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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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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再會

謝謝雙手微微顫抖,解開墨綠色的絲帶,那枚小小的卷軸便展開在眼前。

只見上面用清秀而熟悉的簪花小楷端正地寫著:

“今夜能否在後山一會?”

沒有稱呼,而落款依然是一個“璟”字。

謝汐捏著手中的這張紙條,心上莫名感覺無比的沈重,似乎有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在她心頭,壓得謝汐喘不過氣來。

許久未和胥璟見面了,回想起上一次黃昏後的會面,二人臉上都含著微微的羞澀,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湧動在柳梢之間。

或許是夕陽的襯托,或許是晚風的撫摸,或許是初夏時節草長鶯飛的撩撥,當胥璟對他微笑的那一刻,謝汐以為那一刻心中的輕顫是愛慕。

可是現在謝汐想到胥璟,心頭只有沈沈的壓力,卻沒有了當初那一份悸動。

可是那一次二人分明有互訴情意的意思,不僅謝汐誤會了自己的心意,或許連胥璟都誤會了。

謝汐決定當面和胥璟說清楚。

換上一身輕便的暗色服裝,謝汐找了個借口把夙言支走,自己從後門偷偷溜了出去。

穿過茂密的竹林,謝汐來到了東宮後側的山丘上。

還是相同的地點,一襲清秀頑長的身影靜靜立在一棵竹子之下。

今夜他穿了一身翠衿青紗袍,晚風徐徐拂動,他袖袍輕揚,衣袂翻飛,月光為他的輪廓投下點點碎金,看上去有幾分落寞。

謝汐放輕了腳步,站在不遠處定定地盯著他的背影,卻猶豫著不敢上前。

她躲在一棵樹後面,用眼神將他的剪影輕輕掃了一遍,就像撫摸一個曾經很喜愛的物件,想要找回當初捧在手心把玩的感覺。

胥璟站在那裏,四處觀望,似乎一直在尋找著謝汐的身影。

謝汐不忍他等久了,終於從樹後面走了出來,她一走出來,胥璟就看見了她,往她這邊走了幾步,卻又自持地頓住了,等待謝汐走過來。

謝汐低著頭走上前,不敢看胥璟的眼睛:“質子殿下。”

胥璟看著謝汐,張了張口,或許是不知道該稱呼她為什麽,他沒有說話。

胥璟的沈默讓謝汐擡起了頭,謝汐一擡眸,就撞進了他淺棕色的雙眸中。

他的眼睛,無論何時看,都是如瑪瑙般清澈的棕色,就像一杯醇厚的清茶,浮浮沈沈間夾雜著一絲憂郁。

謝汐本想說些什麽,卻看見胥璟盯著她腰間的香囊,眼神有些楞怔。

冰藍色的香囊,在月光下泛著一層銀色的流光,冰涼的龍息源源不斷地從上面散發出來。

“這是太子殿下送的?”他的眼神空茫茫的,垂著眼眸不知道在想什麽。

謝汐有些不自然地說:“……是。”

胥璟沈默了一陣,擡眸望著謝汐,眼神中帶著請求的意味:“能給我看看麽?”

謝汐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質子殿下,不是我不想給你看,這個香囊是解不下來的。”

胥璟聞言,表情逐漸變得落寞,就像融化的雪水。

謝汐見不得胥璟這個表情,想說些什麽,可是又無話可說。

那一天正值初夏,絢麗的夕陽照在二人身上,他們在霞暉中載笑載言,言笑晏晏。

可是今日,慘白的月光如寒霜般籠罩著二人的身影,秋風瑟瑟,四目相對,唯餘沈默。

謝汐沒來由地覺得難堪,想要結束這個氛圍:“質子殿下,你找我來,是有什麽事?”

謝汐此言一出,鼻尖上突然落下了一滴雨,緊接著,淅淅瀝瀝的小雨飄然而下。

胥璟原本出塵俊秀的容顏染上了雨水,翠青的衣衫轉瞬便被雨水打濕,貼在他的身上,猶如滿布裂痕的玉雕,輕輕一碰便會破碎。

“所以,以後若是無事,便不可以再見你了,對嗎?”

他望著謝汐,蒼白如紙的唇瓣微微抿起,似乎說出這句話抽走了他許多的力氣。

謝汐一楞,一時間心神俱顫,不知該回覆什麽。

“你們還雙修了,是嗎?”

胥璟低垂著頭,眼睫微濕,冷風吹過他的衣角,月光盈盈照在他的側臉,多了幾分淒涼。

短短幾秒內,雨水由綿綿細雨變成了瓢潑大雨,毫不留情地砸在二人身上。

謝汐說:“我們先找個地方避雨……”

就在這時,胥璟突然上前一步,將謝汐摟入懷中。

謝汐還未反應過來,蒼白冰涼的手指捧住她的臉頰,一個帶著涼意的吻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她大腦“轟”地一聲,就像被雷劈了一道,動彈不得。

胥璟只輕輕觸了一下,謝汐甚至來不及掙紮,胥璟便立刻松開了她,後退了幾步,與謝汐拉開了距離。

謝汐的靈魂似乎都被抽空了,像一尊木頭一樣楞在原地,五感莫名其妙都遲鈍了起來,而胥璟吻過她額頭的那一處卻燒得發燙。

許多雨水淋在謝汐臉上,謝汐連眼睛都睜不開,直到胥璟的微微的抽泣聲在耳邊傳來,謝汐震驚了。

他居然在哭。

“為什麽?”胥璟的聲音在雨聲中微不可聞。

望著雨中的胥璟,謝汐終於回過神來,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嚴肅地說:“質子殿下,你越界了。”

胥璟淒然一笑:“從一開始就越界了,不是麽?”

