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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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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認親

因為想學洋文,寇懷玉在這期間認識了一位牧師,由於洋文化的漸漸滲入,街面上出現了尖尖屋頂的教堂,教堂裏的牧師傳播的便是西洋的宗教。

寇懷玉對西洋宗教不感興趣,但對西洋文化比較有興趣,洋牧師恰恰相反,對本土謎一樣的風土民情十分好奇,得知寇懷玉想去西洋求學,毫不吝嗇的跟他講解西洋的文化和歷史,雖然他們的生活習慣不一樣,各方面的見解也不一樣,但不妨礙他和這位洋人成為好友。

寇懷玉把他又介紹給了柳菡,牧師是個非常細心又溫和的人,很樂意教授他們洋文,三人一起交流的時候,難免在文化差異,信仰不同,以及傳統的一些看法有所不同,也時常爭論不休,但因著都有對未知的探求,三人的相處也甚是歡快。

現在,他們平時說話也能偶帶出幾句洋文,連跟在他們身後轉的小紐扣碰見洋牧師也能飈出幾句流利的問候語,幾人忍俊不止,韜光府內常由此引發出一些笑話。

何慕良再見到寇懷玉時,便總能感受到他那副春風得意的樣子,於是又是不屑一顧,不無諷刺地對著他道:“你這滿面桃花的模樣就不能收斂一點,看來柳菡當真是如了你的意了。”

寇懷玉不同意他的說法,“什麽叫如了我的意?我們是兩相情願,兩廂情願懂不懂?”臨了,還不忘在何慕良心上紮上一刀:“算了,我跟你一個失意的人談什麽如意不如意的。”

氣得何慕良差點沒拉著柳菡非要讓他認清寇懷玉恬不知恥的嘴臉,偏寇懷玉還覺不夠,言談中還有意無意非要在何慕良面前秀一秀他與柳菡情投意合的小故事,何慕良被寇懷玉傷得不行,好幾天也不想再踏進韜光府一步,只留下柳菡對著寇懷玉的幼稚無奈又好笑。

他們在打算雙雙出洋留學後,另一塊心病又暗暗在柳菡心底滋生,小紐扣還不知道他們又將要離開他,而且這次會走得更遠,更久,他每天跟他們一起讀書寫字,飈洋文,無比快樂,連柳菡枯燥的醫書他都學得津津有味,柳菡感覺與他呆在一起的時日將會越來越短暫,對他的管教也越來越頻繁。

寇懷玉知道柳菡在擔心什麽,沒有說破,也未勸解。

小紐扣能感覺出師父對自己的嚴厲,但經歷過兩年的分離,他現在很滿足和他們呆在一起,柳菡越嚴厲,他卻越聽話,小小年紀沒有一句怨言,倒是讓柳菡總有幾分自責。

這一天,下人忽然帶了兩個人進韜光府,一男一女,雖然都尚年輕,卻掩不住滿臉的風霜,兩人突然被帶到寇懷玉面前時,都有些拘謹,不知所措。

柳菡望著他們,不明所以。

小紐扣更是楞楞地看著眼前的兩個人,半晌沒有什麽反應。

還是那個女人定定地看著小紐扣良久,半晌才顫聲地問道:“鱗兒,你是鱗兒,對不對?”

小紐扣呆呆地瞧著他們,很久沒有人叫他“鱗兒”了,他都幾乎忘了自己曾叫過這樣一個名字。

女人上前抱住他,“鱗兒,我是娘呀,你的名字叫不是叫‘徐鱗’嗎,難道連娘都不記得了?”

小紐扣的眼睛動了動,仿佛“徐鱗”這個名字終於喚起了他幼小時的部分回憶。

一旁的男人好似清醒過來,也走到跟前摸著他的頭,“鱗兒?真是鱗兒,長這麽大了,可是……鱗兒不是已經……”他有點難以置信。

“鱗兒沒死,真的還活著。”女人淚如泉湧,抱著小紐扣頃刻哭個不停。

小紐扣也想起來了,哭著喊了兩聲,“爹——,娘——。”

這一聲“爹”“娘”象開啟了一道洪閘開關,一家三口抱頭痛哭,連在一旁早有準備的寇懷玉也還是忍不住鼻子發酸,柳菡則更是被這場出其不意的相認弄得淚光閃閃。

直至三個人哭了很久,都慢慢冷靜下來,寇懷玉才請徐家夫婦上座,並跟他們講述了小紐扣被救的經歷。

兩人聽罷,跪下來要給寇懷玉磕頭,寇懷玉一手扶起一個,勸了半天,才將他們勸住。

徐家夫婦也曾為富貴家的少爺少奶奶,曾經養尊處優,但這幾年流放到苦寒之地做勞役,身體已是大不如從前,特別是徐家娘子,幾年來一想起自己的孩子就哭,眼睛都要哭瞎了,如今和小紐扣相認這麽一折騰,就顯出明顯的疲乏,連呼吸都是上氣不接下氣,即便如此,她還是緊緊地抱著小紐扣不舍得放開一下。

