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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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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賭氣

寇懷玉又聽出話外音,“什麽叫你現在心情好,你之前心情不好嗎?”忽然覺得自己的語氣太過急躁,又溫聲問道:“是不是在這裏受了什麽委屈,還是飯菜不合胃口?我明日專門找個廚子給你開竈,你和小紐扣想吃什麽樣直接與他說。”

“不是,”柳菡打斷他的話,“這裏的飯菜都非常好,我還擔心以後離開這兒可能不習慣了。”

“你們要離開這兒?”寇懷玉問,接著沈默了。

“也不是,只是這麽說說,畢竟……”柳菡停頓了一下,“畢竟,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總會有那麽一天,不是嗎?”

“是。”好半天寇懷玉才吐出一個字。

柳菡察覺出他的情緒不太好,放下筷子看著他。

“是不是你一直就不願呆在這兒,你……不想看見我對不對?”寇懷玉沒好氣地問。

柳菡詫異,“你怎麽這麽說?”

“我走的時候,每天都希望和你說上一句話,可是你連多瞧上一眼的興致都沒有,現在他們讓你來給我診病,只是因為我是個病人,你是個大夫,不能放任不管,是不是這樣?”寇懷玉探究地問。

“不是,……”柳菡想解釋,卻又解釋不清楚。

“我們曾經是朋友,和你在一起我很快樂,我實則有著另一番心思,我曾經希望你的心意和我一樣,但你來到這兒以後就完全變了一個人,從柳菡變成了鏡月,也罷,看來是我想得太多。”寇懷玉悠悠地看向窗外。

“不是,以前,我來的時候,以及現在,有很多不一樣,情形不一樣,相處不一樣,想法看法也會不一樣。”柳菡想說明白。

“可是,無論怎麽不一樣,都回不到從前了,是嗎?”寇懷玉了以自嘲的一笑,“從前的我和你志趣相投,現在你變了,我也變了,變得離你越來越遠,還記得我曾問過你,如果有一天,我變成了一個讓你失望的我,完全不同的我,你還會和我這麽呆在一起嗎?……算了,我現在不想知道答案了。”寇懷玉站起身。

柳菡緊張地看著他,“我……”

“你要走就走吧。”寇懷玉什麽也不想聽了,如果從柳菡嘴裏真真切切提出“離開”,那還不如自己說出來,放他安心地走。

他急速地離開屋子,走出了柵欄門,心裏卻懊惱不堪,“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他不停地問自己,他明明是很高興地來見柳菡,雖然是找著吃藥的理由,明明烤紅薯的時候還好好的,有那麽一刻他甚至認為柳菡離他很近,可是怎麽就突然說到要離開了,他又為什麽要多話讓他走,他其實不想他離開的。

寇懷玉疾步匆匆一直走到寇府的後花園門口,停住了腳步,他後悔了,如果柳菡真走了怎麽辦?

他轉過身,又想去告訴柳菡,實際不是他說的那樣,可走了兩步,又回頭了,遲疑不決地停在那兒,叫他怎麽說?柳菡會不會因為他的反覆不定看不起他,最後實在是心煩意亂,他一口氣跑回了無幾院,怎麽挽回這個局面,他得好好想想。

柳菡見他離開也站了起來,可是看見寇懷玉大步流星地往前走頭也不回,他想叫住他,寇懷玉已經走出了柵欄門外,柳菡神色黯然,寇懷玉象急欲遠離他一般,他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可是柳菡也意識到,現在的寇懷玉非常敏感,稍有風吹草動就會把他推得很遠,他外出遠行的那一趟,不知經歷了什麽讓他變得如此。

寇懷玉一臉陰郁地回到無幾院,讓四方和五行又不得其解,清早他還高高興興的,怎麽轉眼間就晴轉陰了,再怎麽想柳菡也不是會惹他生氣的人。

兩個小廝相互眼色遞了半天,還是四方出面問了,“少爺,”他試探著叫了一聲,見寇懷玉沒應他,又問:“您……今日過得好嗎?柳少爺煎的藥吃了嗎?”

吃藥?寇懷玉想起來,明日可以再以吃藥為借口去找他,可這樣是不是有點沒臉沒皮?但先前對柳菡,沒臉沒皮的事他也做了不少,不在乎多這一件,可是,柳菡不給他煎藥怎麽辦,……寇懷玉甚是惆悵。

五行和四方都細細觀察著寇懷玉,發現他雖一語未發,臉色卻是瞬息萬變,最後,寇懷玉想著想著亦發的煩惱,竟然“啊——”地一聲跑到院子裏的一棵樹下,對著樹根使勁踢了幾腳。

兩個小廝這回算是見識了,他們這位平日裏沈穩得體,知書達理的少爺,遇到柳菡,什麽失態的舉止都不奇怪。

“爺,是柳少爺給你甩臉色了?不是,給你吃苦藥了?”

