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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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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峙

“…宗。”林莉迅速掛了電話,抹了抹淚,她是要拿出母親的姿態來的。

“咳。”她清了清嗓子,把頭扭到一邊:“回來幹嘛?”

葉流別開眼,徑直走到桌前,帶上那兩份三明治,又徑直走到玄關,開門才不冷不淡地說:“拿點東西。”

還是“呯”的一聲,但很輕,手機震動,林莉又接起了電話,“噢,那祖宗剛回來了……”

葉流在路上吃完了兩份三明治,撐著肚子回到教室。

廢話,他媽就做這一次 ,他怎麽可能給於溯那小子吃。

剛坐下,就發現抽屜裏有兩份早餐。

——這又是哪個小姑娘送的?

孟猛不在了,他也不能扔了,看了眼於溯。

呵,人家是缺這東西的人?

葉流把兩份早餐都帶上,出了教室,來到八班門口,把孟猛叫了出來。

葉流:“把這吃了。”

孟猛一看急了:“流哥,這是我給你的!”

葉流沒聽懂:“什麽?”

孟猛指了指:“這份是我給你的。”

他又補充:“老吳沒同意我換班,我想了很久,雖然我們隔的遠,但也不是不可以在一起。我會努力考上一班的,但每天的小關心還是必不可少的哦。你看,這是我親手……”

“停停停,戲過了哈。”葉流舉起另一份“那這是誰的?”

孟猛看了看,很納悶:“不知道啊,我去的時候它就在那了,你可以問問——你同桌。”

問我同桌,不要。

葉流:“不管了,你把兩份都吃了。”

“啊?我剛才吃過了。”孟猛很為難。

葉流沈著聲調:“這是我給你的,要不要?”

孟猛臉一紅,忙接過:“要要要。”

搞定,葉流一身輕松回到班。剛坐下,於溯就又把視線投在他身上,問:“你吃早餐了?”

葉流沒想到他還能跟他說話,就禮貌性應兩句:“嗯。”

“都吃完了?”

“嗯。”

於溯挑起眼,吃這麽多?他又試探問:

“好吃麽?”

葉流:“好吃。”

我媽做的當然好吃。

今天態度不錯,於溯滿意地垂下眼,那我以後都給你帶。

……

第一節上課上到一半,孟猛還趴在桌面上,半闔著眼。語文老師忍無可忍,敲了敲桌面:“孟猛,你在幹嘛?”

“老師。”孟猛後桌舉起手說:“孟猛說他吃了三份早餐,被撐死了。”

預備鈴一響,吳建就拿著課本走進教室。他腰間總掛著一大串鑰匙,然後往講臺上一甩,課本一拍,“上課!”

一班的同學瞬間靜聲,疑惑地你望我我望你,幾個膽大的開了口:“老師,這節是自習課。”

吳建點點頭,理不直氣也壯:“征用做數學課。”

“我靠。”

“無語啊。”

班裏一片半怨半嘆,吳建拍了拍桌子,“安靜,安靜,你們數學考得怎麽樣心裏沒點數麽。嘆什麽嘆?”

他繼續說:“還有,你們班進度比二班落了兩頁,你們不著急?”

有人嘀咕:“嘁,你在二班也這樣說吧。”

有人起哄:“有兩大神在呢,我們急啥?”

有人附和:“就是就是,葉流和於溯都在我們班,躺贏。”

於溯看向葉流,按在以前,他也會在起哄的隊伍裏。可他現在只是微微蹙著眉,自顧自地做著題。

現在他和自己一樣了,一個不會顯露情緒的做題機器,他一點也不開心。

思緒拉回,吳建重重地敲了幾下桌子,指著角落道:“那兩個成績怎麽樣跟你們有屁關系,第三名能靠近他們三十分麽?王立傑,你說,你能排第幾?”

“呃…”王立傑剛才還是帶頭起哄那個,現在霎時閉嘴了,整個班都安靜了。

吳建:“沒話說?那就閉嘴,上課!”

臺上的講師誨人不倦,答疑解惑。底下的學生有的強撐困意,有的思緒飄浮,有的端端正正,筆記不停。

葉流對基礎課聽得並不認真,一半耳朵聽一半耳朵做著題,指尖還在不停地轉著筆。

剛開始因為沈迷思路幾次沒轉起來,思路呼之欲出,卻聽見於溯一聲嗤笑,筆落下,思路被打斷。

氣氛有一瞬間的靜止,於溯把轉落的筆撿起夾在他指尖,示意他繼續。

葉流定定看著他,氣了:“你以為我不會?”

於溯:“我沒有這麽說。”

葉流:“那你笑屁。”

於溯想了想,又開口:“比比?”

葉流:“比就比!”

吳建在上面滔滔不絕講了十分鐘,看見他們在轉筆,咳了聲,又瞪了他們一眼。

二十分鐘過去了,還在轉,他折斷了粉筆頭,忍聲:“有些同學,收斂一點!”

三十分鐘過去了,還轉!

