他們臉朝著地上,穿著各異,年齡各異。

想了想,宿清過去一個個搖醒他們。

這群人的反應很大。

一看見宿清,就抱著自己,開始哭,開始求饒。

宿清:·····

他長得有這麽可怕嗎?

他對著這些人說:“別哭了。別哭了,我也是和你們一樣被綁架過來的。”

他輕而易舉地護著,為了不傷害到這群人,扯鏈子的時候,還特地放輕了手裏的動作。

黑色的鏈條扯斷,宿清的發絲盛著一兩間陽光,

他敲碎了玻璃,手指著陽光之下的地方。

說:“你們快逃。”

也許是玻璃碎片上流轉的陽光太過刺眼,這群人一楞,哭的更慘了。

哭就算了,還死命壓抑住自己的聲音,捂住自己的嘴,吸氣吸的很深,宿清看著,都覺得自己要窒息了。

還好,大家也都是明白事理的人,紛紛有序從玻璃窗外跨過去。

有幾個小朋友,因為太矮了,怎麽也夠不到窗口,宿清抱著他們,來來回回進出了幾次,才把所有小朋友都安全送出去。

這是幾個很懂事的孩子。

他們說:“我們可以自己回家,我們的家離這裏很近。”

“——但是哥哥,你不走嗎?”

還沒有經歷變聲期,孩子的聲音,像從天堂飄下來的羽毛。清透而又純潔。

宿清說:“你們註意安全。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宿清朝他們揮手:“不要在外面多逗留,記得註意安全!”

望著他們的背影,宿清嘆了口氣,他對顧緣說。

“我終於知道,莫如看我,是怎樣的心情了。”

大概是擔心,卻又受制於各種因素,無可奈何,只能任由事情發展的心情。

顧緣說:“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倉庫裏走了一半人,大約二十多個,還有六七個人,宿清怎麽搖,也搖不起來。

宿清搖的手都有點酸了,這六七個人,也沒有半點起來的征兆。

比宿清上數學課睡的還死。

看見這一幕後,在旁邊,正在舉辦奇怪入組織儀式的安眠會眾人,小心翼翼、支支吾吾開口:“大哥,你是搖不醒他們的····因為他們幾個,是囈語者。”

宿清:“囈語者?”

安眠會眾人:“是這樣的。因為囈語者十分容易吸附汙染,體內的汙染濃度超標,不容易像平常人一樣代謝出來,會嚴重損害體內器官和各項系統。”

“所以每隔一段時間,為了保證自身器官和生理系統的正常運轉,他們就要進行‘假死階段’,在這個過程裏,囈語者只消耗汙染而不吸入汙染。”

“特別是像他們這些實力強大的囈語者,陷入沈睡的時間和次數就要更多。大哥你最好不要在這個時候去攻擊他們,不然你會遭到很嚴重的反噬。”

科普完囈語者相關知識,以及一些血汗經驗後,安眠會眾人開始舉行入···組織儀式。

一個人做著拿書的手勢,另外兩個人跪在地上,非常神聖且虔敬。

“你是否願意加入這個組織,無論貧窮還是富貴,無論疾病還是健康,都願意和它不離不棄,生死相依!”

“我們願意!”

另外兩個人強行裝出激動和星星眼。

宿清:·····

真是太辣眼睛了。

他不忍直視,走到倉庫大門前,剛準備暴力破開門的時候。

門主動開了。

宿清下意識退開幾步,拉開距離。

寸頭男人,左手提著麻袋,右手捏著手機,與他對視兩秒。

而後,寸頭略帶懷疑地看了看周圍的景色,確認自己沒有走錯之後,又看向宿清身後。

大部分人都跑了,只剩下三分之一的人,還堅守在這片土地上。

寸頭:“·····”

寸頭:“······”

不,這什麽情況?

人蒸發了?

拐到同行了?

——玩這些啊。

交易馬上就要成功了,幾十斤的變異種觸手能夠支撐他們活很久,也能夠支撐老三的骨頭雕刻事業,在這個關鍵的時刻,搞這些?

哈哈。

寸頭笑了一下,他眼眶都有些充血,脖子上經絡浮現。深吸了口氣,他從背後掏出一把特制槍,抵著宿清的面門,沒有給宿清任何反應的機會,碰碰碰,三槍連發!

整條手臂都被震的發麻,硝煙味沾在衣領上。寸頭呼吸幾乎停滯下來,他不管不顧,又接連射出三槍!

子彈飛向宿清。

——宿清感覺到很慶幸

這幾天的特訓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

宿清能感覺子彈運動的軌跡,劃過空氣的摩擦聲,他微擡下巴,側過臉,特制彈從他的睫毛前掠過,只有幾縷硝煙入眼。

閉上了眼睛,宿清聽見他的背後,震耳的爆炸聲,與墻體坍塌的搖搖欲墜聲一齊響起。

——灰色墻體上,一個不標準的圓形出現,它的四周,是攀緣著的裂紋。

寸頭遲疑了一秒。

就在眨眼間。

宿清繞到寸頭的身後,空氣極速流動。

宿清出手很快,膝蓋往上,抵住寸頭的背。手臂挾持住寸頭的脖子,肌肉發力,把寸頭整個人,按倒在地上!

寸頭臉上青筋暴起,眼眶裏燒起遏制不住的怒火。

“有種你放開我!我們再打一次!”