柳菡見狀,替她把了脈,知道她這病非是一日之寒,只能以後慢慢調養,減輕癥狀。

小紐扣賴在娘親的懷裏,撫摸著她的臉龐,“娘,鱗兒跟著師父也會治病了,您別怕,鱗兒一定會治好您的。”

這句帶著童真又堅定的話,讓原本停止哭泣的一家人又重新回到哭聲一片,最終還是男人盡快恢覆了理智,只道團圓是一件好事,不應該在恩人面前哭哭啼啼不成體統,才又勸住了妻兒。

寇懷玉詢問後,知道他們剛回來不久,以後的生計尚無著落,因此很是愁眉不展,寇懷玉便讓他們先留下來,再從長計議,夫妻倆不願意白吃白住,搶著幹一些下人的活,寇懷玉於是讓柳菡教授他們配制胭脂膏和玉容膏的方法,也算是一技之長。

柳菡悄悄問寇懷玉是怎麽找到小紐扣的爹娘的,寇懷玉告訴他上次替皇上辦事,事成之後他將皇上答應給他的獎賞換了一個請求,那就是赦免一部分無故受牽連的罪臣家眷,事過境遷,皇上也早已沒那麽執著,便同意了,這其中就包括小紐扣的父母。

大赦之後,很多罪臣家眷陸陸續續回了京城,寇懷玉派下人打聽了好些天才找到他們,也才有今天團圓的一幕。

柳菡握著寇懷玉的手感慨,“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沒有什麽比孩子呆在父母身邊更讓人欣慰的事,謝謝你。”

“那你要怎麽謝我?”寇懷玉問。

“我……不知道。”柳菡聽出弦外之意,臉色發紅,有點難為情。

“我知道,”寇懷玉道,“我記著帳呢,以後等我們單獨相處時,你再好好謝我。”

“你讓我將胭脂膏和玉容膏的配方告訴他們,是想把金湳鎮那家店鋪交給他們嗎?”

寇懷玉笑了笑,“知我意者,還是柳菡也,”又道:“小紐扣的爹以前也是讀書考取過功名的,只是他們家獲罪後,他就革去了功名,不過,現在看看,這功名要不要也沒那麽重要了,以後的事有誰能料定呢?京城這種是非之地,倒不如離得越遠越好。”

“胭脂膏和玉容膏的配方我可以寫給他們,你既然有心要將店鋪交給他們,為什麽沒有現在就索□□給他們呢?”

“傻瓜,你怎麽沒替小紐扣想想,他剛剛見了父母,難道又讓他馬上失去你這個師父?再說,他和父母也有幾年沒見了,趁此機會正好磨合磨合,加深他們之間的感情,你這段時日就不要太親近他了,慢慢疏遠他吧,也免得分別的時候難過。”寇懷玉道。

柳菡心裏還真是有點難過,這幾年他雖然和小紐扣分分合合,但生出的感情早已超出了師徒,和父母之情一樣,也是一種不舍的親情,現在說斷卻又要斷了。

只有小紐扣還沒意識到離別的來臨,他現在一方面和父母呆在一起,一方面又可以天天見到師父和寇懷玉,每天都快樂得象一只小鳥,還跟柳菡說要一輩子這樣生活在一起。

徐家夫婦在這裏住了一個多月,柳菡將經營的產品該告訴他們的都告訴了他們,寇懷玉也在和他們聊天中,不斷灌輸店鋪的經營策略和方案,直至時機成熟,寇懷玉才將遠在海邊小鎮的那個店鋪打算交給他們經營的想法說了。

徐家夫婦這些天受著寇懷玉的恩惠還恍如做夢,現在又聽聞他們要將店鋪轉給他們謀生計,皆惶然若驚,直言“無功不受祿”,說什麽也不肯要。

寇懷玉道:“其實這家店鋪也不是給你們,而是給你們家孩子徐鱗的,難得他與柳菡有這樣一場師徒緣分,臨別也算是留給他的念想,你們一家也因此有個謀生的出路,有了生活來源,徐鱗以後的日子也好過一點,這個店鋪並不大,而且路途遙遠,但天高皇帝遠,那裏卻比此處自在,你們一家好好經營,養家糊口不成問題,或者你們自己有什麽擅長的,再轉向經營也成,我們把店鋪交給你們只有一個要求。”

“恩公請講。”

“徐鱗這孩子很聰明,是塊讀書的好材料,你們以後不管有多艱難,也務必要讓他讀書,不可荒廢了他,倘若他以後立志從醫,你們說什麽也定要成全他。”

“恩公放心,我也是讀書之人,以後的日子再艱難,我們苦著自己,也決計要將孩子培養成材,他若有治病救人的志向,自是最好,畢竟我們夫婦倆也就這麽一個孩子,他也是我們全部的冀望。”

與柳菡分別的那一天,小紐扣才知道,他見著了父母,卻又必須要和師父分開了,他抱著柳菡的脖子哭鬧著說什麽也不願離開他,直到柳菡一再向他保證,有空會去看望他,待自己以後學了更多的學問後還會去做他的師父,小紐扣才戀戀不舍跟著父母的馬車遠遠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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