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關燈
崔世君剛回衙門, 吳書辦領著一個中年模樣兒的婦人進門,崔世君不認得她, 便疑惑的望著吳書辦:“吳書辦,這位是?”

吳書辦指著那婦人,對她說道:“這是宋嫂子, 新來司裏掛名的私媒。”

自打孫寡婦犯事下了監牢, 長安城的私媒就只剩下趙姥姥一人,崔世君聽說她是掛名的私媒, 便笑著說道:“原來是宋嫂子。”

宋嫂子想來早就聽說過崔世君的名字, 她笑著問了一聲好,說道:“崔大姑娘, 我初來乍到,日後還請你多多指教。”

這位宋嫂子話不多, 為人沈穩, 顯得跟趙姥姥和孫寡婦她們這些能說會道的私媒很不一樣,吳書辦將她帶到崔世君屋裏,自回去了, 一時, 只剩下崔世君和阿杏主仆二人, 並新來的宋嫂子。

崔世君給她讓座, 不一時,阿杏端上一盞茶, 笑道:“沒有好茶招待, 宋嫂子你不要見笑。”

宋嫂子笑著對阿杏說道:“姑娘客氣了。”

以後都是要一處共事的, 崔世君便與宋嫂子話起家常,問起她家住何處,家裏有幾口人,閑談之間,方才得知宋嫂子的娘家在外縣,她親娘就是私媒,從小耳濡目染,也就學了一些,這幾年家裏子女漸漸長大成人,日常花銷也緊了,早些年因著已有了趙姥姥和孫寡婦,她一直插不上手,後來孫寡婦出事,宋嫂子急忙借了銀子,就來統籌司掛上名號。

宋嫂子從隨身帶的包袱裏拿出一份禮,送到陳杏手裏,她道:“我早上來時,崔大姑娘不在,吳書辦本來說要我明日再過,我正要回去時,就聽說崔大姑娘你回來了,吳書辦便引著我來見你。”

崔世君收下她送的禮,她笑著說道:“做我們這一行,賺的就是幾個跑腿銀子,還落不到一個好名聲,往後可有得你辛苦了。”

宋嫂子回了一笑,她道:“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家裏孩子大了,吃飯穿衣都要花錢,眼下我還能動,不趁早找些門路,往後就更難了。”

“宋嫂子說得很是。”崔世君說道。

說了幾句閑話,阿杏從吳書辦屋裏拿來名帖,此前宋嫂子已在帖上摁了手印,崔世君過目之後,就遞給宋嫂子,宋嫂子家裏還有事要忙,她收起名帖,和崔世君打了一聲招呼,便出了統籌司的衙門。

誰知宋嫂子走後不久,趙姥姥拿著幾張婚帖來了,她一來到崔世君的司裏,正事不辦,先東拉西扯說了半日話,崔世君心中暗自好笑,她直接問道:“趙姥姥,你別兜圈子了,是不是來打聽新進的私媒?”

趙姥姥臉上訕訕的,她幹笑一聲,說道:“嗳,我這不是聽人說來了個私媒麽,因此就好奇來問問,究竟是誰家的,好端端的怎會也幹起這營生了?”

她們這個行當跟別處不同,一幹就是大半輩子,少有半路出家的,前些日子孫寡婦犯事,城裏就她一個私媒,趙姥姥生意好得快把腿跑細了,因此一聽說有人來司裏掛名要做私媒,著急忙慌的就來詢問。

崔世君豈會看不出她的心思,她笑道:“你就安心吧,她剛給人牽線保媒,又不比你手裏有人脈,無論如何也不會越過你去的。”

趙姥姥一臉認同的點頭,還拍著胸脯說道:“不是我說狂話,這整個長安城,有半個城的夫妻都是我說得媒呢。”

崔世君笑了一聲,說道:“這是自然,你老人家給人做媒時,就連我也沒出生呢。”

她哄了趙姥姥兩句,趙姥姥心滿意足的走了,崔世君這屋終於恢覆平靜,此時天色尚早,崔世君打理完公務,衙門裏又沒別的事,她提著從寧國府帶的一籃子葡萄,鎖上屋門回家了。

今日崔世君落衙的時辰很早,出門的時候,日頭還很烈,熱風一陣一陣的撲面而來,崔世君和阿杏上了馬車,阿杏將簾子放下,崔福一揚馬鞭,馬車慢悠悠的朝著家裏行去。

走了半路,快到家時,馬車忽然停了下來,阿杏掀起簾子問道:“福叔,怎麽了?”

崔福說道:“大姑娘,你看,那不是二姑娘麽。”

崔世君聽了這話,往窗外一看,就見崔世柔在巷口與人說話,只是看到與她說話的那人時,崔世君不禁有些意外,原來,攔著崔世柔的人竟是陳盛容。

看到眼前的一幕,阿杏指著陳盛容,她道:“姑娘,是二姑爺呢。”

說完,她發覺說錯了話,連忙改口,說道:“是陳家的,咱們要不要下去看看呢。”

“先別急。”崔世君端坐在車裏,看著窗外的崔世柔和陳盛容,馬車與他們隔得有些遠,聽不清他二人在講些甚麽,起先這兩人還算好言好語,後來不知為何起了爭執,崔世柔忽然就勃然大怒,手指著陳盛容大聲斥責。

崔世君再也坐不下去了,她扶著阿杏的手走下馬車,還沒走近,就聽見陳盛容怒聲說道:“你才與我和離了多久,那個夏屠夫就登堂入室,你可曾有將我放在眼裏?”

崔世柔原本就受不得委屈,聽了陳盛容這話,越發氣得兩眼冒火,她道:“陳盛容,我跟你都和離了,誰進我家的大門,跟你有何幹系?”

