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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作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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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作俑者

林莉倒是不在意,她把發絲攬在後面,高聲道:“某些人不要得寸進尺哈,我沒把你那間挪出來就不錯了。”又話音一轉,嘆:“委屈我們小溯了。”

葉流:“……”

於溯:“還好,我挺喜歡的,幹媽,我收拾會兒。”

林莉笑:“哎,行。沒吃飯吧,我去給你弄吃的。”

“嗯。”

葉流對著門口,又移到那房間的方位,豎了個中指。

幾分鐘後,於溯敲了敲他的房門。葉流打開,於溯說:“今天天氣很好。”

葉流:“所以?”

“我很開心。”

“哦,我不開心。”

於溯:“哦,那真不巧。”

葉流:“呵。”

林莉請了半天假,吃完午飯又回去上班了。

晚飯,葉流又自己在廚房搗鼓。

於溯感覺不太好,他來的時候沒想到這一茬,葉流竟然一直是一個家的主廚!

“那個……”於溯扶著墻,斟酌語言,沒斟酌出來。

葉流知道他想說什麽,受打擊不是一件好事。他把西紅柿洗凈扔進籃子裏,悶著氣:“愛吃不吃。”

畢竟是在別人家裏,於溯確實不能挑,他找補:“別生氣,我沒這麽說。”

“你就是這樣想的。”葉流把西紅柿切成塊,扶都不扶一下,汁液飛濺,差點滾掉幾塊。

——再這樣真的吃不了了,於溯認慫:“好了,我的錯,我不該這樣想。”

“哼。”

西紅柿炒雞蛋結束,葉流想著還要做什麽,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於溯,問:“餵,你交房租麽?”

於溯擡眸,攤手:“你說呢?”

“那你來弄。”

——我會把廚房炸掉的,你信麽?

心裏上這樣想著,但於溯還是鎮定地收起手機,說:“好。”

於溯先做最簡單的一步,把豬肉洗了。

葉流評價:“挺專業。”

於溯也不知道他是真誇還是假誇,幹笑兩聲。

然後開始切,於溯不太會控制肉的走向,為了不翻車,只能橫一刀豎一刀,最後觀察那處好切些,一刀下去。

葉流:“你這手法還……挺奇特?”

於溯:“嗯。”

接下來就是炒了,雖然對富家公子做菜有過懷疑,但前面熟練的動作讓葉流很放心。

他終於可以偷懶了,繞回了客廳玩起手機。

沒過幾分鐘,於溯喚他:“葉流。”

聲音與以往沒什麽不同,葉流沒在意,隨口道:“鹽在第二個櫃子裏。”

“葉流。”

於溯又叫了一遍。

“葉流。”

第三遍,葉流聞到一股燒焦的味道,覺察不對,跑到廚房,油鍋已經燃了,火苗越竄越高 。

於溯站在一旁,神態分外冷靜,仿佛在觀賞廚房怎麽燒起來般。

葉流要被氣死了,你特麽這時候當什麽冰山啊,把你扔進去能澆滅這團火麽!

他扔了青菜,沒滅。又扔了鍋蓋,勉強變小。火開得太大了,他去扭了開關,還被燙了一下。再把煤氣關了,火停了,墻燒黑了一塊。

他把於溯轉了一圈,“有事沒?”

於溯木訥:“沒。”

“那就好。”葉流食指作疼,才想起來沖冷水。

林莉怎麽罵他不知道,她要是知道他差點讓這位少爺受傷,才真是會被揍死。人不能偷懶,偷懶死得快。

他去找來創可貼,左手不太方便,葉流剛咬開封口,於溯就扯過:“我幫你。”

葉流才想起來生氣,“走開。”

於溯按住他的手,“別動,沒有藥膏麽?”

他翻了翻抽屜,找到一支,小心翼翼地抹好。葉流收了手,於溯才道:“對不起。”

葉流:“哦。”

“我逞能了,其實我第一次做。”

“你他媽……”

“你教我吧。”

“?”

葉流做夢也想不到,他這輩子有一天能教人做菜!

