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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竇叢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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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竇叢生

蒼穹派是修真界五大門派中實力最強者,坐鎮中土,對世人而言是神通廣大、高山仰止一般的存在。

尤其在這荊州渡口,距離蒼穹派所在地不過數十裏,謝渺的大名簡直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驚聞謝掌門一夕之間身死道消,人群登時猶如炸開了鍋。

船主也沒料到事情竟然如此嚴重,牽涉到一派掌門之死,倘若不讓搜船,蒼穹派眾人定不會善罷甘休,萬般無奈之下只得點頭同意。

蕭亦行憋悶幾日,剛停船透了口氣,就眼見這副殺氣騰騰、血濺滿襟的樣子,蹙了蹙眉頭就往艙內走去。

只可惜世間之事,向來樹欲靜而風不止,越是想抽身事外,越是會卷入其中。

淡淡的血腥之氣在狹小的範圍內藏都藏不住,蕭亦行不動聲色地走到床邊,將佩劍往地上輕輕一插,沈聲道:“出來吧。”

伏在床板底下的人微怔片刻,忽然如被投入煎鍋的鯉魚一般一蹶而出,霎時間把床板掀翻向出聲之人砸去,旋即就要趁亂跳出窗外。

他身形剛剛躍起,就被一根粗壯的藤蔓緊緊裹住,五花大綁地摔在地上。

楚杭用力一收,那人痛哼一聲,這才擡起頭來與他對視。

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黑色的夜行衣濕漉漉的,仔細看才發覺血水滲得滿身都是。臉色因為失血過多顯得慘白,可一雙眼睛卻如刀子,倔強地望著他們,透著沁骨寒意。

蕭亦行道:“你便是他們要找之人?”

那人冷笑一聲,嘶啞道:“我若說他們是尋錯仇了,蕭仙尊信嗎?”

蕭亦行微微俯身看去:“你認識我?”

“瑯琊論道,見過仙尊。”那人不卑不亢道。

楚杭輕嗤一聲:“尋錯仇?若是光明正大,你這昆侖宮弟子穿成這樣做什麽?”

那人沈默不語。

蕭亦行垂下眼瞼,慢慢道:“你可以不對我說,那就出去對他們說吧。”

跪在地上的人聞言一僵,似是醞釀良久,才開口道:“此事是我們中計了,殺謝渺的另有其人。”

“此話怎講?”

“蒼穹派見我昆侖宮式微,欺辱我們已久。兩代宮主死於非命,定與他們脫不了幹系。我和幾位同門的確想潛入蒼穹派趁機取那謝賊狗命,可昨夜當我們潛入他寢殿之時,才發現…他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楚杭沈思道:“你的意思是,是有人殺了謝渺又故意嫁禍給昆侖宮?”

那人眼中恨意翻湧,憤憤道:“真是賊喊捉賊,謝渺死得不明不白指不定是他們自己內鬥,正好碰上我們,便這樣順水推舟,又想殺人滅口。”

“那你其他幾位同門呢”楚杭湊近道,“都去哪了?”

“他們都…死了。只有我逃到了船上。”

楚杭輕嘆一聲,“我如何能信你?”

那人決然道:“謝渺是何人?我們說是去刺殺,其實也不過是抱著必死的決心試一試而已,也想探出我們宮主真正的死因。而真正要殺他的人,才是深藏不漏。”

話音剛落,門口就響起搜查的叩門聲。

三人相望,屋內頓時靜謐無比。

半晌後,蕭亦行走過去開門道:“此處無可疑之人。”

林峰見到他一怔,沒想到會在此處遇到碧雲天護宗長老。不過碧雲天與昆侖宮素無來往,既然蕭仙尊都開口了,再貿然去搜查他的房間也是不妥,於是抱拳道了一聲打擾了,便帶人離去。

蒼穹派眾人前腳剛下船,船主怕在此地耽擱再生出事端來,立刻囑咐開船了。

隨著船身傳來有節律的晃動,那人繃緊的神色終於微微放松,他輕抽一口氣,閉上眼睛向後仰去。

楚杭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飛快點過他身上幾處止血的穴位,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無人應答。楚杭並未多想,立刻緒起一捧靈力註入他的後心,青色的光芒猶如春風和煦,漸漸沒入身體,失血冰冷的四肢也逐漸回暖。

蕭亦行在一旁冷眼看著,微微皺起了眉頭,示意楚杭差不多了就停下。

這人畢竟來歷不明,既然能從蒼穹派突出重圍,想必修為武功並非無可取之處。眼下自己使不出內力,萬一他真是個兇徒,傷愈之後楚杭未必能拿得下他。

可楚杭素來是個心軟的,見人年紀尚輕又形單影只落入圈套,不禁放下幾分戒心,當真拿出七八分氣勁推進去。

那人胸口一熱,豁然醒了。

楚杭又問一遍:“你叫什麽名字?”

