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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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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日,整個京城都聽說鰥居十幾年的寧國老侯爺要續弦,就連當今聖上也宣了寧國侯進宮,細細問起此事,畢竟是他親外甥,聽說續弦的乃是平民出身,那婦人年齡也不小了,聖上雖不十分讚同,亦對寧國侯說道,也罷,他孤家寡人多年,難得遇到一個鐘意的,只要家世清白,隨他去吧。

隨後,他還賞賜了一份厚禮,寧國侯代父謝恩,歸府便叫莫婉請了官媒上門,籌備起父親的婚事。

莫婉請來的官媒正是崔世君的親弟弟崔世安,弟弟給姐姐牽線保媒,夫家還是寧國侯府,衙門裏的同僚見了崔世安,不免要打趣幾句,也有眼氣的人,背後酸言酸語,卻不敢當面說三道四,這自是因崔家往後就是寧國府的正經姻親,崔世安背靠大樹,說不得就有大前程呢。

且說崔世安領了寧國府的差事,隔日,帶著媳婦陳氏出城來訪介園,早前崔世君已接到信,上回進城原說要去看崔世安,只為中途得知霍雲病了,一來二去也就耽擱了。

姐弟二人見面,自是有說不完的話,幾年不見,崔世安比過去看著成熟穩重,崔世君心裏大感安慰,不一時,崔福進屋給她請安,先前崔世君在衙門當差,崔福給她趕了十多年的馬車,她離開崔家,崔福又接著照顧崔世安,他為人忠厚,夫婦二人在崔家伺候多年,崔世君一向很敬重他,說道:“福叔也蒼老了,你身子可還結實?”

崔福回道:“托大姑娘的福,我身子很好,我瞧著姑娘倒是沒變,還跟過去一樣。”

他這話不算恭維,崔世君當家時,不光要在衙門裏當差,崔家大大小小的事情也少不得她,後來卸了崔家的重擔,諸事不管,閑暇時和霍雲游山玩水,可不越發顯得青春年少了。

問了幾句話,有婆子請崔福下去吃茶,待他去後,崔世君望著崔世安,欣慰的說道:“我聽太太說,你在衙門裏的差事做得很好,你能撐起崔家,我也就放心了。”

崔世安微微有些不安,說道:“我比大姐差遠了,所幸衙門裏的吳書辦肯教我,總算沒有給崔家先祖臉上抹黑。”

崔世君笑著點頭,又問:“家裏可還好?”

崔世安答道:“一切都好,太太知道我要過來,托我帶了東西,又叫我傳話,說是大姐得空,還請回家去看看。”

崔世君但笑不語,崔世安傳完話,也不多說,他大姐和父親的心結,非一朝一夕能解開的,他此行是帶著正事而來,猶豫片刻,崔世安問道:“大姐已經決定嫁給寧國老侯爺嗎?”

崔世君笑著說道:“寧國府都請了你來說媒,這還能有假?”

崔世安想起家中的父親,如今這事還瞞著他,他要是知道了,又得生一場閑氣,他拿了一張帖子,遞給崔世君,說道:“這是寧國府送的聘禮單,我已經看過了,大姐也請過目,看看可有甚麽添減?”

崔世君接過單子,卻看也不看,霍雲寫這張單子時,她就在旁邊,二人婚事從簡,聘禮是些尋常之物,崔世君並不計較。

這時,崔世安想起一事,他問道:“大姐在哪裏發嫁呢?”

她是崔家的女兒,發嫁時原應在崔家,只是崔世君和崔海正父女不和,她必是不肯回去的,如此一來,發嫁的地方倒成了一件難事。

崔世君喝了一口茶,笑道:“老侯爺的意思,是叫我不必搬來搬去,就在介園發嫁,我想著終究不妥,正叫你二姐夫給我尋一處宅子,做為發嫁的地方。”

崔世安說道:“大姐這話有理,老侯爺雖是好意,但也要按著規矩來辦,免得叫人看輕,再者,這置辦的宅子也可做為大姐日後傍身的產業,我回去找二姐夫,盡早叫他把這事辦下來。”

姐弟二人商議了一陣,崔世安說道:“另有一事,當日二姐和三姐出嫁,家裏備有陪嫁,今日大姐出嫁,我私心想著,也要比著前面兩位姐姐的份例才好,還請大姐不要推辭。”

按理,崔世君自十幾歲接了父親崔海正在衙門的差事,為了崔家誤了多年青春,今日好不容易覓得好姻緣,這份嫁妝無論如何也不應少了她,卻因她和父親決裂,崔世安恐她不肯接受家裏的心意,故此特意跟她說起此事。

果然,崔世君笑了笑,說道:“嫁妝就算了,先前我在衙門當差,攢了幾個錢,你們很不必為我的日常花銷發愁。”

一旁許久不曾說話的陳氏勸道:“大姐,你本是崔家的女兒,哪能出嫁沒有嫁妝的,婆婆也說了,一應的嫁妝之物不可缺少。”

崔世君沒回她的話,含笑問道:“這幾年莊子和鋪子上的收成如何?”

