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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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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如今姜枳身邊帶著一個官兵,他又要養傷,幹脆也不著急了,慢悠悠牽著馬走著。

馬背上的人大多數時候都是靜靜坐著,脊背挺得筆直,若不是他慘白的臉色,根本就看不出受了重傷。

姜枳絮絮叨叨,在這山林間,聲音如畫眉鳥般婉轉悠長,“你見過陳將軍嗎?聽說他在西北邊境威名赫赫,戰功屢鮮。”

“這次也是,我以為這仗至少要打幾年的呢,沒曾想才過了幾日就勝了,還讓胡夷元氣大傷。”

“不過聽說他這次也受傷了,挺嚴重的,也不知道後來怎麽樣了。”

“他可真是神勇無敵,竟然負傷上陣也能斬敵人首級。”

“他長得如何?兇嗎?還是如你一般好看?”

……

馬背上的人聽到最後一句話時,終於微低下頭,去仔細看了眼牽馬的小孩。

恰巧姜枳擡眼望過來,燦然一笑,甚是明媚。

好看?上次聽到這話,還是在七年前了。

他十六歲進成關軍軍營,從最底層的兵卒做起,沖在最前的永遠是他,只要有戰事,不管身上的病痛和傷勢,不要命地去搏。

開始的時候大家都說他傻,軍營中大多都是上有老母,或者下有妻兒的人,拼命也不是這樣拼的。

可是他們怎會知道,他什麽都沒有,十六歲的時候他沒了家,自此什麽都沒了,他如此拼命,就是為了有朝一日站在頂峰,向世人討一個公道。

用了七年,他終是從一個兵役做到了人人敬畏又人人畏懼的將軍。

他在戰場上毀了容貌,後來常因心病發作,性情不定,上至京中達官貴族,下至邊境平民百姓,皆是避他不及。

如今一朝受傷,被路上的一個小孩兒說好看,他心中有幾分好笑。

他本帶著一列成關軍回京覆命,加上有傷在身,也就沒騎馬,躺在馬車裏,沒曾想那些人不死心,非要他葬命與此。

等他被心腹護著逃出來後已經失血過多,最後被這小孩遇上。

他觀察了幾日,這小孩的膽子不大,家裏應該也不富餘,營養不好,頭發幹枯不說,手臂上也傷痕累累,想來過得不算好,包裹裏過冬的棉衣都是陳棉,身上也只有二兩銀子,甚是可憐。

不過是個會看臉色的,就如現在,別人都怕他這張臉,她卻說好看,也不知真假。

陳忻之看過去,恰好只能看到這孩子頭頂上的枯發,一會兒扯這裏的草,一會兒摘那兒的樹葉,不一會兒手裏就有好些莫名其妙的野草野花了。

他沒多想,轉而閉眼休憩。

路上遇到幾人,也是去南方謀生的,姜枳如今膽子也大了些,就和他們聊了起來。

“現在世道不好啊,前段時間西北戰亂,雖然最後趕走了胡夷,總歸是嚇了好一大跳,也有好些人殞命,家裏只剩自己了,還不如去富庶的地方碰碰運氣。”

原來是和姜枳一樣想法的人。

“你這小孩兒怎麽還牽馬,大人在馬背上休息?”

姜枳被問到也順利回過去,“我家大哥以前是成關軍的官兵,在戰事上受了傷,不過如今快好了。”

“成關軍的人,那可是英雄!”

姜枳笑道:“那可不是?在西北地界,多虧了他們。”

“聽說這次成關軍也是傷損嚴重,不光將軍受重傷,連帶著上千人丟了命。”

姜枳:“這……戰場上刀劍無眼,相對於那蠻夷的幾萬人加個首領頭顱,我們還是勝了。不過尋常不是要到初冬蠻夷才來,怎麽今年來得如此早啊?”

那幾人神神秘秘,看了眼周圍,“小孩兒,說了你可別往外傳,聽說是成關軍內出了內賊哩!要不是將軍神勇,這仗怕是要把邊關送出去。”

“啊?!”

姜枳這才有些明白,原來不是胡夷提前,而是有人通風報信,想打個措手不及,這是遇到了用兵如神的陳忻之,若是別人,邊關指定保不住了。

那幾人興許也是見姜枳年歲不大,而且馬背上的人正閉目養神,沒註意到這邊,又多說了些。

無非是如今聖上昏庸,這皇位來歷不正,另就是如今戰事吃緊,若不是陳將軍坐陣,各國虎視眈眈,早就攻過來了。

他們在這邊高談闊論,那邊被他們談論的人絲毫沒有加進來的想法,靜靜聽著,好似早就知道會是這樣。

成關軍內出了反賊的消息早就傳得遍布全國,也不是什麽新鮮事了。

畢竟只是過路人,不一會兒就只剩下姜枳和馬背上的陳忻之。

“籲!”姜枳叫停了馬。

“大人,我們就在這附近找點東西吃吧。”這附近是一片松樹林,興許有點野果,加上兩人在昨晚客棧買的窩窩頭。

陳忻之沒意見,由姜枳扶著走進松林中,踩在落下的松針上,吱嘎吱嘎做響。

姜枳把棉布鋪開,暫且扶著人坐下,又把馬背上的水壺取下給他喝。

剛弄好,就聽到不遠處有什麽東西呲呲發出聲音。

顯然對方也聽到了,不由分說地把手放在了劍柄上。

姜枳看到後也不做聲,假裝害怕地躲到松樹旁,只小聲叫著:“大人,這……”

