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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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三日,王牙婆傳來信,說她找那琵琶巷的賣主好說歹說,人家終於答應讓價十兩銀子,要想再便宜卻是萬萬不能了。

崔世君心知能讓價十兩銀子已是不容易,再者她著實看中那處宅院,於是隔日就叫付寶帶著銀子和賣主去衙門過契,又給了王牙婆一份厚厚的賞錢,那宅院本來就打理得很好,一色家俱也是現成的,崔世君只花銀子新買了一張撥步床,餘下略微歸整打掃一番,便能直接入主,倒是為崔世君省下不少事。

宅子的事情定下了,崔世君難得清閑幾日,霍雲冷笑一聲,說道:“忙活了這麽久,省了十兩銀子呢,真正是個會過日子的。”

自打她忙著置辦宅院,甚麽事也顧不上,霍雲早就對她心有不滿,崔世君自知冷落了他,假裝聽不出他話裏的譏諷,笑著說道:“多謝老侯爺稱讚,居家過日子,可不就得省著花銷麽,以前我在衙門裏當差,半年的薪俸也才十兩銀子呢。”

霍雲被她噎得無話可說,這小婦人牙尖嘴利,等閑人在她嘴裏討不到好,算了,不與她一般見識。

宅子收拾整齊,崔世君也該搬過去了,置業是件大喜事,按照規矩,她得請親朋好友來暖宅,霍雲聽說她連日子都擇好了,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到底也沒多說,反正她這人主意正,他說了也是白說。

近日,阿杏亦有一件喜事,在寄春院伺候崔世君的柳大娘給她做了大媒,男方是她娘家的侄兒,和阿杏同歲,家住長安城,家境雖說不上殷實,勝在他為人踏實誠懇,如今在一家鐵鋪做學徒,每月工錢都攢著,從不肯亂花一個錢,只因他母親幾年前病世,守了三年孝,這才將親事耽擱了。

崔世君本是官媒出身,任憑柳大娘將她侄兒誇成一朵花,沒見到真人,她並不肯輕易相信,於是尋了一個由頭,請他侄兒來介園一趟,隔著屏風叫阿杏看了一眼,崔世君又問過他幾句話,見他果真是個老實孩子,這才答應親事。

阿杏老子娘不在,兄嫂也不賢良,幹脆認了柳大娘做幹娘,日後當做正經的親戚來往。

再說霍雲,他想著崔世君新置的宅子太空,只怕無人照應,於是撥了柳大娘等人去服侍,又因崔世君不在,他獨自留在清華觀沒趣兒,沒過兩日,霍雲也下山回到寧國府。

眼下,寧國府正在籌備他和崔世君的婚事,從霍嘉夫婦到底下的仆婦,沒有一個閑人,這事霍雲倒好,他諸事不管,帶著小孫子善哥兒隔三差五到琵琶巷找崔世君,崔世君溫婉可親,善哥兒很快和她混熟了。

他祖孫二人親近本是好事,莫婉只憂心一樣兒,她這個公公閑雲野鶴,不理世俗,若是帶得善哥兒學他可怎生是好?莫婉躊躇幾日,借口善哥兒大了,請寧國侯霍嘉請一個啟蒙先生,將善哥兒拘在府裏讀書。

她的提議霍嘉並未放在心上,只道:“善哥兒年齡小,恐是坐不住,等略大一些再請先生不遲。”

接著,霍雲說起他父親對朝堂上的事不感興趣,學問卻是一等一的好,無論是科舉文章,還是詩詞歌賦,並連各種雜旁收,無一不有涉獵。又說他少年時,一時興起去考學,連考幾場都得第一,後來會試,因要在貢院一連關上三日不得出去,他父親嫌苦,考了半場就要出去,那些考官也不敢認真攔他,只得收了卷子放他出去。

霍嘉說道:“父親這些年四處游歷,見多識廣,這些東西書本上是不教的,叫善哥兒跟著他長些見識,豈不比一味的圈在家裏讀書好?”

他既說這話,莫婉只好笑著回道:“侯爺說得很是,是我想左了,原想著老侯爺喜愛清靜,善哥兒又是個頑皮的孩子,只怕吵到他,他既然願意帶著善哥兒,我樂得輕松。”

又幾日,崔世君挑了一個好日子,在城裏的臨仙閣預定了兩桌席面,請崔家的徐氏婆媳和兩位妹妹們來做客,這日,霍雲沒來,莫婉特意打發陪房送來賀禮,先前交好的河陽侯夫人亦有賀禮。

徐氏和陳氏婆媳離得近,二人來得最早,崔世君將她倆近進裏屋,娘們兒幾個閑聊時,徐氏憂心沖沖的說到崔海正偶感風寒,連著吃了幾日藥,病情皆未好轉,崔世君問道:“可曾換個得用的郎中看看呢。”

