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表白

寇懷玉回家的時候，四方和五行已經將那口箱子搬進了小庫房，因為寇懷玉說它們是寶貝中的寶貝，兩人還特地清理出一個木架將這箱東西供了起來，寇懷玉也挺滿意，千叮鈴萬囑咐不能有半點損壞，臨出去時看見一個小布袋子掛在木架一旁，“這是什麽？”他問。

“這裏面是荷包，就是少奶奶在您生辰的時候，送給你的那些荷包，你當時讓我們收著，我們無處可放，少奶奶也叮囑要收好，我們就放在這兒了。”四方答道。

寇懷玉不太記得，打開布袋，倒出來一看，裏面有五六個小荷包，有的大紅底面上繡的鴛鴦，有的綠底面上繡的連理枝，還有淺色暗花繡了兩只蝴蝶，另一個寇懷玉看了半天，經五行提醒，才知道是一對同心鎖，還有個藏青色布料上面一粉一白並蒂蓮，……總而言之，都是成雙成對的，寇懷玉無語，他不缺荷包，再說也用不了這麽多，，放在庫房裏毫無用處。

他將鴛鴦和蝴蝶的兩個荷包拿出來，讓四方送去給寇夫人和桂姨娘一人一個，知道她們也不缺這個，但長輩們都喜歡喜慶的玩意兒，總覺得吉利，讓她們帶在身上也未嘗不可。

然後，他將並蒂蓮的那個荷包也拿了出來，這個底色深，比較適合男子，正好柳菡喜歡蓮花，只是這荷包大不大，小不小的，不知道能不能讓他裝點隨身攜帶的藥物。

第二天，寇懷玉將柳菡的那口箱子運去了柵欄小院。

柳菡看著箱子半天沒明白是誰送他的，經寇懷玉提點，才明白是那位道姑，而道姑正是他們在正月十五花燈節遇見的兩位姑娘中的一個——巫綠綺，也是上次送他人物畫的畫師，“柳菡，趕快打開來看看，我這都好奇了這一路了。”寇懷玉催促。

柳菡秉承著“無功不受祿”，不想收來歷不明的東西，遲遲未動，最後拒絕，“我們還是退還給人家吧，她幹嘛送我東西。”

“你退回哪裏去，我問過了，她已經離開了曉風街，要退也沒處退，再說這口箱子裏的東西是她送給你的，想是給你留一些念想，你真退還了，讓人家姑娘的顏面往哪兒擱，還是先看看，是什麽東西？”

柳菡十分為難，最後還是依了寇懷玉，將箱子打開，果然，也都是畫，不過大多是一個卷軸一個卷軸裱好的畫，滿滿一箱，寇懷玉迫不及待展開看，這箱畫的每幅畫都大相庭徑，從完成日期到畫中內容，甚至風格都有所不同，都不是同一時期的作品，還有一卷全部畫的扇面，巫綠綺的扇面一向供不應求，看墨跡也似是新近的佳作，這些……全都送給了柳菡？

寇懷玉知道，巫綠綺的字畫在年輕人，特別是富家子弟中十分搶手，就憑方思遠托了宋小青才要到兩張扇面就可想而知，而在離開曉風街之際，她竟然把這麽多畫都送給了柳菡？

“她為什麽送我這些畫？”柳菡更不明白，“如果她是想寄存在我這兒，那放在你們家不是更方便嗎？還是你拿去收好，下次遇見她，再還給她。”

“柳菡，你有向道姑提及碧水庵修繕的事嗎？”寇懷玉望著這箱畫，忽然問。

“沒說碧水庵，但她知道我在忙於修繕一座庵堂，”柳菡回答， “我只是提過幼年在庵堂生活，因年久失修，庵堂現在經不起風雨，所以得籌款修建。”

“是了，她這是有心在幫你，交這麽個朋友也算值了，”寇懷玉感嘆，拿起幾卷畫又瞧了瞧，“我想我們最後一筆款有著落了，她這是讓你去換銀兩。”

柳菡沒完全理解，“你是說這些畫嗎？可是，能值多少錢？”

“付完那筆尾款還綽綽有餘。”

柳菡瞠目結舌，看著這箱畫，仿佛看到一箱財寶。

寇懷玉看見他眼裏流露出來的驚喜，手掌在他眼前晃了晃，“行了，柳菡，你那什麽表情，你吃齋念佛，視錢財如身外之物的超脫哪兒去了？”

柳菡是不在乎錢，可他在乎因為碧水庵給寇懷玉造成的壓力，面對寇懷玉的殫思竭慮，柳菡卻無能為力，他總認為自己一無是處才幫不了他，現在總算有辦法解燃眉之急，他很欣喜，但一會兒，他又愁眉苦臉，“不行，我們不能動這箱畫，它們這麽貴重，我們不能擅自動用。”

“傻瓜，這就是巫綠綺捐來修庵堂的，這丫頭，才華橫溢，心思聰穎，明白自己在幹什麽，你拒絕的話，反辜負了她的一番美意。”

柳菡這才沒再反駁。

第二天，他挑了一些去字畫堂，讓老板代為售賣，對於箱子內好的畫作，他還是盡量保留了下來，也算是巫綠綺留給柳菡的臨別之禮。

字畫堂的老板是寇懷玉的老朋友了，不僅僅因為寇懷玉懂得鑒賞 ，喜歡收羅，還因為賀山藍和宋小青餘留的詩詞手稿，也是在他這兒變賣的，因為她們都退隱了，那些東西十分搶手。

