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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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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堅持

平日裏韜光府都空置著,下人們不多,但個個精明能幹,寇懷玉把柳菡帶進韜光府調養,下人們知道寇懷玉有多重視柳菡,除了必要的端茶倒水,吃飯送藥,沒有寇懷玉的吩咐,都不會前來打擾他們,這樣整個韜光府就仿佛成了寇懷玉和柳菡的一方度過快樂時光的閑暇之地。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柳菡的這次病看起來問題不大,卻康覆得有點慢,他自己也開了方子,喝了好幾劑藥,每天寇懷玉親自端著藥餵他吃,但柳菡臉色依然蒼白,而且憂心忡忡,不見快樂。

寇懷玉現在做得最多的事,便是陪著他在院子裏曬太陽,柳菡呆在陽光裏,寇懷玉守在他一旁,百無聊賴之時,便拿出書房裏的書本讀給他聽,柳菡想聽史書或傳記,寇懷玉便一邊讀一邊繪聲繪色與他講解,柳菡的臉色只有在陽光的照耀下才會曬得紅撲撲的,眼睛也炯炯有神,寇懷玉讀書的時候,他便一動不動盯著寇懷玉的神情,寇懷玉有所覺察,去瞧他時,他又將目光撤開了,似是心事重重。

晚上,寇懷玉伴在柳菡身邊睡覺,為了不讓柳菡病情再次加重,他不敢有什麽逾距的舉動,每次臨睡前還會給柳菡掖好被子,但每次半夜醒來,柳菡都鉆進了他的被子,頭枕在他的肩上,雙臂攔腰抱著他,表現出十分明顯的依賴,寇懷玉還是第一次感受到柳菡的這種不舍的依戀狀態,但柳菡嘴上又什麽都不肯說,只是在與寇懷玉的行為上表現出更多的凝視和擁抱。

寇懷玉問他:“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

柳菡默不作聲,他是有心事,他一直等著寇懷玉告訴他將遠赴重洋一事,這件事象一把懸在頭上的刀,讓他總在擔心落下來會斬斷他們的親密,令他們分別,這一日比一日重的心事,讓他看起來反倒病得更重了。

寇懷玉終於覺察出不對勁,“柳菡,你的體溫已經恢覆正常了,可是看起來卻比以前更加憔悴,你有什麽事埋在心裏不肯跟我說呢?說出來,我能辦到的一定會替你辦到。”

“懷玉,你說我們生生世世在一起,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可是,……”

“你擔心什麽?”

“沒什麽。”

“柳菡,”寇懷玉扶正他的肩,“幹嘛吞吞吐吐,看著你這樣,我都急死了。”

柳菡正視著他,“難道不是你……有什麽事要對我說的嗎?我擔心,擔心你終有一天會離開我。”

“我?”寇懷玉楞了片刻,仿佛明白了,“是不是慕良已經跟你說了什麽?”

“不是,是我在馬車上聽到的。”

寇懷玉笑了笑,“你也真沈得住氣,寧願自己擔心,竟然也沒問我。”

柳菡垂著臉,不語。

“我的確打算去西洋求學,不過,一直不知道怎麽跟你說。”

“這麽重要的事,為什麽沒有早點告訴我?”

“這不是一件小事,我也不知道怎麽啟齒,我得想辦法讓你接受,這好像不容易。”

雖然早就知道了寇懷玉的決定,但親自聽他說出來,柳菡還是一時接受不了。

“怎麽了,柳菡,你現在怎麽想的,有什麽擔心,有什麽想法,你可以和我說。”

“西洋……那麽遠,我們自此一別,以後還能有機會再見嗎?”柳菡小聲問,難過得心跳都要停滯了,原以為這麽多天的憂心很難熬,早應該可以接受了,到此時才發現什麽樣的離別他都接受不了,“不過,沒關系,寇懷玉,我在這裏等你回來。”柳菡停頓半晌,佯裝大方地道。

“你胡說些什麽?”寇懷玉擡起他的下巴,看著他的眼睛,“我是決定了去求學,可,是決定的我們倆個一起去,從頭到尾,我可沒打算自己一個人去,沒有你,餘下來的路,我一個人恐怕走不來。”

“一起去?”柳菡訝異,“真的?”

“當然是真的,只是前途漫漫,我擔心你會不同意跟我走,你知道嗎?其實我也非常忐忑,沒有誰比我更想給你安穩的日子,但偏偏我好像選擇了一條很難走的路,不知道此去前景如何,你跟著我會不會受苦,所以我沒有哪一天不是惴惴不安的。”

柳菡心裏一陣歡喜,原來寇懷玉從來就沒想過要拋卻他,但欣喜過後,他又陷入了深深的憂慮,“可是不行,我不能去,我什麽都不會,去那麽遠能幹什麽,恐怕只能拖你的後腿。”

“我也什麽都不會呀,到一個陌生的環境,我和你一樣,前景未蔔,除了義無反顧地往前走,我沒敢去想還有什麽退路。”寇懷玉無奈道。

“你從小讀過飽讀詩書,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想學什麽,想做什麽,可我感到惶然,而且我也不懂洋文。”柳菡的憂心溢於言表。

“我也不懂,葛朝濃當初去留洋時也聽不懂,不也適應了外面的生活,柳菡,不懂可以學,這都不是問題,你不是一直在學醫嗎?難道不想知道我們的醫術與西醫有什麽不同?”