徐氏看她一眼,說道:“不中用,大夫說老爺憂慮過重,要他放寬心,我們勸了多少回,總不肯聽勸。”

她的意思是想請崔世君回家,也不必細究父女倆誰對誰錯,家人們聚在一起吃一頓飯,借此和好也就完了,何必非得鬧到父女反目的地步呢。

崔世君並不接徐氏的話,她正色說道:“寧國府有一位華郎中,醫術高超,我明日托老侯爺請華郎中到家裏去給老爺看看,太太切莫著急,好生照顧老爺。”

徐氏失望極了,本想再勸,陳氏沖她使了幾個眼色,徐氏便訕訕的閉上嘴。

不提崔海正,崔世君想起一事,她扭頭看著陳氏,說道:“剛才我看到安哥兒,你跟他說了那事?”

陳氏紅著臉,滿臉歉意的說道:“我本想等著大姐拿定主意,再跟夫君商議,誰知我這人藏不住心事,夫君見我有事瞞著他,再三追問,我只得跟他說了。”

一旁的徐氏尚且不知兒媳婦的心思,她詫異的問道:“甚麽事,我怎麽不知道。”

陳氏低著眉眼,向徐氏告了一聲罪,一五一十將前因後果告訴她,徐氏臉色微沈,有些不自在,兒媳不先同她商量一聲,就自作主張要兒子辭了差事,未免不把她這個婆婆放在眼裏。

陳氏心細,看到婆婆神色不對,她賠笑說道:“那日和大姐說了之後,我心裏就後悔,到底是年輕不經事,做事顧頭不顧尾,相公教導了我一番,我方才知道自己想得簡單,以後有事,一定記得先向婆婆和相公請教。”

她先行認錯,徐氏性情柔軟,並非不依不繞的性子,她搖頭說道:“你是好心,只是太急燥,也是我無能的緣故,自打大姑娘走了這幾年,鋪子裏的買賣就一年不如一年,家裏十幾口人,吃穿嚼用都得花一大筆錢。”

徐氏這麽說,陳氏越發惶恐不安,崔世君卻道:“太太嚴重了,你年紀也大了,精力哪裏還能同以前相比,依我說,家裏的賬本既然交給安哥兒媳婦兒,且讓她先管著,你在一旁照看,她若有做得不妥的地方,還得你及時提點呢。”

歲月催人老,由不得人爭強好勝,徐氏也不是那貪權的人,她搖頭嘆惜:“她們年輕孩子識文斷字,自然比我強,如今家裏家外有安哥兒媳婦幫襯,我只專心伺候老爺就是。”

崔世君笑了笑,說道:“等過一兩年,家裏添了孩子,太太又要忙了。”

這正是徐氏期盼的事,她握著陳氏的手,溫柔笑道:“聽到沒有,你大姐姐也在催你呢。”

陳氏羞怯的低下頭,這事就此輕輕揭開,崔世君也不再過問她夫妻二人的決定,陳氏暗自松了一口氣。

不久,阿杏來回話,說是崔世安請徐氏過去一趟有話要說,徐氏走後,崔世君說道:“是我大意了,沒想到你只告訴了安哥兒,還不曾告訴太太,惹得太太心中不快,太太是個慈善的人,我尋空與她好好分說,她必不會真心惱你。”

陳氏如何敢怪崔世君,她道:“本來是我想得不周全,怨不得大姐姐。”

過了半日,徐氏從外面回來,一同進屋的還有崔世柔和崔世雅姐妹二人,孩子們也帶來了。

一時,屋裏熱鬧極了,崔世君見到幾個孩子,臉上喜笑顏開,她招呼姐妹們喝茶吃點心,歇了一陣,又和她們將宅院逛了一遍,崔世柔看著姐姐,笑著說道:“你如今可好了,自己的宅院也有了,往後打算怎麽著呢,若是嫁進侯府,這宅子是空著,還是租出去?”

崔世君說道:“這宅院我是越看越喜歡,怕租賃出去別人不愛惜,倒不舍得出租了。”

“那就空著,橫豎你嫁進寧國府,他們侯府還能短了你的吃穿用度不成?”崔世柔說道。

橫豎是自家姐妹,崔世君說起日後的準備,對她說道:“我和老侯爺成婚後,並不住在寧國侯府,到時仍舊要搬回介園,在介園住得膩了,我就回我這宅子小住幾日。”

徐氏欣喜她的終身大事有了著落,只不過聽到她這話,忍不住嗔道:“大姑娘這話自己想想也罷了,萬不能跟老侯爺說,否則他只當你不誠心跟他過日子呢。”

崔世君笑瞇瞇的說道:“我聽太太的。”

娘們兒接著敘話,徐氏等人聽說阿杏許了人家,叫阿杏出來,說了一番恭賀的話,她自小來到崔家,伺候崔世君多年,徐氏和崔家兩位姐妹皆給了賞銀,阿杏磕頭答謝,收下賞銀,這且不必一一細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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