傻子才跟他再打一架。

宿清給了他一拳,直接把他敲暈了過去。

解決了一個。

宿清說:“上面不知道有幾個。一起上去嗎?”

反正這群囈語者,一群人也傷害不了他們。

至於這群安眠會的人,傷害了也沒關系。

這下面已經不需要他們了。

顧緣點頭,“上去吧。”

他們把寸頭拖到一邊,門卻緩緩關上了。

一群黑影,約莫十個,背著光,站在了門前。

“嘶——”

鐵質門劃過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擴音機放大後的聲音傳來,有些失真。

“不必上去了,我們來了。”

哦吼。

剛好,不用多跑一趟了。

宿清:“一起解決。”

十個黑影向前,動作整齊而怪異,如同從一個模子裏刻出來般,所有的角度與力道都幾乎一致。

湊近些,宿清看見,它們沒有臉。

這是群人偶。它們如同服裝店前的模特,沒有五官,穿著簡單的衣服。背後插滿了奇形怪狀的東西。

令宿清有些摸不著頭腦的是,這群人偶並沒有主動攻擊,而是坐在原地,把身後奇形怪狀的東西組裝成一個炮臺狀的東西後,便沒有了下一步的行動。

炮口對著他們,裏面是望不盡的深淵。

低低的震聲在其中圍繞,像是一場無盡空洞裏的回響。

顧緣的心跳不可遏制地漏了一拍,他很快從記憶中,搜尋與眼前事物匹配的事件。

他把宿清扯到自己跟前,語氣加快,前所未有的嚴肅:“你現在跑。”

宿清:“怎麽了?”

顧緣攥著他的肩膀,語氣加重:“你必須跑。”

到底怎麽了?

宿清被他攥的很疼。宿清很不舒服。

旁邊的安眠會眾人尖叫:“高,高汙染武器!”

他們捶著地,絕望道:“據說s級覺醒者也會被碾壓成肉泥,我已經感覺到周圍的汙染,全部被吸附出去了!”

“大哥,哥——”

從喉嚨裏發出來的嘶喊聲與哭腔。

“求你了,給我解鎖,我,我不想死啊!我還有老婆和孩子呢!”

“求你了,求你了!我給你磕頭,我把頭都磕破!”

話語在他們的口中顛倒。

宿清側目,皺眉:“你們幾個能不能把話說清楚!”

那群人沒有來得及回答他。

他的臉,就被一雙大手掰正。顧緣強制把他的臉掰回來。

不讓宿清聽別人講話。

“聽著,”顧緣說,語氣很快,有些手忙腳亂的無措,“宿清,這是個意外,你現在得走。高汙染武器一旦成型,這片區域都會化為廢墟。執法者也會死在這樣的廢墟裏。你現在全力往外跑,你完全能夠毫發無損。”

“我留在這裏,把那群囈語者送出去。”

宿清明白了。

他聽著這話,內心火氣上湧。

甩開顧緣,道:“你要走,你就先走。”一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的倔犟模樣。

顧緣沒想到宿清是這樣的脾氣,他去抓宿清的肩膀,聲音加重:“宿清!”

“你不知道高汙染武器,究竟有多危險。分鐘後,這片區域都會坍塌,你救不了所有人的。”

“我會盡力救他們,但你現在得跑。”

“你不能出事。”

最後一句,幾乎是用氣拖著出來的。

——在顧緣穿越回來的前一年,現在的兩年三個月零五天後,夢協內部查獲大量高汙染武器。

這是一場橫跨幾十年的陰謀。

管理局立刻派任介入調查。

大量精銳前往夢協,包括監察部部長張落戶,顧緣剛入局的師父,委員會的一位s級覺醒者,許多與顧緣朝夕相處的優秀同伴與後輩。

四位s級覺醒者,近六十名a級覺醒者,幾百名b級覺醒者,藏身於火海中。

顧緣聽聞消息,趕到的時候,八十歲頭發花白的管理局局長,站在火海前,回眸看他。

蒼老疲憊的聲音在火海裏升起,局長說出了這輩子的最後一句話。

“夢協的人,我沒殺完。”

“小顧。”

“以後你就代替你師父,去南區,當第四任執法者。”

局長倒在地上,時間過了很久,又好像只過了幾秒鐘。

顧緣雙腿很沈,他沒有動作。

十四歲時,母親的離去,讓顧緣獲得了鄰居的憐惜與上學的機會。

二十一歲時,師父朋友的死亡,讓顧緣平步青雲,被眾人追捧。

而後一年。

他查到了前執行部部長,現任局長和夢協的多次交易往來。

他查到了門的降臨,也許並非偶然。

他查到了其他文明的蛛絲馬跡,看見那些深沈的怒火,鮮活的掙紮,都被天災巖漿定格住,沒有任何反抗的機會。

了解的越深,越明白。

就越孤獨,越害怕。

顧緣沒有父親。

常年輾轉於男人懷抱間的母親,沒有教會顧緣,怎麽面對挫折,又怎麽在跌倒後站起來。

在被幾個救下的人襲擊時,顧緣任由子彈往身上落,任由刀片隔斷衣服,驀然地,內心的最後一棟高樓無聲坍塌。

初入管理局,內心那團火,滅了。

顧緣心想,好累。

算了。

這輩子算了,下輩子也算了。

總會有人比他更適合做這件事。

這個人,大概出身很好。

性格應該也不差。

做重要的是,那個人,一定發著光。哪怕周圍再黑暗,他也能源源不斷地散發著光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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