“不要仗著成績好就可以在課上為所欲為!”

“後面那兩個,上來!”吳建氣得發暈,咕嚕咕嚕灌了幾口茶,敲了敲黑板上的基礎題:“葉流,做黑板上這道題。”

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角落,葉流轉著筆,看了於溯一眼,並不想先停下。

於溯也不想認輸,但顯然這比賽沒有盡頭,他握住他的手,抽掉筆,同時停了轉動的指尖。

於溯的手心比他想象的涼,僅一秒的觸覺倒是清晰得很。葉流輕呵一聲,離開了座位。

吳建:“於溯,你也上來。”

吳建在課本找了道拓展題,指給於溯做。難度四顆星,可比葉流做的覆雜多了。

葉流做到一半,瞄了一眼,頓時氣都不順了——

什麽意思啊!

忍,他要忍,這不是他的人設。放松,不氣,別杠,心平氣和,與世無爭。葉流在心裏默念,默念——沒有用的,與世可以不爭,但和於溯一定要爭。

他兩下劃掉寫了一半的答案,把粉筆拋在講臺上,半倚著桌面,言語鋒利道:“老師,你瞧不起我啊?拿這種題打發我?”

他的姿態張揚,聲調揚起,渾身都充滿了銳氣。如果說於溯見到這樣的他是很久以前了,那整個班的人都可以說是呼吸一窒。直到大課間的鈴聲響了,整個班都叫了起來。

“葉流一直這麽拽的麽?老吳楞得臉都青了。”原一班的同學拉著原二班的同學叫喚。

同學1:“我,我不知道啊,我沒見過他這樣。”

同學2:“這就是學神麽?難題都要爭著做。”

同學3:“我一直以為葉流和於溯一樣都是冷冷的,還能這麽帶感麽?”

同學4:“都說了於溯才是真冰山,你看人家表情都不帶變一下的。”

同學5:“誰說的,我剛看見他笑了。”

同學6:“啊?哪?”

葉流從冰山兩個字中回過神來,他站在講臺上,班裏的哄鬧聲正包圍著他,刺進他的耳朵。他手抖得厲害,撞著人群沖出了教室。

老吳的懲罰方式一般是跑步,葉流自覺地去跑了。誰能想到,他24小時內,已經翻了兩次車了,這次還是在全班面前,要命……

有的人跑著跑著,就感覺有人追著。葉流回頭,發現於溯跟在他後面。

他沒好氣地說:“跟著我幹嘛?”

於溯:“跑步罷了,誰跟著你?”

“呵,離我遠點。”葉流越跑越快。

於溯喚他:“流兒。”

葉流一怔,放慢了腳步,這尾音還是很熟悉。那年幼的一幕幕,伴隨著這一聲昵稱,沖入回憶的始末。

今天的日光沒那麽烈,緩緩的有風吹過。於溯跑到他身邊,抿了抿唇說:“我們和好吧。”

葉流頓時停了腳步,正視他。

少年背對著陽光,額發被風吹起,本該是柔和的模樣,卻鐵了心對峙。

他動了動嘴唇,說:“你說和好就和好,你說絕交就絕交,有意思?”

於溯蹙起眉:“難道你沒有錯麽?”

葉流:“所以我並不想和好。”

於溯還想說什麽,但他是有自尊的。他握了握拳,又松開,“那隨便。”

隨便,對你來說都是隨便,葉流心道。望著他回了教室,自己去了趟辦公室。

“報告。”

“進。”

葉流手收在後面,努力裝得乖一點,“老師,對不起。”

吳建合上參考書,問:“對不起什麽?”

葉流:“不該課上轉筆,不該態度不好。”

吳建點頭,“嗯哼。”

葉流抓住機會:“所以我能換班麽?我和於溯坐一起實在太影響課堂紀律了。”

吳建顯然不按常理出牌,吱呀吱呀著座椅往後靠,道:“換班,換什麽班?這種學習勁頭簡直太好了啊!”

葉流:“?”

吳建:“這次是老師疏忽了,不該給你做這麽簡單的題,既是競爭,就要公平。我打算以後上課,給十分鐘你們好好比。”

吳建說著,把筆記本上的題給他點了點,“你看,這是我特意為你們兩個選的競賽壓軸題,正好激起同學們的學習勁頭!怎麽樣?”

葉流沒回答——

什麽怎麽樣,他能怎麽樣?蒼天可鑒,明照其心。誰都知道於溯數學比他好,他比不過多丟臉啊!

他磕磕巴巴:“老,老師,我壓力大。”

吳建瞪起眼:“壓力就是動力。”

葉流:“老師,我不行。”

吳建翹起一只腳:“男人不可以說自己不行,剛才你不挺傲的。”

葉流:“我,我裝的。”

吳建:“裝的?那你可以進軍奧斯卡影帝了。”

葉流抿著唇沒說話,吳建又問:“怎麽?還沒比呢就慫了?”

葉流:“……”

有點。

但男人面子大過天,他不會說出口,只能低頭:“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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