“裴雪…”,他聲音還帶著幾分暗啞,但面色已然有所好轉。

“方才你說為了報仇,所以要殺謝渺?”

裴雪應了一聲,緩緩道:“我是玄已真人的弟子,師父出了意外之後,由玄鏡師叔接任宮主。瑯琊論道,宮主被迫自戕後,蒼穹派氣焰愈勝,屢次欺壓昆侖宮,意圖吞並。我們幾人實在走投無路,為博一線生機,才不得已闖進了師父的禁室,本想尋些增進修為的秘籍秘寶,誰知…”

“誰知什麽?”楚杭示意他說下去。

裴雪頓了頓,繼續道:“誰知竟從師父留下的遺物中發現了血書,他當年破境失敗受到內傷不假,可真正讓他筋脈寸斷、修為盡廢的原因卻是中毒。”

蕭亦行目光微凝:“玄已真人中毒後情狀如何?”

“這…”,裴雪不忍心道:“七竅流血、內丹破裂,僅一絲心脈尚存。”

聞言,蕭亦行臉色驀地一白,緊接道:“心脈若有似無,睡著時停息,醒後又重新跳動?”

裴雪一臉訝然:“蕭仙尊知道此毒?”

蕭亦行只覺心神一震,記憶深處鉆心蝕骨的一幕翻江倒海般湧來。二十年前,紀穎舟受傷之後,因服下自己遞過去的藥丸,在開啟天地五行封印之時,驟然口鼻噴血,連眼睛都流下血淚來,渾厚的內丹當場碎裂,經脈皆廢。

那夢魘一般的情景,與裴雪口中玄已真人遇害時十分相似。

強烈的痛苦與內疚感遠隔歲月侵襲而來,蕭亦行胸口一片冰冷,像要連血液都凍結似的。他忍住呼吸間的抽痛,壓低聲音問道:“你可知何人下毒?”

裴雪搖頭道:“有傳言說當年玄鏡師叔圖謀宮主之位對師父下的手,我也曾如此懷疑過。可師叔向來不擅長藥理,而且橫死在瑯琊閣實在蹊蹺,聯系到蒼穹派種種所為,只怕他們難以逃脫幹系。”

“修真界太平了數十年,這兩年卻屢生風波,光踏入元嬰境的宗師就折損了三位。玄已真人、左淮風、謝渺…”楚杭思忖著,眼神向蕭亦行看去。

蕭亦行猛然呼吸一滯,“三人之中,前兩位是金系天靈根,後一位是土系天靈根,加上二十年前折損了紀師尊這位唯一的木系天靈根宗師。你們有沒有想過,或許幕後之人,根本就是沖著天地五行封印去的。”

楚杭愕然:“師尊的意思是,那人的目的不是派系爭鬥,而是抹殺掉能行五行封印之人?”

“天地五行封印,五角缺一不可。他也不用全部殺掉,只要擊破最薄弱的地方即可。”蕭亦行眸光冰冷,“木系天靈根最為罕見,除紀師尊外,當世並無第二位踏入元嬰境的木系宗師。那人本以為除去師尊就能毀掉封印,但沒料到顧衍之會以生魂入陣,破壞了他的計劃。如今接連折損了三位金系土系天靈根的宗師,他這次…是想保萬全。”

裴雪被這一席話驚呆了,怔怔地看著眼前兩人。

蕭亦行眉頭緊蹙:“這只是我的一種猜想,尚無真憑實據。”

楚杭疑惑道:“傳聞天地五行封印數百年才需加固一次,距離上次封印不過二十年,即便那人殺了三位宗師,豈不是還要等上百八十年?”

他忽然想到了什麽,兀地住口,一陣強烈的心悸讓他面色刷白。

蕭亦行也同時意識到了什麽,眸色越發暗沈。

如果用楚杭與顧衍之的魂魄交換,一旦這過程中發生失誤,天地五行封印就會驟然崩塌。難道,那人等得竟是這個時機?

如此一來,他與楚杭近來莫名其妙的遭遇,倒是有了合理的解釋。那人的目的根本不是讓楚杭殺他,而是要割裂他們之間的關系,讓蕭亦行下定決心舍棄楚杭,換取顧衍之。

顧衍之的修為比楚杭高,又是楚杭魂魄的本體,加上蕭亦行的意願,真的會把楚杭取而代之。

這一切看似荒唐,卻又解釋得通。蕭亦行面上不作聲,心裏竟隱隱湧出一個名字:北桓。

若那日楚杭聽到的不是幻覺,真得是北桓在刻意挑唆;若楚杭每日服用的藥物都是北桓親自授意;若當年調換紀穎舟藥物的根本不是外人,而是內鬼……

蕭亦行一時間如五雷轟頂,眼底的情緒劇烈一顫。他簡直不敢再想下去,北桓是瑯琊閣閣主,紀穎舟同門師弟,是他和顧衍之的師叔,那人…沒有理由這樣做。

他頹然坐在凳子上,低聲道:“你們都出去吧,讓我靜一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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