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1章修補

兩人莫名其妙在這裏笑了半天，再起身趕路，寇懷玉覺得象卸了重擔一樣，一身輕松，連餘下來的山路也變得簡單，有趣。

經過剛才那番攀爬，寇懷玉對走山路熟悉了不少，行程也快了許多，爬到第二座山的山頂時，已然可以看到對面的碧水庵。

碧水庵也是一大片建築群，建立在這群山嵐中一座不算太高的山峰——碧翠山上，所以看似身處環山圍抱之中。

這片重重山嵐遠近都是密密叢林，處處峭壁嶙峋，山中瀑布飛縱，山下流水潺潺，陽光普照之下，大自然的鬼斧神刀渾然展現著它的銳不可當，和蓮潭寺極目遠舒的廣闊又有著完全不一樣的風景，無論走在何處，山中無處不在的清新氣息，都讓寇懷玉流連忘返。

兩人翻過腳下的這座山頂，再往前走，就是矗立著碧水庵的碧翠山。

下山路是一層層環繞在山間的小路，蜿蜒綿長，還算平坦，越過去接而上碧翠山，便多有階梯，有不少地方還鋪了碎石，相較前面兩座山，路更好走了一些。

剛轉過一個彎，聞聽見前面傳來陣陣人語聲，仿佛兩個女子在說話，走近細看，路邊草叢中坐著兩個女尼，一個年級大一點，面色帶著幾分痛苦，一個比較年輕，守在她身旁，一臉的焦急。

見他們匆匆走來，女尼們都認識柳菡，“鏡月？”

柳菡對著年紀大的女尼喊了聲：“祥安師叔，你們怎麽了？”她是碧水庵主持祥雲師太的師妹，法號“祥安”。

年輕女尼看起來比柳菡年紀稍長，法號“鏡閑”，因入師門比柳菡晚，也恭敬地喊了柳菡一聲“鏡月師兄”。

原來她們今日下山辦事，回庵的途中，祥安師太把腳給崴了，鏡閑想扶著她一路回去，無奈祥安師太的腳無法動彈，剛勉強扶著走了幾步，鏡閑使不上力，兩人東倒西歪便一起又摔倒了，摔倒的時候，祥安師太的腳又著了力，更加疼痛難忍，鏡閑的手也被路邊灌木的銳刺劃傷，兩人正在這兒不知如何是好。

柳菡瞧見鏡閑的手上劃傷了好幾條血口，傷口上還絲絲的滲著血，便從懷裏摸出一小瓶金創藥，“你這傷，得趕緊抹上。”

鏡閑用另一只手捂住傷口，“我的傷不要緊，你還是先看看師叔的腳傷得如何？”

“都要查看，不過你這的傷口，如果不及時上藥的話容易感染。”說著打開藥瓶，抓住她的手腕，便將藥緩緩倒在傷口處，女尼皮膚白皙，手若柔荑，幾道血口在上面看起來甚是猙獰，柳菡將傷口上完藥後，囑咐了一聲“傷好之前，傷口最好不要碰水。”

鏡閑點點頭。

寇懷玉見他抓女尼的手時，本想悄悄提醒柳菡對方是個女尼，不該這麽唐突，所謂“男女授受不親”……，可見柳菡泰然自若，全然不覺察，反顯得自己的小人之心多慮，不免暗叫慚愧，柳菡的這般行事，竟令人生不起一絲雜念來。

柳菡又蹲下身子去探看祥安師太的腳傷，她的腳踝已經腫了，柳菡按了按腫脹之處，祥安師太疼得“嘶嘶”輕呼幾聲，他將她的腿擡起，在腳踝處輕輕扭動幾下，祥安師太更是疼得滿額大汗。

“您這腳暫時不能走路了，我背著您吧。”柳菡說。

剛才鏡閑扶她都扶不動，再看看柳菡這清瘦的身板，祥安師太搖搖頭，“不用麻煩了，你們上山後叫兩個人下來扶著我走就好。”

“不麻煩，如果上山叫人，這一去一來，恐怕要費不少光陰，不如背著您上山更快。”柳菡道，然後不顧祥安師太反對，卸下背簍，就要背著她。

寇懷玉本想替代柳菡背人，但思及走山路他確實不及柳菡半分，便接過他的背簍，與鏡閑一起將祥安師太扶在他的背上。

背著一個人上山確實是很吃力，柳菡走了沒多久便大汗淋漓，於是每走過一段路就會站在原地停歇一下，祥安師太見他脖子上淌的汗，心疼道：“鏡月，放我下來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你背著個這麽重的累贅，當然走不快。”

“師叔，”柳菡再次歇息的時候，忽然對祥安師太道：“我小的時候，您和師父，師叔們背著我的時候，為什麽沒覺得我是累贅？”

祥安師太楞了楞，那個時候的柳菡還小，完全是懵懂不懂事的孩童，她們念經的時候，他在也在一邊學著她們嘴裏念念有詞，她們做事的時候，他睜著一雙純凈如琉璃般的眼睛怔怔地瞧著她們，安安靜靜，她們幾個師姐妹都擔心讓他老呆在庵裏會悶壞，每次外出都會輪番背著他上下山，後來他好不容易能夠自己上下山，日常生活也學會自己打理，就又送去了蓮潭寺。

