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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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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 崔世柔一日三餐給夏小清送吃喝,直到夏小清從牢裏放回家, 這卻是後話,姑且不提。

只說崔世君忙了幾日,崔長松過來尋過她一回, 他專程是為霍家和莫家的婚事來找她商議, 寧國府裏的老侯爺不管事,寧國侯霍嘉遠在淮揚, 這事自是落到崔長松身上, 上一回寧國府辦喜事,還是老侯爺霍雲娶親, 轉眼間已過了二十來年,府裏又辦起喜事, 這大總管崔長松深感肩上的重任, 他提起侯府舊時的往事,笑道:“當日我還不是府裏的管事,況且老侯爺迎娶侯夫人時, 婚禮一切從簡, 雖說照著章程辦事即可, 我這心裏總是沒底, 要是出了甚麽紕漏,丟的就是老侯爺和侯爺的臉面, 到時還請崔姑姑多多提點。”

崔世君眼中帶笑, 心知他是自謙, 崔長松堂堂一個侯府的管事,掌管著上下幾百口人的吃穿有度,豈會需要她來指點?

“崔管家不必客氣,你是老侯爺和侯爺的臂膀,做事再穩妥不過,要是有用得著我的地方,你只管開口。”崔世君笑著說笑道。

崔長松說道:“前些日子,我們府上已經請人合了侯爺和莫姑娘的八字,說是百裏挑一的土木夫妻,我拿給老侯爺看了,老侯爺心裏也歡喜。”

聽到這裏,崔世君笑著說道:“昨日,東郡侯府也打發人送來信,說是侯爺和姑娘的八字再合適不過,我正要尋空去回稟老侯爺一聲,不想崔管家今日先過來了。”

說著,崔世君開口又道:“我這些日子雜事纏身,想著過府去給老侯爺請安,又怕打攪老侯爺清靜,老侯爺這些日子可好?”

崔長松等得就是崔世君這句話,他臉上露出一副為難的樣子,說道:“說起來,府裏近來真有一件事,我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崔世君啜了一口茶,只笑不語,崔長松望了她一眼,見她沒問,只得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我們老侯爺新得了一張南北朝的築屋圖紙,說是那屋子的樣式很奇特有趣,因此老侯爺有意拆掉府裏西邊的幾排院落,按著圖紙的樣子仿建。”

崔世君聽完,眉頭往上一揚,說道:“侯府在給侯爺籌備婚事,這時候恐怕沒有空閑拆屋建樓呢。”

“正是這話呢。”崔長松一拍大腿,他道:“要是平日也罷了,偏巧趕著侯爺要娶親,這新建屋子豈是一朝一夕能蓋好的,兩樁大事遇到一處,如今弄得我是焦頭爛額。”

不過,這些話誰也不敢當著老侯爺的面說,崔長松說道:“說句不恰當的話,我們老侯爺向來有些左性兒,規矩禮法這些他是不放在眼裏的,侯爺倒是孝順,來信說老侯爺要建屋子,就隨老侯爺的意思,可我私心想著,到時我們侯爺娶親,前面辦喜事,後面磚瓦泥石堆得滿地,到底來客看著也不雅觀呀。”

說完,他看向崔世君,問道:“崔姑姑,你說是不是呢?”

崔世君笑了,她意味深長的看了崔長松一眼,說道:“崔管家不用兜圈子,你是想請我勸你們老侯爺?”

崔長松老臉一紅,他搓了搓手,說道:“嗳,說來慚愧,我實在是沒法子,就想起崔姑姑來了,你的話,老侯爺或許還能聽進去。”

這還是他媳婦給他出的主意,為著老爺爺要拆屋建樓,崔長松急得上火,滿嘴起了泡,他媳婦見他發愁,忽然想到崔世君,說是老侯爺一向高看她,便叫他來請崔世君去勸老侯爺,崔長松一聽有理,於是尋過來找崔世君拿主意。

崔世君沒推拒他,卻也沒把話說得太滿,她道:“我的話老侯爺未必就一定肯聽,可崔管家既然說了一場,過兩日我去給老侯爺請安,就試著勸一勸他,老侯爺能不能聽,我也說不好呢。”

崔長松站起身,他朝著崔世君深深的作了一個揖,說道:“崔姑姑能幫忙我就感激不盡,老侯爺實在不聽,少不得也只能隨他的心意了。”

兩人說了幾句話,崔管家還需回府,那崔世君親自送他出門,待他走後,阿杏說道:“姑娘,你還真要勸老侯爺不成?我看老侯爺不像是能聽人勸的呢,這個崔管家,分明知道是件難事,還來找你,萬一觸怒了老侯爺可不好哩!”