“你們去問問他,看他明日還給不給我煎藥?省得我白跑一趟。”寇懷玉賭氣道。

四方不明白,“柳少爺為什麽不給您煎藥?”

五行卻有眼力勁,“好嘞,我這就去問。”趕緊跑去了。

他當真就把寇懷玉的原話問了一遍,柳菡一楞,想了想,“那你去問問他,明日是不是來喝藥,來我就煎著,不來我就不煎,藥草浪費也是一種浪費。”

“好嘞。”五行“噔噔噔”就把話帶回來了。

寇懷玉沒想到這話就這麽給懟了回來,便對五行道:“他煎好了藥,我自然會去喝。”

於是五行又馬不停蹄地再跑去問。

柳菡收到寇懷玉的話,知道他定然是為自己的言語後悔了,在這兒僵持拉不下顏面,也不準備由著他,“還是讓他說明白,他確定來,我就把藥準備好。”

結果四方就見五行跑來跑去,來來回回就是這幾句話,兩人也不知是為著什麽較勁。

最後寇懷玉也想明白了,傳來傳去費什麽氣力,明日直接去,他不信不給回話,柳菡當真就不給他煎藥?他現在還是個病人,柳菡還是一個大夫,果斷讓五行歇下了。

四方見五行跑了半天,沒跑出個結果,看著他都累,五行卻樂在其中。

第二天早上,寇懷玉提早跑去了土丘廟,卻見煎藥的炭爐上冷冷清清,連爐火的跡象都沒有,他圍著炭爐轉半天,看到柳菡正帶著小紐扣在院子裏學識藥草,“你真沒給我煎藥啊?”

柳菡坦然道:“你昨日沒叫五行回最後的準信,我當是以為你不需要了。”

小紐扣見到寇懷玉,還沈浸在昨日烤紅薯的樂趣中,一張光頭小臉笑瞇瞇瞅著他,問什麽時候帶著他去烤雞,他昨天光顧著吃烤紅薯,忘了和寇懷玉約下一餐的野外燒烤了。

“住口,不可殺生。”柳菡制止住了小紐扣。

寇懷玉一聽說殺生,心裏有點虛,嘴上還犟著道:“烤韭菜,我們去烤韭菜行不行?”

小紐扣不管是去烤什麽,反正跟著寇懷玉有好玩的就成,連忙應承,“好哇好哇,師公,什麽時候去?”

寇懷玉一口氣意難平,堵在心胸沒散發出來,嘔氣道:“你師公病入膏肓了,沒人煎藥,沒人管,沒人疼,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沒時候了。”

柳菡責怪他:“對著小孩子,你瞎說些什麽?”

寇懷玉更象個耍賴皮的小孩,“不是嗎?就算昨日你我話不投機,不歡而散,可你也不能公報私仇,我到你這兒來,是治病的對吧?哪有大夫一言不和就給病人斷了藥的?你還有點做大夫的良知嗎?”

柳菡似乎懶得和他糾纏,瞥了他一眼,“你昨日不是說了讓我們走,我們昨日真走了,今日這裏人去樓空,還是沒人給你煎藥。”

“我什麽時候說讓你們走了,不是你說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以後散不散我不知道,可昨日那筵席先甩手散去的可不是我?”柳菡此次沒打算讓著他,言語一針頂一線。

以前兩人一起和和睦睦,彼此謙讓,一和諧什麽都是快快樂樂的,寇懷玉沒想到柳菡當真計較起來,嘴皮子這麽利落,一時語塞,不知怎麽反駁好。

小紐扣站在他們中間,看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小腦袋瓜跟個破浪鼓一樣兩邊瞧,聽到這裏也好像聽明白了,——寇懷玉要趕他們走。

“師公,”他童稚般的聲音在他們中間響起,“你為什麽要攆我們走?”他挪動幾步走到柳菡的身邊,拉著他的手,一下子就跟柳菡統一了戰線。

他拉著柳菡,臉卻仰望著寇懷玉無比委屈,嘴巴撅了撅,又癟了癟,一副欲哭強忍的模樣,卻偏偏什麽話又不說,接著,他拉著柳菡的手搖了搖,問柳菡,“師父,我們是不是又要收拾東西離開這兒了?”

寇懷玉原本就是跟柳菡說著氣話,從昨天說讓他走就後悔了,現在看著小紐扣這種無可奈何與柳菡一起漂泊去的姿態,心裏揪得更是連腸子都悔青了,看看柳菡,又看看小紐扣,不知道是該安慰大的還是該安慰小的。

柳菡也沒想到小紐扣的反應這麽悲戚,擔心他不安,蹲下身,輕聲細語道:“別擔心,師父在哪兒,你就在哪兒,哪裏都可以是我們的家。”

“行了,我錯了,”寇懷玉跌跌腳,“大祖宗,小祖宗,我錯了成不成?我從沒想過讓你們走,可說著說著不知怎麽就成這樣了,我……我去跟菩薩懺悔去。”說罷,就去土丘廟裏的佛像前認認真真磕了三個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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