“鹽放多少?”於溯真誠發問。

“一點點。”葉流真誠回答。

於溯放了一點,葉流又說:“再加點吧。”

於溯又放了一點,葉流:“不夠。”

於溯又放,葉流看了看,“再加。”

……

葉流喊停:“可以了可以了。”

於溯估量了一下,緩緩道:“半勺不是一點點。”

葉流:“閉嘴。”

於溯對自己做的東西沒有滿足感,更別提成就感了。在葉流的指導下,即使他本有大廚的天賦也被秒成了渣渣。

每一次的難以下咽,沒有哪一種自信是無辜的。這次連葉流也吃不下去了,他看葉音子早就扔了筷子,留下他和於溯面面相覷。

實在窘迫,葉流動了動嘴唇:“我前幾天早餐有省下五塊錢,可以買兩包泡面。”

於溯想了想,他卡裏好像有五萬,是之前顧遠年給他的零花。他每次給的不多,於溯一般也沒意識存,但這麽多年也有五萬多了。

秦芝讓他留著做學費,他不太想,現在正是需要的時候不是麽,他也動了動嘴唇,道:“我有五萬。”

……葉流處於把於溯踹下樓去的沖動中。忍,他要忍,不能為了一時之爽,把自己坑了。

忍——忍不了,葉流咬著牙道:“我想打人,給你三秒鐘跑。”

於溯:“啊?”

“三。”

“二。”

“一。”葉流站起身。

於溯忙道:“不是,我可以出錢點外賣呀?”

好了,你活下來了,葉流松了拳,坐下,“那你點。”

外賣盒剛打開,葉流就聽到門鎖一聲響,林莉回來了 。

“流兒,吃東西沒…呃。”

葉流僵在原地,沒有比家長撞見吃外賣更死亡的事了。

“你竟然點外賣?!”

葉流趕緊推鍋,“他點的。”

“音子,你還吃!我沒給你看過致癌999條公眾號?外賣不能吃的!快吐出來!”林莉掰她的嘴。

“不。”葉音子咽了下去。

林莉氣急:“葉流,你怎麽當哥哥的!”

葉流:“我……”

於溯解釋:“幹媽,我點的,我們都不會做菜,沒辦法。”

林莉才想起葉流的做菜水平,“噢忘了,小溯還沒吃習慣流兒做的菜。”

於溯接話:“有些東西習慣不了。”

葉流:“……”

某人不嘲諷會死?

林莉舉起了手中的蛋糕,“這不我給你們帶吃的了嘛?把這些扔掉扔掉。”

她把外賣扔進垃圾桶裏,蛋糕放到桌上,道:“來,慶祝小溯來我們家的第一天!”

眾人:“……”

林莉去陽臺接了個電話,葉流掀開蛋糕盒,心情覆雜,他向葉音子訴苦:“我過生日她有買過這麽大的蛋糕麽?”

葉音子叼起一顆櫻桃,愉悅道:“我過生日有。”

“……”

於溯給葉音子遞上蛋糕刀,讓她切。隨口說:“這蛋糕挺漂亮的。”

葉流睨了他一眼,冷笑:“呵,你吃過這麽小的麽?”

於溯想了想,說:“有啊,我第一次見你那年的生日,就吃了你給我的那塊小蛋糕。”

“?”葉流懷疑地看向他:“你不是扔了?”

於溯納悶:“誰告訴你我扔了?”

葉流定定地看著於溯,他深棕的眼珠轉動,並不相信。

“啊哈!”他轉而一笑,往後靠了靠,道:“某人那時的冷漠記憶猶新,我當時都默認扔了。”

於溯接過葉音子遞的蛋糕,叉子攪著上面的奶油。他其實知道自己性格不太好,很多情緒能憋就憋,憋過頭了就會被誤認為不開心和冷臉。

對別人他不在意,但葉流不一樣,他又說不清哪裏不一樣。他放下叉子,擡眸問:“你還默認過什麽?”

葉流不吭聲了,他低頭吃著蛋糕。奶油很膩,蛋糕胚很硬,於溯的目光還停留在他身上。

於溯說:“你給我的東西我從沒扔過。”

葉流:“哦。”

氣氛突然鬧的很僵,他每次都是始作俑者。

好在林莉來救他了,她打完電話去廚房洗了個手,然後怒氣沖沖地走出來,沈聲問:“廚房的墻怎麽黑了一塊?”

“我…”於溯剛想開口,就被葉流捂住了嘴巴。

葉流搶先回答:“我弄的。”

林莉皺著眉,“你?”

“純屬意外。”

“沒人受傷?”

