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章波折

對於小男孩的過去，柳菡更關心的是他的身體，和他的未來。

寇懷玉想收留他，可又不能把他堂而皇之帶回家，好在官差以為他死了，應該不會再追究他的去處。

“就留在我這兒吧，”柳菡最後道，“蓮潭寺地處荒野，又山高水遠，不會有人註意到他，我也可以教他行醫，以後做一名濟世救人之輩。”

“那自然是最好。”寇懷玉很高興，沒有比這更好的選擇。

“我這柵欄小院雖地處蓮潭寺一隅，平日少有人來，不過，突然多出一個小孩，難免還是會讓人感到奇怪，他若剃了頭發，呆在這僧人雲集的蓮潭寺裏就方便很多。”柳菡又道。

小男孩聽說要剃掉他的頭發，眼淚“吧嗒吧嗒”就流落下來。

寇懷玉沒有哄孩子的經驗，甚是瞧不起，“哭什麽，這頭發剃了又不是不長，又不是割你一塊肉，有什麽好哭的？”

柳菡蹲下來，輕撫著他的頭，溫言細語安慰，“別怕，有些時候，我們要懂得取舍，頭發和性命比起來，你覺得什麽更重要？”

這句話，小男孩仿佛聽懂了，點點頭，同意了剃光頭發。

不過，剃發的時候，他的眼淚依舊是“吧嗒吧嗒”掉，一直不出聲的他，竟背起了“身體發膚，受之於父母，不敢毀傷，孝至始也。”

寇懷玉驚訝地睜大眼睛，“還行，會背書呀，你再不說話，我以為你是個小啞巴。”

頭發剃光了，小男孩的腦袋象一個圓圓的鵝蛋，他摸著帶著涼風嗖嗖的腦袋，好半天沒能適應。

他不願說自己的名字，寇懷玉也不知怎麽叫喚他，便索性叫他“鵝蛋”。

小男孩撅著嘴，甚是不樂意，也不答應他，柳菡也覺得這樣喚起來太難聽，便讓寇懷玉重新給他取一個名字。

寇懷玉拽了半天詩文，名字不是太雅就是太俗，又或者感覺太刻意，終不如意。

柳菡建議道：“還是朗朗上口，通俗易懂的名字最好記。”

寇懷玉忽然想到黃四娘的女兒“小鈴鐺”這個名字倒是朗朗上口，便道：“有了，那就叫他‘小紐扣’”。

柳菡不解，這名字也沒好聽到哪裏去。

寇懷玉道：“‘小紐扣’好呀，小紐扣多好多實在，衣服上隨處可見，好養活，又從不離身，人家說，女孩是母親身上的小棉襖，你這徒弟是你衣服上的小紐扣，以後跟你扯都扯不斷，不好麽？”

雖然寇懷玉的理由千奇百怪，柳菡也不想與之爭辯了，就叫了男孩“小紐扣”，終歸比“鵝蛋”強，男孩知道這是保命的名字，也坦然接受。

寇懷玉又問他：“你多大了？”

“四歲。”他的聲音很糯，這次答得倒是很快。

“太小了。”寇懷玉搖搖頭。

“我不小，我可以做很多事，不會的我也可以學會。”大概是怕他們遺棄他，小紐扣努力證明自己。

柳菡站在一旁笑了，點頭讚許，“說的對，只要肯學，什麽事都不是問題。”

或許是柳菡天生俊雅的樣貌，和藹又從不發脾氣，小紐扣很粘他，圍著他“師父”前，“師父”後的叫個不停，而對寇懷玉可就沒這麽親近，有時候還躲在柳菡身後悄悄觀察寇懷玉。

柳菡做了師父，自己還是孤家寡人，寇懷玉的失落不是一點點，最後硬逼著小紐扣叫自己“師公”，做個他半個師父，這種落差才得以平衡。

自打小紐扣來了以後，柳菡的半張床就被他占據了，柳菡怕擠著他，只好讓寇懷玉在床鋪的邊緣另搭了兩張木板，算是他的下榻之處，寇懷玉每天睡在木板上，想著自己無幾院裏那張寬大舒適的床，心中一陣悲涼。

兩人帶著小紐扣的日子，有愁有樂，卻很安逸。

轉眼太後壽誕到了，皇上宴請百官，還在宮裏晝夜不停唱了三天的戲臺，熱熱鬧鬧慶賀了一番，自皇上借著杜方舟貪汙案的東風鏟除了太後大半勢力，太後就一直幽居在皇家花園熙福園靜養，甚少過問朝政，此次壽誕大賀，也是緩解皇上太後母子不合的傳言。

寇懷玉盼望的大赦卻並沒有來臨，皇上只是赦免了部分長期關押在獄中的老囚犯，對於前段時日打壓下去的勢力，皇上無意任何赦免。

壽誕一過，那些被定罪去邊陲服刑的女奴也要上路了。

前來送施丹蔻的也只有宋小青和雲墨染，施丹蔻曾是曉風街名姬之一，她有她的驕傲，落得如此淒涼的境地，她不想再見任何人，宋小青和雲墨染的送行也盡是潸然淚下，無語凝噎，倒是施丹蔻象看透了一般，或者更象一個浮萍隨時等待著隨風飄零，一滴眼淚未掉，坦然上了路。

此一別可能是永別，沒有皇上的詔令，這群女奴可能再也回不來了，宋小青和雲墨染看著施丹蔻單薄的背影，哭得淚眼模糊；盡管結局無法改變，她們還是竭盡所能為她做著力所能及的事，她們去將軍府找了將軍夫人，給遠在邊關的羅紫巾去了一封書信，希望她若是能在異鄉碰到施丹蔻，好好照顧一下這位可憐的姐妹。

方思遠則忙於打點這一路押解的官差，千言萬語也只是一句話，讓他們不要為難施丹蔻，善待這群女奴。

寇懷玉其實也來了，只是沒有與她們相見，騎著馬遠遠地立在山頭遙看著她們，看她們送別，看著一群女人漸行漸遠。

此行一去，到達目的地至少三個月，對於曾經嬌生慣養的她們，肯定有人不能活著走到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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