謝汐望著他,心下有幾分酸澀,但言辭卻並未軟下來:“今日之事我可以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質子殿下不必介懷,不過往後還請質子殿下不要做出這樣的舉動了。”

“那以前說過的話,也可以當做未曾說出口嗎?”胥璟薄唇顫抖幾瞬,聲音低啞得幾乎要湮滅在雨裏。

“什麽話?”

“沒什麽,”胥璟眼眶泛紅,“在下只想問娘娘最後一個問題。”

“你說。”

“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愛上他的?”

此言一出,謝汐怔在了原地:“質子殿下,我從來沒有說過我愛陌顏,雙修這件事說來話長,並非我自願。”

“我今日赴約,是想將此前的事都解釋清楚,質子殿下,我承認之前對你有幾分愛慕,但是……”

謝汐還沒說完,胥璟忽地俯下身來,在傾盆大雨中行了個禮,打斷了謝汐接下來的話。

“先前在下對娘娘多有叨擾,在這裏向娘娘賠個不是。請娘娘照顧好身子,回去喝碗熱姜湯,在下先行告辭了。”

話音落下,謝汐愕然地看著胥璟轉身離去,滂沱大雨掀起氤氳水霧,很快便淹沒了他的背影。

……

謝汐渾身濕透地回到東宮,神情有些恍惚。

夙言還在忙謝汐分配給她的任務,沒有註意到謝汐半個時辰前出去一趟,也沒註意到謝汐已經回到了宣寧殿。

謝汐進了沐浴間,換下濕透的衣服,將身子浸在熱水裏。

明明被熱水浸泡著,謝汐卻覺得有些冷得發抖。

今晚她的思緒就像卡住的齒輪,轉動一下她的腦袋便突突地跳著疼,謝汐索性閉上眼嘗試著放空自己。

可是無論怎麽放空,謝汐滿腦子都是今夜的畫面。

“為什麽?”

他在暴雨裏輕飄飄問出的這一句話,當時謝汐沒有感受到什麽情緒,現在才後知後覺地覺得心下鈍痛。

為什麽?

她也很想知道。

謝汐明明能感受到,當時的自己確實對胥璟心動了,可是這份心動竟然莫名其妙就銷聲匿跡了,就好像這份悸動從未存在過一樣。

謝汐隱隱覺得,自己似乎缺失某種能力,她就像天生缺少一道連接悸動和真愛的橋梁,就算心生好感,也沒有轉化成愛的能力。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謝汐揉了揉太陽穴,在熱水中閉目養神。

幾炷香燒盡了,謝汐才從浴缸中緩緩起身,召來了夙言為自己更衣。

寢殿內,夙言在一旁為她點燃了安眠香薰,謝汐躺在床上,突然喚道:“夙言。”

“娘娘,怎麽了?”夙言轉過頭問。

“我想了解一下龍域的各種蛟龍都有什麽特征,講詳細些。”

夙言將香薰點燃,放在謝汐床頭,然後開始講解起來:“龍域共有五種蛟龍,分別是青鱗蛟龍,紫麟蛟龍,銀鱗蛟龍和金鱗蛟龍。”

“青鱗蛟龍是蛟龍族中數量最龐大的種族,也是等級最低的種族。”

“青鱗蛟龍全身的鱗片都比較柔軟脆弱,龍族全身上下最硬的鱗片是護心鱗,而青鱗蛟龍護心鱗的硬度在也只不過和紫麟蛟龍的腹鱗相當而已。”

謝汐點了點頭,示意讓夙言繼續說下去。

“紫麟蛟龍的地位較青鱗蛟龍高出一等,雖然是龍族等級的倒數第二名,但是已經是極為稀少的存在,全東海三萬條青鱗蛟龍中才有一條紫麟蛟龍。”

“紫麟蛟龍的身形比青鱗蛟龍大上一圈,鱗片硬度也硬上幾倍,法力上限更是高出不少。”

夙言停頓了一下,開始介紹銀鱗蛟龍。

“銀鱗蛟龍是一龍之下萬龍之上的地位,上至太子殿下下至奴婢,都是銀鱗蛟龍。”

“據說一條銀鱗蛟龍的戰鬥力能抵得過一千條紫麟蛟龍,嘿嘿,所以奴婢才能當上禁衛軍的教頭,奴婢以前手下統領著幾千條紫麟蛟龍呢!”夙言說著說著,突然露出了鄭重的表情,“娘娘要是想試試銀鱗蛟龍鱗片的硬度,奴婢可以化為龍形給娘娘體驗一下!”

謝汐擺擺手:“不了不了,大晚上的,本宮難道打你一頓?”

夙言撓了撓頭,默默收起了讓娘娘拿小粉拳砸自己的小心思。

“說說金鱗蛟龍吧。”謝汐說。

“好,”夙言繼續說道,“金鱗蛟龍最大的特點就是——

“沒有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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