她整個人都快和那本就不粗壯的松樹融為一體了,雖然松樹不能掩護,但她也死死抱住樹幹,渾身發抖。

上面一顆松針落下,剛巧落到了姜枳的眼睛上,紮得生疼,姜枳眼眶微紅,眼淚奪眶而出,好似立馬就要被嚇暈過去。

陳忻之看了她一眼,轉身朝著發出聲響的地方走去,那邊估計也發現有人來了,聲響立馬就止住了,然後躥出一只灰色的兔子。

原來是只野兔……

姜枳心哽的同時又有點可惜,好想吃兔肉啊……

但是人設不能崩,她只好從樹幹後面幽幽出來,輕拍胸脯說到:“嚇死了嚇死了!原來是只兔子,幸好有大人你在,要不然我怕是要嚇暈過去。”

陳忻之沒吭聲,朝著營地過來。

“別動!”姜枳瞧著他的腳底下,眼睛放光。

陳忻之望過去,只見剛剛還嚇得眼眶發紅的人,此時臉上又驚又喜,加上微紅未消的眼尾,可憐又好笑。

他朝著腳底看去,什麽事也沒有,不禁皺眉。

“是蘑菇!”姜枳倒是很欣喜,剛剛被這人踩過的地方,松針掩蓋著的,是肥美的蘑菇。

她剛要伸手去撿,那人拎著她的手臂,直直把她拽了起來。

這還是她第一次和這人的手掌接觸,掌中的老繭透過薄衣摩擦著她的手臂,寬厚有力,姜枳心中不知為何,輕輕顫了一下。

“怎,怎麽了?”

那人微微搖搖頭,示意她別碰。

姜枳甩開剛剛心中的奇異,給他科普,“沒事的,這蘑菇很好吃的,沒毒。”

她伸手去撿,剛剛踩壞的地方不會兒就出現青藍色,這就是尋常百姓說的見手青。

姜枳剛剛還為沒吃到兔子可惜,這會兒見了蘑菇,也早拋到一邊了,只一個勁地扒開松針找菇子,“你去坐著吧,我再找找有沒有別的,待會兒煮蘑菇湯喝。”

陳忻之見已經警示過,但這小孩還是要吃,也不阻攔,當即就去坐著啃窩窩頭去了。

姜枳早已把衣袍用來裝蘑菇,漫山找得不亦樂乎了,哪還有心思管他。

等到衣袍實在裝不下了,才去河邊清洗。

又用路邊的雜草編出了個籃筐,把洗凈的蘑菇裝在裏面回了松林。

陳忻之吃過了午飯,她回來也不睜眼,他該做的都做了,不欲多管閑事。

姜枳也不惱,只當他在靜養,將蘑菇切成塊,放進水裏煮起來。

不一會兒,一碗蘑菇湯就做好了,姜枳戳了戳對方,“煮好了,大人起來吃午飯。”

陳忻之睜眼看了看那碗毒蘑菇,不知道這人是蠢還是故意的。

之所以知道那是毒蘑菇,當然是因為他曾經吃過,行軍打仗,本就艱苦,什麽野菜沒試過。

眼下瞧著她當真盛出一碗放在他面前,他只差拔劍了。

姜枳看到他不喝,以為是剛剛在這邊吃窩窩頭吃飽了。

別以為她沒看到,她辛苦找蘑菇的時候,這人在這邊吃獨食,雖然這窩窩頭也是人家買的……

姜枳手累的慌,也有點生氣了,“你不喝我喝!”

說罷不等面前的人出聲,大口大口地咕嚕咕嚕喝起來,好不愜意。

她喝得正開心,蘑菇的香氣被融化在湯裏,滿碗都是馨香美味的蘑菇,“好好喝!”

這下,陳忻之可以肯定她不是故意的了,是單純的蠢……

“看著我幹嘛,你自己不喝的!”姜枳喝下一大口後擡眼就看到對方驚詫的表情,以為是自己喝了給他盛的湯,生氣了。

“我讓你喝你不喝,如今我喝了你又生氣,放心,鍋裏多的是,再給你盛一碗去?”

說著又展示自己的籃子給他看,“喏,以後我們每天都有蘑菇湯喝了,說不定還能燉點什麽肉吃。”

籃子裏都是洗凈的蘑菇,黃的青的一大堆,都是剛剛沒用完的。

陳忻之已經收好轉瞬即逝的表情,又恢覆到了冷冰冰的模樣,他認定姜枳立馬就要頭昏發脹,思考著接下來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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