陳氏臉上一紅,她剛進門,婆婆徐氏就將家裏的賬本交給她,她婆婆打理內宅尚可,鋪子上的生意卻不大懂,崔世安讀的是聖人文章,與經濟買賣一事更是不通,這幾年莊子上的收成平平,僅夠一年的嚼用,鋪子上的買賣亦是剛剛保本,除去一年的人情走動,剩餘不了幾個錢,家裏的光景只是守成而已,和大姑姐當家時的情形大不一樣。

前些日子,陳氏聽到婆婆說想收了鋪子裏的買賣,將鋪面租賃出去,靠著租金過活,陳氏心裏不大讚同,只因她新婦臉嫩,不便出言駁斥婆婆的話。

崔世君見陳氏紅著臉不語,便道:“這一大家子吃穿嚼用,長安城又不比別處,買根蔥葉都要花錢,日子還長著呢,你們回去告訴太太,叫她不需準備嫁妝,老侯爺和我都不看重這些。”

崔世安見她執意不收嫁妝,氣悶的說道:“家裏再艱難,大姐的嫁妝還是出得起的,大姐非得和我們分得這麽清麽,難不成怕收了崔家的嫁妝,我們往後會借著親戚的名頭來沾寧國府的好處?”

他的話音剛落,就見崔世君臉色一沈,崔世安自知失言,臉上脹得通紅,默默的低下頭。

陳氏眼見崔世君要發惱,連忙插嘴說道:“大姐不要與夫君見怪,他心直口快,只怕你與我們生分,才會口不擇言。”

崔世君垂下雙眼,她喝了一口茶,說道:“嫁妝的事莫要再提,當日爹爹說不認我這個女兒,我今日出嫁,斷然不會收崔家的嫁妝,你們也不要將此事放在心上,我不收嫁妝,弟弟妹妹還是認的。”

崔世安和陳氏不敢再勸,陳氏默默品著崔世君的話,心裏有幾分不是滋味,崔家待幾個女兒不薄,前些日子她看了夫君擬的嫁妝單子,雖不能與豪門富戶相比,在尋常百姓裏也算是豐厚的,她管著崔家的賬本,這麽一大筆支出,還不知要幾年才能填平。

大姑姐是個有本事的,管了崔家十幾年,私房錢想必攢了不少,否則怎能輕輕巧巧就在長安城置宅,更何況她嫁的是寧國老侯爺,正經的勳爵人家,將來要甚麽沒有呢?

一時,屋裏三人各有心思,這時婆子來傳話,說是午飯擺下了,崔世君攜了陳氏進屋用飯,崔世安是外男,飯菜擺在外間,不與她們同席。

席上,陳氏另有一樁心事,用飯時心不在焉,崔世君看在眼裏,直等飯菜撤下,熱水洗漱過後,她方才開口問道:“安哥兒媳婦可有甚麽為難事?”

陳氏欲言又止,崔世君說道:“你有話直說便是。”

陳氏想了一想,說道:“大姐,這原是我的小心思,還未曾和婆婆夫君說過,我想請你幫忙參詳參詳。”

崔世君和她一起坐下,耐心聽她訴說,這陳氏嘆氣說道:“大姐是知道的,夫君老實,每月在衙門裏拿著幾個死月錢,倒在讀書上還肯用功,每日落了衙,還要看書到深夜,我想著不如叫他仍舊去讀書,若有造化,興許還能掙個好前程。”

崔世君自是知道在衙門裏做官媒,另有許多生錢問路,只不過崔世安性子木納,未必做得來這些事,要不是家裏有鋪子田莊,單靠他的月錢,全家怕是要喝西北風。

她對陳氏說道:“那衙門裏的差事呢,崔家世代官媒,若是斷在我們這一代,莫說老爺,便是安哥兒也不肯答應呢。”

陳氏咬了咬牙,說道:“大姐,我就直說罷,夫君喜歡讀書,就讓他接著讀書罷,哪怕一輩子考不□□名我也認了,至於衙門裏的差事,我雖不如大姐能幹,若能讓我學上一兩年,總不至於辱沒崔家世代官媒的名聲。”

崔世君詫異的說道:“這是個拋頭露面的苦差,你可想好了?”

陳氏眼巴巴的看著崔世君,點頭說道:“我想好了。”

崔世君沈默半晌,說道:“你別急著和安哥兒說,這事空我再想一想。”

陳氏看崔世君並未反對,心中稍微有了些許底氣,過了片刻,用過飯的崔世安來尋她倆,崔世君和陳氏止住話頭,他夫婦二人和崔世君說了半日話,便出了介園回家。

午後,霍雲來尋崔世君,崔世君對他說起此事,霍雲笑道:“你兄弟書讀得愚了,又是那樣一個不知變通的性子,走上仕途未必能有多大出息,倒不如安心在衙門當差。”

崔世君說道:“誰說不是呢,我那弟媳鐵了心想供他讀書,我只擔心一樣兒,怕他一頭鉆進書裏,變成書呆子。”

霍雲掏出一把折扇搖了搖,說道:“你爹和兄弟這樣平庸,就因家裏的婦人太能幹,你們裏裏外外把心操完了,還要他們這些男人做甚?”

崔世君橫了他一眼,奪過他手裏的扇子,“這才三月就搖起扇子,裝腔做勢的也不怕人笑話你。”

霍雲輕哼一聲,沒規沒矩,這小婦人越來越不像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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