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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除妖天師(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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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除妖天師(七)

清脆的聲音響起時,池清清看見了所謂的第一批學生。

範斌身後,一個臟兮兮的瘦小身影暴露在所有人、妖的面前,他的手跟腳,甚至連脖子都戴著鐐銬。

“就他一個?”池清清搶先一步擋在毛小貿面前,此時毛小貿已經因為憤怒露出了自己的尖牙,神情也不再像是個孩子。

“其他人都不需要,有的已經在人類社會裏摸滾打爬好些年了……只有他,還需要人教。”範斌解釋說。

池清清算是聽明白了,原來送到她這兒的是個刺頭,範家似乎也搞不定,所以丟到了這。

但若是她教不好,以後很可能就沒有妖怪送過來了!

她背在背後的手沖毛小貿打了個手勢,自己則上前幾步,蹲下跟新學生的眼睛平視。

那雙眼裏空空如也,什麽情緒都沒有,僅僅只是出於本能同池清清對視,池清清認得鐐銬上布著的咒術。

是血咒。

一種簡單粗暴,能讓人聽話的咒術,在以前奴隸主往往用它拴住自己不聽話的奴隸。

池清清垂眸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我以為你會先問他是哪種妖怪,”旁邊,範斌插話道,也可能是想跟池清清多說幾句:“他是夢貘,以夢為食,能操縱夢境的妖怪。一些能被稱為神獸的妖怪,他們的種類就是他們的名字。”

“夢貘……”一些本來已經很模糊的記憶又湧現了出來,池清清想起了一直穿著綠恐龍睡衣的青年,她看向夢貘,心說那這個茉莉花樹精是沫可?

但再多的,她也想不起來了,畢竟跟他們相遇都已經是數十年前的事了。

池清清嘆了一口氣,看向範斌說:“咒術呢,解開吧。”

“他很危險。”範斌不同意。

池清清沒管他,直接觸碰那些鐐銬施了反咒術,鐐銬立即應聲斷裂掉落在了地上:“世上能傷我的妖怪能有幾個?”

“夢貘不一樣,他能不知不覺讓人在夢中死去,或者讓人混淆夢境和現實。”

池清清說:“那他殺過人麽?”

“沒有,只是一不註意可能……”

“沒發生過的事急著貸款做什麽?”

範斌有些沒聽懂,嘆氣道:“可…唉,你自己小心些,雖然他沒殺過人,但也是個小瘋子,逼瘋過不少人。”

“我會註意的,謝謝你的提醒。再見。”池清清急著送客,卻直接將夢貘往小木屋裏領。

“林清清,”範斌在她身後叫住她:“等你解決了夢貘的問題,我們還會送妖怪過來,如果你真的想辦妖怪的學校,最好將這次當成考驗。”

池清清回頭:“誰的考驗?你的還是範家的?”

“清清,有時候你得藏好你的鋒芒,範家……可能沒有表面上看到的那樣簡單。”範斌轉移話題說:“就連我也……總之,你小心些。”

“我眼前不就是一個範家人麽,怎麽黃鼠狼準備殺雞前還會好心提醒?”池清清絲毫沒有這個打算:“範少爺,請回吧。”

毛小貿在她身後,立即沖範斌齜牙咧嘴。

範斌深吸一口氣:“有什麽需要盡管找我。”

“如果有的話。”池清清道:“會的。”

等範斌離開,毛小貿想了想,將另一只雞腿遞給夢貘:“吃嗎?”

夢貘沒有任何動作,就像是被人隨意丟棄在此處的人偶,直到毛小貿將雞腿湊得更近了,夢魘的鼻翼微動,眼睛也下意識地看向雞腿。

“吃吧。”池清清說。

夢貘將雞腿拿了過來,手有些顫抖,他淺淺嘗了一口,然後大口撕扯下剩下的肉。

吃著吃著,眼淚忽然從他的眼眶裏溢出,起初夢貘還有意識地壓抑著自己滔天的情緒,但很快,他號啕大哭起來。

·

“我們監獄裏關著的,並沒有夢貘。”嚴磐看著夢貘,皺眉道:“也不會像你說的那樣對待妖怪。”

“我想也是,可能是範家幹的。但我問過了,他記得的東西不多。”池清清看著跟毛小貿擠在一起睡著了的夢貘,他穿著幹凈,模樣幹凈,跟剛來時已經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模樣。

“往好處想,或許是剛誕生不久,記憶還很混亂,”嚴磐承諾說:“範家我會去查。”

“好。”

嚴磐又用手去觸摸夢貘的額頭,不多時嚴肅道:“有人在他身上也下了咒。”

池清清看他:“什麽咒?”

“跟大多數妖怪不同,他們這類唯一的存在都是通過記憶傳承的,他們生來就是人形,化為妖時反倒更強,但相對的,化妖後很容易失去理性……這種時候,過去的記憶就是他們的錨,會讓他們不至於陷入瘋狂。”

“而夢貘身體裏的咒術…影響了他的傳承,他的記憶不完整。”嚴磐說:“如果他化妖,極大可能會成為災禍。”

“有法子解嗎?”