崔世君笑道:“我盡我的心。”

她也沒說要盡甚麽心,阿杏聽得稀裏糊塗的,就見說姑娘已轉身回屋,阿杏來不及多想,趕緊追了上去。

過了兩日,有鄰居送來從鄉下帶回的新鮮桃子,家裏一時吃不完,這果子又不經放,崔世君到寧國府時,裝了一籃子帶過去,她剛進侯府,崔長松家的就迎過來,先拉著她進屋喝茶吃點心,說是府裏來了工匠,她男人崔長松在跟工匠說話,等忙完了就過來。

崔世君驚訝的說道:“前日崔管家還說老侯爺想要建屋,怎麽工匠這會兒就來了?”

崔長松家的不好說她家老侯爺心血來潮,想起一出是一出,只道:“是呢,明日瓦匠還有泥匠也要來。”

崔世君不語,她端起茶盅喝了一口茶,過了不久,有個年輕小丫鬟進來回話,說道:“火華說老侯爺在書房裏畫圖,沒有工夫出門,叫嬸子直接帶崔姑姑過去便是。”

崔長松家聽言,她帶著崔世君往老侯爺霍雲的書房走去,以往崔世君每回來寧國府,多半是在前廳和花園,這還是頭一回進到內宅,走了約莫半日,她們三人進了一間院子,院子裏有兩三個小廝在廊下下圍棋,火華在一旁觀看,他看到崔長松家的和崔世君,說道:“嬸子和崔姑姑來了。”

崔長松家的問道:“老侯爺呢,還在畫圖呢?”

火華點了點頭,指了指身後的屋子,崔世君朝著打開的窗戶往裏看去,只見屋裏正當中放著一張梨花木大案,桌上堆放著很多稿紙,霍雲此刻正聚精會神的坐在書桌前埋首畫圖,絲毫沒有察覺有人來了。

崔世君輕輕走上臺階,她站在窗前望著裏面的霍雲,霍雲還是沒看到崔世君,崔世君便倚靠在窗前,細細的打量著霍雲,他手裏拿著一支炭筆,想來是被甚麽難住了,霍雲停下來思索片刻,又低頭畫圖,很快他再次停下筆,如此反覆幾回,他放下手裏的炭筆,想要找書,直到這時,他才看到窗前的崔世君。

崔世君唇邊露出一笑,說道:“我吵到你了?”

“甚麽你呀我呀,沒有半點規矩。”霍雲嘴裏說著這話,神情卻毫不介意,他道:“你來了,為何不作聲呢。”

她回道:“老侯爺太認真,我不忍心打擾。”

霍雲沒叫她進去,崔世君仍是站在窗前,兩人隔窗說話,崔世君問道:“老侯爺這是做甚麽呢?”

“畫圖。”霍雲朝著她招了招手,火華便推開書房的門,崔世君提著裙子跨進屋裏,崔長松家的和阿杏留在屋外。

進門後,崔世君左右張望,這間書房比她想的要小得多,光線卻是極好,霍雲穿著一身家常衣衫,露出了一截手臂,他道:“我在畫築屋圖,還在修改,等改好了,就照著圖紙的樣子建造。”

霍雲找出一疊稿紙遞給崔世君,眼裏少見得帶著幾分得意,他道:“畫這築屋圖可不容易,我查閱了許多書,還找來工匠詢問,如今已有七八分相像。”

崔世君翻開圖紙,不免有些震驚,她雖不懂築屋,卻也看得出霍雲畫的圖紙是花費了一番心血的,這些圖紙從梁枋屋檐,到小橋流水,再到亭臺樓閣,每一筆都纖毫畢現,可見老侯爺是真心想要防建一棟南北朝的宅院。

崔世君看得很細致,她一連看了兩遍,看完之後,小心翼翼的把圖紙還給霍雲,霍雲擡著下巴,問道:“如何?”

崔世君找不出半點不好的地方,她說:“畫得真好。”

霍雲笑了,他收起圖紙,說道:“等建好後,我就拆了。”

聽了他這話,崔世君一楞,她道:“這是為何,我竟不懂。”

霍雲說道:“我蓋這樓這屋,又不為住人,只不過是想看看古時的屋子,就畫圖建了。”

他說的振振有詞,絲毫不認為自己的行為有何不妥,崔世君想了一下,看著他說道:“花了人力財力蓋好的屋子,只為看一眼就拆掉,有些可惜呢。”

霍雲看了她一眼,說道:“你不懂,我有我的道理。”

崔世君等著他往下說,霍雲便道:“看久了,終有看膩的一日,與其這樣,不如看完就拆掉,如此一來,心中記著的還是起初第一眼看到的樣子。”

崔世君雙眼沈靜,她看著他,問道:“若是與人相處久了,等膩了,也要丟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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