字畫堂老板喜歡寇懷玉的到來，不管是買還是賣，他都是一尊財神，所以對他也是相當的尊敬和客氣，“寇爺，您來了，這回您是想看點什麽？我這段時日，也收了幾幅古畫，您看看？”

寇懷玉沒直接說明來意，而是打聽巫綠綺的畫作，字畫堂老板一臉愁容，“唉，想買她的畫，您不趕巧，自打這巫姑娘摘了‘丹青閣’的匾額，離開丹青閣後，她的畫一路飆升，一漲再漲，一天一個價，就這樣還一畫難求，我這兒每天都有來打聽的，可真的沒有了，現在留著她畫的人，也不會拿出來變賣，寇爺，您還是過些時日再來打聽，我有好的，一定給您留著。”

寇懷玉卻點頭， “挺好，有人求就好，我這兒正好有幾幅她的畫，放在貴店代我出售了吧。”

寇懷玉將畫拿出來，字畫堂老板鑒賞過後一陣驚奇，“這……這算是巫姑娘的上乘之作了，而且幾幅畫從主題到風格都有區別，看畫紙的成色和落款日期也不是一個時期的作品，最難得還題詞印章這麽齊全，真不錯，不知道寇爺想出手的話，這價格多少？”

寇懷玉聽了老板介紹的行情後，心裏早有了打算，以前賀山藍和宋小青的詩稿他都是說底價，現在他想換種方式，讓老板先掛幾天，然後放出風去，定個具體時日拍賣，價高者得，這樣才能體現畫的最高價值，字畫堂老板現在奇貨可居，只管點頭應承，寇懷玉說什麽便是什麽。

過了好些天，寇懷玉再去字畫堂，老板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態告訴他，巫綠綺的幾副畫竟然比市場行情又翻了翻，賣出了比以往高出幾倍的價格，那些慕名而來的人競相擡價，才賣出了這麽好的價錢，寇懷玉也覺得甚好，也算這些有錢人為碧水庵行善積福了。

他回去就將好消息告訴了柳菡，“現在不用愁了，不僅最後一筆歀項夠了，還能將整個庵堂裏裏外外的墻面都粉刷一新，將上山下山的路也鋪得更寬更平整，你不用擔心師叔再崴著腳了。”

柳菡對巫綠綺感激的同時，也亦發對寇懷玉佩服得五體投地。

隨著各項事情安排妥當，柳菡明白，他和寇懷玉離別的日子也越來越近了，寇懷玉這次雖然告了長假，可他還是身兼公職的人，不可能永遠守著他，守著碧水庵，一旦他回去覆職，便再少有這朝夕相處的日子了。

寇懷玉也惆悵，不知道到時候，怎麽與柳菡道別。

越是臨近離別，寇懷玉就越想多與柳菡相處，他忽然想起柳菡提到過的看星星的地方，柳菡答應帶他去，只是星星雖美，山上蟲子也多，少不得要帶些避蚊蟲的藥草。

寇懷玉將柳薏繡的並蒂蓮荷包給他，讓他多帶一些在身邊。

那是一片山頂，地方不大，但地勢險要，兩個人大大咧咧仰面躺在草地上，深藍的夜空明凈寂寥，蒼穹之中光河伸延，無數顆星光閃耀其中，遙不可及，他們身在這蒼穹之下，仿佛隨時都可以化成其中的一顆。

寇懷玉陶醉了，聞著芳草的氣息，望著漫天的星辰，他的身邊躺著柳菡，這份寬廣遼闊的天地現在只有他們，只屬於他們。

“柳菡，你最大願望是什麽？”寇懷玉輕輕問。

柳菡的願望很大，也很小，就是希望碧水庵能得以修繕，現在被寇懷玉實現了，他好像也沒什麽願望了，唯一的願望，大概就是希望身邊幫他實現願望的這個人永遠安好。

但內斂的性格不會讓他直白的說出來，柳菡沒出聲，他輕輕閉上眼睛，享受著這難得的安靜，寧靜，還有身邊這個人給予的安心。

寇懷玉以為柳菡睡著了，他側過身體，支撐著腦袋看向他。

星光下的柳菡如此美好，安詳，寇懷玉從沒象現在這樣希望時光停止，如果他們能永遠陪伴多好，他擡頭看了一眼天上，發現一道流星劃過，他祈禱，他希望，他們能在一起天荒地老。

然後他情不自禁附身，輕輕地吻上了他，柳菡嘴唇很薄，在風中微涼，寇懷玉的舌尖在他的唇瓣上一掃，然後撬開，探進他的口中，唇舌與柳菡的纏繞，寇懷玉幾乎即刻就要淪陷在了柳菡的氣息和香津中，渴望在逐漸釋放，他卻越來越不能滿足。

柳菡竟然半晌沒動，直到寇懷玉舔著他的嘴角，然後在他耳邊輕喃：“柳菡，我好喜歡你，真的喜歡，你呢？”柳菡才突然睜開眼睛，楞著瞧了他好一會兒，隨後一把將寇懷玉推開，他驚訝，他錯愕，更有一種難以置信的茫然無措，“我……，你……，我們在幹什麽？我們到底做了什麽？我們怎麽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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