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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程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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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程上路

蕭亦行的寒熱之癥愈發嚴重,楚杭內力難以為繼,到後來只能用銀針封穴的方式暫時抑制體內靈力的波動,啟程尋醫迫在眉睫。

“百花谷路途遙遠,我已配好路上所需的丹藥,記得按時服用。”沈青雲將兩瓶藥丸塞進楚杭手中,不無擔憂道:“蘇懷的性情不好相與,只怕會為難你們。”

“但凡有一線希望,總要一試。”楚杭經過幾日休息,精神已恢覆不少,他展顏一笑,從兜中掏出一塊玉佩遞給沈青雲,“聽孩子們說你為了救治我師尊,竟當了這塊隨身多年的玉佩,楚某感激不盡,如今也該還給你了。”

沈青雲眸光微動,伸出輕輕撫上玉佩,隨即又推回給楚杭,開口道:“當了便是當了,我也沒打算再要回。我們相識一場終歸是緣分,這塊玉佩贈予你了。”

楚杭剛要推辭便被沈青雲摁住,“你帶著吧,許會有用處。”

他微微一怔,沈青雲已後退兩步,拱手道:“蕭前輩、楚兄弟,此去山高路遠,還望一路珍重。”

百花谷位於川蜀之地,與瑯琊山相距千餘裏。臨行前,沈青雲用鎮靈針鎖住了蕭亦行的內力,所以兩人無法禦劍飛行,只得老老實實走車馬道。

蕭亦行修道日久,驟然被封住內力,整個人看上去都懨懨的,騎在馬上顛簸半日,已是將剛剛長好的一身筋骨折騰得酸痛不已。

罪魁禍首一路乖巧無比,不疾不徐地與他並排前行,時不時留意觀察蕭亦行的神色。

山中天氣變化多端,方才還是晴天,此刻忽地暗沈下來,雨水從珠到線,沒一會兒竟勢如潑墨,霎時間漫山遍野白茫茫一片。

楚杭脫下外袍對蕭亦行兜頭一罩,旋即拉過他的韁繩用力一帶,兩匹馬頓時狂奔起來。過了這段小路,前方有塊平坦之地,老遠就望見一座茶棚。

這茶棚粗木當柱、茅草蓋頂,專供來往行人歇腳之用。楚杭要了一壺茶、些許糕餅果子,便拉著蕭亦行坐在棚中避雨休息。

春寒料峭,棚外雨水如珠簾般灑落,蕭亦行輕抿一口熱茶,身上涼意未消,眉頭已微蹙起來。他內力雖無,耳力猶佳。

幾道月白色的身影縱躍如飛、沖破雨簾,轉瞬之間已至眼前。

“你來了。”蕭亦行吹去杯中浮沫,眼皮都沒擡一下。

沈念辰拂去一身雨水,揚唇輕笑道:“師兄真是讓我好找。”

“你在找我?”蕭亦行問道。

“師兄來我瑯琊閣做客,忽然失了行蹤,我怎能不急。”沈念辰直接坐到楚杭身邊,瞥了他一眼,“你找到師兄理應告知我一聲,怎得不辭而別?”

蕭亦行接話道:“是我疏忽了,還請你替我轉告北閣主,此番風波皆是一場誤會,讓他見笑了。你們替我照顧楚杭兩年,我甚為感激,來日定當登門致謝。”

沈念辰道:“我看師兄面色不佳,想必傷勢還未痊愈。既是在我瑯琊閣受的傷,不若留下好好調養一番,何必匆匆上路。”

蕭亦行微微一笑:“多謝好意,我已無大礙,確是尚有要事不便久留。”

沈念辰見勸說不動,只好如實道:“師兄想走我本不欲阻攔,只是閣主有請,你還是莫要教我為難罷。”

“我走與不走,你攔得住嗎?”蕭亦行輕旋杯盞,沈靜的臉龐似水般平靜。

“以前未必,但今日…”,沈念辰收斂了笑意,倏忽間握住蕭亦行的手腕,低聲道:“我果然沒看錯,你根本就傷勢未愈,內力都被封住了。”

蕭亦行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腕,“內力被封並非內力全無,解開便是了。”

“解開?”沈念辰忽地站起身,垂眸看向蕭亦行,“鎮靈針,十二顆。你既用此物,想必體內靈流已不受控制,若拔出此針催動內力,後果亦不堪設想。”

蕭亦行淡淡掃了他一眼,“那又如何?”

“你我同門多年,何至於此。閣主請你回去自有他的道理,自從知曉你受傷失蹤後,你知不知道他有多著急,你竟連回去捎個平安都不肯嗎?”

蕭亦行眼簾微低,“念辰,我這麽做也有我的理由。我說過,此事我日後定會向閣主當面解釋,但今日要我跟你回去,那是不可能的。”

“蕭仙尊,我們閣主…”,瑯琊閣弟子剛上前一步,便被沈念辰一手攔下,他深吸一口氣,嘆道:“罷了,我們回吧。”

蕭亦行緩緩開口:“抱歉,讓你為難了。”

沈念辰露出無奈的神色,“兩位師兄欺負我慣了,我又豈是計較之人。個中因由你們既不願說,我也不問便是,你倆前番刀劍相向如今又和好如初,左右不過我一個外人瞎操心。”

這話中帶酸,酸中帶苦。

楚杭不由心虛道:“沈師叔真心相待、傾囊相授,是我不懂事惹出這般風波來,理應賠罪。只是眼下師尊與我確有急事,還望師叔見諒。”

“罷了。”沈念辰身影一轉,“你們無事我也總算放心了,左右不過被師尊教訓兩句就是了。來日方長,我們後會有期。”

眼見他消失在雨簾中,楚杭終於忍不住問道:“師尊,你疑心沈師叔?”