“沒。”

林莉舒出一口氣,招手,“小溯,你過來。”

林莉把他轉了一圈,柔聲道:“沒事吧,以後葉流做飯你離遠點哈,你說你來我們家住幾天,受了了傷我怎麽跟你媽交待啊。”

她又擡頭,“流兒,媽明天給你報個烹飪班。”

“什麽?”葉流不幹了,“你有點過分啊,我閑著慌麽去學做菜。”

“以前怎麽樣是小事,但油鍋起火是大事啊。媽工作越來越忙,音子以後還要你照顧的。”

“呵,她都多大了。”

“我才九歲。”葉音子含糊著蛋糕插嘴。

葉流:“再過兩天你十九了知道麽?”

葉音子:“媽媽!”

林莉:“好了,聽話!去上幾節課,做得好了媽也開心。”

“我不。”葉流滿腦子想的是他浪費時間去學做菜,於溯再利用這時間學習,那他還能拿第一名麽!

“你這孩子…”林莉正想勸,便聽於溯開口道:“幹媽,我也想去。”

林莉:“啊?”

於溯繼續說:“如果葉流去的話,我也想去。多學一項技能也好,我對做飯挺有興趣的,錢我媽會給你。”

林莉:“呸,這說的什麽話,你倆做個伴也好,就這麽定了。”

葉流急了:“餵,我沒答應。”

林莉白了他一眼,“那雙球鞋我也沒答應。”

“我…”

“就這樣,媽要去弄文件了,吃完收拾好。”林莉點了點,回了房間。

葉流憤憤地戳著蛋糕,煩。

於溯剛開口:“為…”就被止住。

葉流說:“別想太多,讓我媽知道我讓你做飯得弄死我。”

於溯:“哦,看得出來,我想問的是為什麽不願意去。”

葉流吃著叉子的奶油,悶聲道:“我默認和你是競爭關系,馬上要段考了,我不想浪費時間。”

於溯挑起眉:“看來我讓你挺有壓力?”

葉流:“你說呢?”

於溯點點頭,不再說話。

於溯其實在葉流家住過,秦芝和顧遠年度蜜月的時候,他被寄養在這。也是在那時候他和葉流真正地熟了起來。

葉流房間有單獨的浴室,桌子上繪有淺綠色的葉子,他說是葉子,葉流說是花瓣。窗臺能在高樓的縫隙中剛好看到月亮,運氣好的時候,還能見到流星。他在那許過願,做過夢,曬過暖暖的太陽,見過一輪新日的初生。

多年後他又來了,也是因為寄養,秦芝和顧遠年卻離婚了。他說不上好還是不好,他心疼秦芝累,又慶幸她解脫。

葉流家前後有兩個浴室,林莉和葉音子的房間在前面,葉流和他的在後面,他自然去葉流那個房間,但某人顯然不太歡迎他。

葉流單手撐著門口,長腿一伸,攔住了他的去路,“蹭浴室,每次二十。”

葉流以為於溯會跟他講價,但於溯只是擡頭看了他一眼,回房間拿手機轉賬 。

紅包被領取,於溯正要進去,又被攔住。

“多打了一個零。”葉流說。

“包括以後的,多了給你當小費。”於溯眼都沒擡,側過身進了浴室。

葉流雖覺察他心情有些不好,但還得忍不住要鼓掌,財大氣粗啊。

於溯洗完澡出來,葉流正在桌上做作業。

他走近,手撐著桌臺,往窗外看了會,問:“怎麽看不見月亮了。”

葉流寫完最後一個字,往上指了指:“被那棟樓擋住了。”

“可惜了。”

葉流嗤了聲,“有什麽好看的?”

於溯仍在看,似沒有要走的意思。他的手在葉流的眼邊,手指修長,指節向上曲起,那是極好看,也極易讓人分心的。

葉流瞥了一眼,趕人:“在我這幹嘛?快滾。”

“看看有流星嗎?”

“……”

這人是不是有毛病?葉流扔了筆,擡頭,才發現於溯整個人又是籠罩著他的——他離他的下巴,喉結,鎖骨只有幾厘米,於溯穿的是絲綢睡衣,領口很大,目光下移,能一覽無餘直至腰際。

葉流咽了咽口水,迅速低了頭,他捂著眼,“別讓我趕你啊!”

葉流沒有聽到回答,也沒有聽到腳步的聲響。他的耳朵突然被冰的一激靈,被那雙好看的手揉捏著。於溯的慵懶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怎麽又紅了,被人靠近就會紅麽?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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