這些事情他竟然都還記得？祥安師太有些感慨，嘆了聲：“你這孩子，那麽久遠的事了，怎麽還記得？”

寇懷玉卻聽出了她們當年帶著柳菡時的疼愛，艱辛與快樂，竟聽得有點心酸。

鏡閑見柳菡背著師太額頭上汗流不止，想用袖子替他擦拭一下，無奈柳菡太高，寇懷玉走過來，“我來。”便取出自己的帕子將柳菡的臉頰，額頭，脖頸的汗都輕輕搌幹，又讓他喝了幾口水，隨著一陣清涼的山風吹過，柳菡頓覺渾身清爽，一口氣將師太背到了碧水庵，庵內早有兩名女尼跑來接過了祥安師太，扶了進去。

碧水庵的整體風格很和諧，白墻黛瓦襯著周圍重重疊疊的翠綠山林，好似世外桃源，不同於宏偉壯觀而又堂皇大氣的蓮潭寺，它別有一番娟秀的氣韻，坐落在碧翠山的山頂，四周都是峭壁，山門前有兩條小路，分別通往不同的方向，一條陡峭而挺直，一條蜿蜒而平坦，都可以上下山，其中一條路的半山腰正好經過她們經常勞作的良田。

碧水庵的歷史比蓮潭寺悠久，所以庵內的墻壁，長廊，窗欞，屋檐，包括內在的壁畫裝飾無不透著古樸滄桑。

從碧水庵一進門，是一方寬敞的空地，正中間放立著一副巨大的香爐鼎，有幾名香客們正在焚香禱告，沿著中間一層層佛殿往裏走，達到後山，空曠的院落邊緣種著樹木，後面是山崖，山下一條彎彎曲曲的河流伸延遠方，河流邊的臨近山峰可見一條傾瀉的瀑布，每逢雨季更是飛濺磅礴。

院子裏種有一顆三百多年的銀杏樹，蔥蘢勁秀，挺拔巍峨，根部盤綜錯結，枝葉亭亭如蓋，是碧水庵的鎮庵之寶。

寇懷玉看到它的時候十分驚訝，因為此時這顆銀杏樹正值落葉，遍地金黃，柳菡說因為地勢的關系，它每年都落黃得比山外的銀杏晚，當地山民都堅信它是一顆神樹，能見到這番遍地燦爛的景象會給人帶來好運，所以總有不少香客專程來祈福，在樹上掛滿紅色的祈福帶，後來祥雲師太擔心古樹受損，拉起一條條橫索專掛這些祈福帶，所以遍地金黃和無處不飛揚的紅飄帶成了這裏最美的風景。

碧水庵的另一個鎮庵之寶，是一具高大的石像，原是一塊三米多高的天然山石，乍眼一看象一個人側身站立的人像，山石為黑色，表面粗糙，頭和身體上下分明，臉上隆出的部分是鼻子，眼部似閉目，側邊有個耳廓似的石頭形狀非常明顯，所以來這兒的人都相信石像有傾聽的神力，稱他為耳聽八方的“八方神像”，傳說有煩惱的人在此傾吐完煩惱後可以改運，所以又稱為“轉運神像”，石像下面修建了一個圓形的水池，裏面幾十條彩色金魚悠然游動，人們將銅錢扔在水池裏，以求轉來好運。

寇懷玉和柳菡到碧水庵時，正趕上女尼們正熱火朝天地忙綠著，原來碧水庵經歷了兩百多年的風雨，房屋老化嚴重，尤其是屋頂，磚瓦年久失修，每逢雨季或遭遇大雨，庵堂和大殿內到處會有漏雨的跡象。

也因此，每逢下雨，也是主持祥雲師太最為愁結的時候。

此刻的碧水庵裏，女尼們正架著雲梯，搭靠在庵堂的屋檐旁邊，查看著屋漏之處進行修補，屋頂上一個女尼爬來爬去地探查，長長的雲梯上下站著好幾個人，她們力氣不大，有需要更換的瓦片，便從下面一個一個傳上來，屋頂上的女尼有點使不上力，費了半天勁也沒更換好一片。

好不容易弄完一處，再查幾個破損不明顯的漏點，便用了最簡單的方法，將一塊防水油氈布在屋頂上將那塊漏點蓋住，然後在邊角中間用瓦片緊緊地壓好，雖然明知道治標不治本，但每逢大雨來臨之前的預防和大雨來臨之後的修補，女尼們還是周而覆始的采取著同樣的辦法，所以修理屋頂便成了碧水庵的常態。

愁眉不展的祥雲師太，一直在下面指揮著她們的行動，但她最清楚，房屋漏雨的地方已然一年比一年多，現象也一年比一年更嚴重，這種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方法解決不了根本問題，除了大修，別無他法，可是她們連日常的衣食住行都只是勉強維持，又怎麽有資金進行房屋修繕。

柳菡對碧水庵的狀況亦倍感不安，此次也是擔心前天那場大雨對碧水庵造成破壞，所以特地前來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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