“沒有。”嚴磐搖搖頭:“我雖然能用規則外的力量強行解開,但我不確定,解開後會發生什麽。諦聽曾告訴我,像他們這種存在的記憶是有限的,傳承時除了必要的部分,只能保留很少一部分無關的記憶。”

“解開後那些舍棄掉的記憶會一股腦地重新被塞進腦子裏,也不是不可能。”

“那樣他也會瘋掉。”池清清聽明白了。

嚴磐再次點頭:“範斌其實說得對,夢貘確實很危險。但小姐既然把他留在了身邊,我這幾天會找一些能夠幹擾他能力的法器靈器送過來。”

“不用啦,諦聽的能力對我不奏效,夢貘的也是一樣的。”

“諦聽他……沒告訴過我這個。”

“哈哈,”池清清抿嘴笑了起來:“諦聽也要面子。當年也就是因為聽不見我的心聲,他才決定跟著我……難不成,你以為是憑借我的個人魅力嗎?”

“小姐確實有那個魅力不是麽?”

“你啊,”池清清捏了一把嚴磐的臉,一直纏繞在心上的烏雲盡數散開:“你啊!”

嚴磐任她揉捏自己。

“一直忘了問,”池清清忽然道:“哥哥和小師父後來過得好麽?”

“挺好的,我作為人類活著的時候,他們關系還不錯……應該?”嚴磐想了想,說:“你師父成親了。”

接著,他決定隱去皇後跟池清清長得像的事實,頓了一下道:“他是個好皇帝。”

“嗯。我知道。”

“後來我有打聽過大晉,但就跟大多數失落的文明一樣,因為天災覆滅了。”

池清清沈默了一會兒:“也是,上界都那樣了,下界怎麽會逃過一劫。”

她忘記了很多東西,但唯獨作為白清清時天地覆滅的景象一直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就像是潛伏在她記憶裏的幽靈,時不時冒出來。

“小姐,這次之後,我們還會遇見嗎?”嚴磐忽然靠近,幾乎是貼著池清清的耳朵問。

池清清回過神來,自然而然地環住他,兩人額頭抵著額頭:“會啊!我想想啊,我們以後還會遇見兩次。第一次就是在鴻蒙學院,你跟我開了個玩笑,我就只見到你的一雙手,第二次是你主動找到我,那時我姓李,叫李清清。”

李清清……嚴磐將這個名字記下,正要說些什麽,從旁邊傳來咳嗽聲。

池清清回頭,推了一把毛小貿:“別裝睡了。”

誒,怎麽就被口水嗆了兩下……毛小貿有些尷尬地睜開眼,看向池清清二人時眼神忽閃:“我不是故意的……咳咳,那什麽我也是剛醒,什麽也沒聽到更沒看到!”

“就算聽到了看到了也沒事。”池清清跟嚴磐離遠了一點兒。

嚴磐垂眸看著自己的手,忽然覺得有些可惜,他擡頭跟毛小貿對上了視線,毛小貿立即滑跪:“對不起。”

嚴磐:“?”

他沒管這只小妖,對池清清道:“我在這座山上下了禁制,如果以後有學生不聽話大可以丟進去。”

“我不整體罰學生那一套,不過還是謝謝……”池清清“唔”了一聲:“我們之間談謝是不是生分了點兒?”

嚴磐立刻說:“不會。”

池清清笑了起來,她沖嚴磐做了個“請”的動作:“那去看看。”

本著看熱鬧不嫌麻煩,毛小貿把夢貘也搖醒了,跟在池清清和嚴磐屁股後面出了門。

到了後山,毛小貿一踏進去,就敏銳覺察到有什麽東西變了。

他摸了摸手臂,發現上面已經起了些雞皮疙瘩,他下意識往旁退了一步。

“小心。”嚴磐拉住他:“除了我腳下所走的這條路,其他地方都有禁制。別走錯了。”

“走、走錯了會怎樣?”毛小貿顫抖著問。

“也沒什麽,”嚴磐輕描淡寫道:“骨頭會被熔掉。”

毛小貿:“???”

夢貘也露出一副這人咋回事的模樣。

池清清拍了嚴磐一下:“危險過頭了啦!看來以後這裏得禁止學生進入了。我再去入口的地方做個迷陣,防止有人或者妖誤入。”

“我……是不是做錯了?”

“沒有,這漫山的禁制,一定花了很多時間構建吧?”池清清笑著說。

她心想這或許就是後來的禁山了吧,當時她在這裏養過一段時間傷。

那時,她還是個不喜歡別人對自己好的小別扭,以為嚴磐對自己好是有所圖……

對了,化龍池呢?

“怎麽了?”嚴磐問。

“沒什麽。”池清清笑著牽著嚴磐的手,“就是想起了以前…不對,想起了一些將來的事。”

她期待著,自己將來第一次遇見嚴磐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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