陳盛容也動了怒火,他冷笑一聲,說道:“我自然管不了你,這才三五日的工夫,你就急急忙忙找下家,你不怕人笑話就罷了,連你家裏人的臉面都不顧了?”

“我身正不怕影斜,倒是你,我倆既是和離,就勞煩你離我遠遠兒的,省得別人只當我纏著你,耽誤我再找婆家。”

這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當街爭吵起來,四周已圍了不少看熱鬧的街坊,崔世君見此,走上前喊道:“世柔。”

崔世柔回頭,她看到她大姐,眼圈倏然一紅,礙於陳盛容在場,崔世柔不肯輕易落淚,崔世君走過去,她擋在崔世柔的面前,望著陳盛容,說道:“盛容,你有事,只管跟我說。”

她眼波平靜,神情鎮定,陳盛容一時語塞,他當了崔家六七年的女婿,很清楚崔世君與崔世柔的性情截然不同,崔世柔沒嫁給她時,她已是崔家的當家人,家裏上上下下無一不服她,更有甚者,聽說就連寧國老侯爺對她也是另眼相看。

陳盛容的臉色稍緩,他看著崔世君,說道:“大姐,是我失態了。”

崔世君一笑,她道:“你和世柔已經和離,再叫我大姐不太合適,日後見了我,還是稱呼我崔大姑娘為好。”

陳盛容臉色一僵,崔世君雖說只聽了三言兩語,大概也能猜到他二人因何爭吵,她又道:“你和世柔畢竟做了幾年夫妻,如今做不成親家,也不要做冤家才好,我們崔家無權過問你娶妻納妾,也望你莫要對世柔再嫁的事指手劃腳,只要是她自己中意的人,我們一家人只會替她歡喜。”

她這一番話綿裏藏針,陳盛容頓時羞得面紅耳赤,崔世君不再看他,她轉身對崔世柔說道:“回家吧。”

崔世柔拉著她的手,姊妹兩人沒理會陳盛容,登上馬車,趕車的崔福瞪了陳盛容一眼,打馬回去。

一坐回馬車裏,崔世柔的眼淚便絮絮往下落,崔世君看了她一眼,淡淡的說道:“哭甚麽,是吵輸了?”

崔世柔‘撲哧’一聲笑出來,她擦掉眼淚,說道:“我心口正發酸呢,你就招我發笑,我和陳盛容吵架鬥嘴,從來不曾輸過。”

原來,崔世柔今日外出,回來時遇到陳盛容,也或許陳盛容原本就是專程來等她的,話還沒說到三句,陳盛容怒斥她不該跟夏小清走得太近,崔世柔這爆炭一般的脾氣哪裏忍得住,當下不管不顧,就跟他吵了一架。

“你評評理,別說我和夏屠夫兩人清清白白,我就算和他在一起,礙著他陳盛容甚麽事了,難不成和離了還要我為他守一輩子?”崔世柔越說越氣,只恨剛才罵他的話不夠解氣。

崔世君慢悠悠的說道:“和他一個外人置氣,氣壞了自己不值當,下回出門你叫上姨娘一起,遇到他就繞著走,省得惹你心裏不痛快。”

崔世柔眉頭一揚,輕聲哼道:“我還怕他不成!”

說完,她看到馬車上放著一籃子鮮靈的葡萄,摘下一顆放進嘴裏,酸得她倒吸一口氣,她問道:“哪裏來的葡萄,酸死人了。”

崔世君說道:“我今日去寧國府,在他家園子裏摘的。”

“這可難得,他府上的東西,沒幾人能吃得上呢。”崔世柔又摘下一顆放進嘴裏,崔世君橫了她一眼,說道:“你少吃一些,世雅胃口不好,這葡萄是留著給她吃的。”

崔世柔氣呼呼的說道:“瞧瞧你這偏心眼兒的,這麽大一籃子呢,我才吃了幾顆?”

她說完後,索性挑了一串好的,一邊吃一邊瞪著崔世君,崔世君無奈的笑了兩聲,只得隨她去了。

不一會兒,馬車進到崔宅,崔世君姊妹二人誰也沒對家人說起遇到陳盛容之事,崔世君帶了葡萄回來,阿杏在井水裏湃好,除了老姑姑吃了幾顆,餘下的全留給了崔世雅。

夏日裏,天黑得遲,屋裏有些悶熱,吃了晚飯,崔世君陪著一家人在院子裏乘涼,正在閑聊時,阿杏急忙走進來,崔世君看滿眼焦急,似是有話要回,於是先沖她使了一個眼色,那阿杏便退出院子。

崔世君坐了片刻,等到家人沒有留意,她裝作不經意的抽身離去,此時,阿杏還等在外面,崔世君望了一眼身後院子裏說笑取樂的家人,她拉著阿杏走遠,低聲問道:“發生甚麽事了?”

阿杏說道:“福叔讓我來告訴姑娘,說是夏小哥兒打了陳盛容一頓,兩人這會兒鬧到公堂上去了。”

崔世君一驚,她道:“你快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阿杏也是從崔福那裏聽來的,她道:“我們回來時不是碰到姓陳的麽,不知是哪個多管閑事的,特意跑去告訴夏小哥兒,夏小哥兒急忙趕過來,沒碰上我們,卻碰到陳盛容,他二人一言不合,就打了起來,聽說陳盛容被打得頭破血流,那陳家的不依不饒,說是要告官呢。”

聽了阿杏的話,崔世君腦仁兒一陣抽疼,正在這時,崔世柔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夏小清把陳盛容打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