這確實讓柳菡充滿了期待和好奇。

“學習洋文應該也沒那麽難,我們可以先找一位洋人當老師,咱們一起學。”寇懷玉又道。

“我……我考慮一下。”

“好。”

這天晚上,柳德來忽然找來了韜光府,自打柳菡回來後,他一探聽到他們的消息便尋著來到了此處,他從柳薏和雙枝那裏零零星星聽到了不少有關寇懷玉和柳菡的傳聞,雖然震驚,可是他好像又無能為力,對於柳菡,他從來都沒有相對於他的生活指手畫腳的權利,他只是想知道柳菡到底是怎麽想的。

當柳德來面對著他們,兩人都規規矩矩,俯首垂耳站立在他面前。

“你們……?”柳德來出聲問。

寇懷玉將柳菡一拉,索性兩人一起跪在了柳德來跟前,這一跪,什麽話語都仿佛說明了。

柳德來十分生氣,“懷玉,我一雙好好的兒女,自打認識了你以後,你看看現在都成什麽樣了?”他更多的是痛心。

柳菡跪著向前挪動了兩步,擋在了寇懷玉面前,“爹,您別怪他,要怪就怪我。”

柳德來有些驚訝,雖說柳菡平日沈默寡言,性子外柔內剛,但從未頂撞過他,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麽清晰地表達自己的意願。

寇懷玉也不想柳菡擋在前面,他站起身找出一根棍棒,覆又跪在柳德來的跟前,雙手將棍棒高舉頭頂,“都是我的錯,您要罰就罰我吧,整件事和柳菡無關。”

柳德來皺著眉頭,只是問柳菡,“菡兒,咱們回家守著自家醫館不好嗎?你不想成家,為父也不逼你,可你們兩個這樣子,被周圍的人知道了,人家會怎麽看你們,怎麽說你們?”

柳菡低著頭,“我……不知道,可我什麽都可以不要,就想陪著他,默默陪著也行,和他在一起,我很快樂。”

剩下的就是難堪的僵持,柳德來嘆著氣,“如果,我說我不同意呢?”

柳菡很是難過,但面上的表情卻並沒有妥協。

寇懷玉卻忽然道:“我沒想過讓您同意,我和柳菡的事,我從來就只想過讓柳菡同意,如果不能遂您的意,不管您怎麽認定我們之間的關系,我都只能請求您的原諒,”他又將那根棍棒舉得更高,“您如果生氣,可以打我打到您出氣為止。”

柳德來騎虎難下,最後一甩袖,“菡兒,怎麽過日子是你自己的選擇,為父老了,不想你再受苦,所以我還是希望你能慎重考慮清楚。”

柳德來當晚留宿在了韜光府,用晚膳時還對著他們長籲短嘆,第二天一清早就悄悄地離開了,寇懷玉和柳菡都松了一口氣,柳德來雖然沒明確同意,但儼然也不打算再幹涉他們了。

接下來的光陰才是他們真正琴瑟和鳴的日子,兩人讀書寫字,彈琴作畫過得十分的逍遙愜意,寇懷玉每天早上醒來都會對柳菡說:“我喜歡你,柳菡,有你在身邊真好。”

柳菡微微笑道:“我知道,你每天都會告訴我。”

寇懷玉道:“我知道你知道,但是我每天還是對你說上二十遍都還是不夠。”

這樣的日子沒過多久,卻在何慕良將小紐扣送回來時,又告訴他們發生了一件大事,——葛朝濃家出事了。

葛朝濃的父親是督辦漕運的官員,私下與漕幫來往密切,通常漕幫為了河道上的運送往來,都會對漕運官員進行打點,這早已是不是什麽秘密,不想,這段時日適逢漕幫內訌,竟然將歷年給漕運官員的上供記錄給翻了出來,皇帝本來就因為國庫虧空對各種收受賄賂查得很嚴,這次得到消息更是要求上下徹查,於是一系列漕運官員都受到波及。

葛朝濃的父親葛老爺聽聞風聲一時情急突然中了風,頓時病倒在了床上,他家三位姨娘一見老爺都倒了,當夜各自收拾了家裏的細軟財物,分別逃跑了,四姨娘逃跑時還帶走了自己的女兒葛美琳,所幸葛朝濃的大妹妹葛美瓊去年已完婚,還有位妹妹葛美瑤本來正在談一門親事,眼看這兩年也可以嫁人了,卻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對方急忙忙地就退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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