蕭亦行將茶水一飲而盡,“我從不懷疑念辰。不過我們的行蹤已經暴露,還是盡快離開此地吧。”

暴雨如註,山路泥濘難行。蕭亦行翻身上馬,一把扯過過韁繩,夾緊馬腹踏雨而去,楚杭緊隨其後,馬蹄奔騰下泥水四濺。

傍晚時分,雨勢終於漸緩,可距離城鎮尚有一段距離,投宿已是來不及。師尊的情況不宜連夜奔波,楚杭四下打量許久,終於在山中尋得一處廟宇,雖然年久失修已顯破落,但勉強也可避雨休息。

雨夜濕寒,楚杭聚起地上的蒲草,又掐了一道火訣,總算是生出些許暖意。

“師尊,你這樣會著涼,快把濕衣服換了吧。”他化出易星辭臨別前給他的儲物袋,摸索了一陣,當真掏出一套幹凈的衣物,是碧雲天弟子的袍服。

蕭亦行身量與易星辭差別不大,只是更加清瘦一些,應該還算合身。他猶豫片刻,還是脫下了身上冰冷潮濕的袍服,依言換上。

弟子服緊袖束身,靛藍色錦緞上銀絲鑲邊,腰封也很是幹練,蕭亦行抽出一根緞帶將長發束於腦後,隨手將換下的袍服丟給楚杭,“施法烘幹,會嗎?”

楚杭抱著那團濕漉漉的衣袍,出神地望著眼前之人,一時間看楞了。

蕭亦行眸光深深,在弟子服的襯托下竟多了幾分英氣肆意的少年感,劍氣簫心、皎若玉樹。

楚杭喉結微動,竭力克制著把一腔心動狠狠咽下。他剛想裝作不懂,忽地一陣勁風襲來,大門被從外向裏一腳踢開。

門口站了數人,每人手裏都握著一把雪亮的鋼刀。

其中一人漫不經心地打量了一眼廟中的情況,嗤笑一聲道:“我說老遠就看到裏面有光,果然是有人。這火也生過了,你們還不快滾?”

楚杭輕嘆一口氣。

“慢著。”為首的刀客盯著蕭亦行道:“這小白臉兒身上帶的佩劍看著倒不錯。東西留下,人滾出去。”

楚杭又是一聲嘆息,起身道:“我勸你積點口德,否則…”

那人道:“否則怎樣?”

“否則…你怕是會死得很慘。”楚杭袖口微微一動,正要出手卻被蕭亦行截住,淡淡道:“我來。”

為首刀客揚眉道:“看來會兩下功夫,倒是個有脾氣的。”

蕭亦行冷冷一笑,“你瞧人眼瞎,看劍倒是挺準。現在跪地求饒,也許還來得及。”

那人勃然大怒,提刀一躍而起:“你找死!”

蕭亦行瞬息間錯身一步,那人一招撲空立刻又是一刀揮來,森冷寒光直逼而來。

靛藍色的身影淩空躍起,腳步虛踏,竟穩穩立於刀刃之上。不待那人抽手,蕭亦行已夾住刀刃翻身一卷,長刀登時“哐當”一聲落地。

為首之人惱羞成怒,大喝一聲:“上!”

瞬間數道刀刃從四面八方齊齊砍來,楚杭擔心蕭亦行應付不來,立刻飛身上前卻被一掌推開。

蕭亦行拔出流光一劍橫掃而去,劍鋒所到之處,清脆的聲響接連響起,手中鋼刀皆霎時間被擊飛出去,七零八落掉在地上,斷成幾截。

他穩穩落地,隨手把流光劍一拋,輕轉手腕道:“再來。”

那些人此刻已然見識到了這位小白臉的厲害,不過對方竟然連劍都扔了,要跟他們赤手空拳相搏。眼瞅自己人多勢眾,便一股腦湧上了去。

蕭亦行身形如電,當胸一腳踹向迎面撲來之人,又緊接一記回旋橫掃,將兩側來人掀翻在地。

混亂間,有人趁機抽出一把短刀從背後襲來,他驀然轉身,指尖夾住刀片往身側一帶,右手直接一拳把那人打飛出去,一連撞翻幾人。

為首之人見勢不妙,猛地踢翻供桌,刀尖一挑甩起爐中香灰朝他面門直灑而去。

蕭亦行迅速閉上眼睛,須臾間聽聲辨位,一個利落下腰躲過前方刺來的利刃,轉眼間已至那人身後,只聽“哢嚓”一聲,握刀的手臂被直接折斷,慘叫聲頓時響起。

他擡手拂去衣襟上沾染的香灰,冷聲道:“還有誰要來?”

“……”

鬼哭狼嚎的求饒之聲響徹廟宇,一群人看蕭亦行並無繼續追擊之意,立刻連滾帶爬地消失在雨夜中。

楚杭望了望眼前連發絲都未淩亂的師尊,再次咽下一口口水,心道一聲,好強。

這人就算毫無內力,僅憑身手,實力也不容小覷。

他楞坐在地上剛想起身,眼前之人已擡腳踏在他的胸口,不輕不重的力道緩緩落下,將他牢牢壓在地上。

楚杭目光順著往上移去,蕭亦行居高臨下,秋潭般的深眸中似是掠起淺淺的笑意,輕柔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跟你說過,就算習了術法,身手總還是要多練練的,否則…如何防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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